己的实力,赵元手腕向下一压,挽了个剑花,反向一划,将玉簪花上的绿叶削了下来。接着剑身一弹,将正在下落的玉簪花送出去,正好穿过刚才被震出来,还未落下的几滴露水之中。
重新沾上露水玉簪花越飞越快,直冲着站在对面的刘福全而去。
刘福全正看得目瞪口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这朵花托着螳螂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帽沿上。
“没想到老奴这把年纪也能簪花!总算是体面了一回。”刘福全笑着,伸手从头上取下了这朵玉簪花。
套上剑鞘后,赵元把手里的长剑往旁边的小太监那里一掷,瞥了刘福全一眼:“摘什么,带着挺别致的!”
刘福全马上收住了手,把这朵花连带着螳螂都送回了帽子上。然后他抚摸了一下花瓣,轻声说:“这园子里这么多的蝈蝈蚱蜢,蝴蝶蜜蜂,皇上都没选,偏偏选中了你!可见你是个有福气的,呆会回去,给你找个小坛子贡起来,每天让你小肉吃着,小酒喝着……”
赵元面带笑意地回过头:“这么大年纪还这般油腔滑调,成何体统!别贫嘴了,问你正经事,昨夜可有八百里加急送来?”
刘福全收拾住了脸上的神情,头顶着玉簪花和螳螂来到赵元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回皇上,昨夜从北疆的裂爪荒原那里传来了战报。因为是子时送入宫的,老奴没敢叫醒您。”
旁边的小太监呈上用桂花水浸泡过素绸巾,赵元拿过来擦了擦手道:“朕要先批折子,早膳晚一些传。”
刘福全本想劝皇上先用了早膳再忙,却不想多嘴扰了他今早的好心情。所以只能安静地回道:“崔大人此时已候在宫门口,他说北疆战局有了重大变化,只怕皇上有事会传他。”
赵元轻轻一挑眉:“这个时候就已到了?他倒是勤勉。传!”
当崔琦来到长信宫里的御书房时,见到赵元正在看着昨夜呈来的八百里加急。
崔琦行过礼,赵元让刘福全为他看座:“你这个时候来,想必已在凤仪门前站了不少时间,今天你我君臣便坐着说话。”
接着,赵元把手里的八百里加急往桌上轻轻一放,面无表情地望向崔琦:“你在兵部上任一个多月了,想来这折子上的事,你已经知晓了。”
崔琦拱手道:“臣已看过。”
“说说。”赵元泰然地张开双臂,手撑在红木四角镂雕游龙纹的书案上。
“是,皇上。”崔琦应道。接着他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立在赵元面前说:“如今赤谷人已在裂爪荒原上将隐遁派余孽消灭殆尽,大齐的心腹大患已除,实在是因皇上天威浩荡,洪福齐天,可喜可贺。”
赵元脸上没有多少高兴的表情,他抿了一下嘴道:“外任没多久,你也学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大患已除?崔爱卿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崔琦沉吟了片刻道:“隐遁派本是隐匿千年的紧闭组织,因为不自量力,集结了所有的力量,浮出水面,公开与朝廷为敌。后来被朝廷铁骑打得节节败退,诸多羽翼被铲除,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逃入到裂爪荒原,后又被熟悉地形的赤谷人团团包围,将其全部歼灭,无一生还。这么看来,这个派别已再难翻身了。”
赵元无声地笑了起来:“崔爱卿过于乐观了。隐遁派主力在裂谷荒原被全歼此事不假,可是此派现在的掌门却一直没有现身过。朝廷别说抓他了,就连见过他的人都没有抓到过。”
崔琦刚要说话,赵元就伸了手制止住了他,自己接着说下去:“当然,你也可以说,这个掌门可能混在隐遁派的主力之中,如今也已经葬身在荒原之上。但是,如果他不在这些人之中呢?”
“这个……”崔琦有此为难地说。
“你不要慌,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赵元语气舒缓地说:“只是此派中人行事诡异,往往有异于平常之人的做法。朕这么说只是希望诸位爱卿不要对隐遁派掉以轻心,此派延续千年,其间自然少不了有穷途末路之时,可是他们多次起死回生,其间的心计与毅力,必是强于常人。”
☆、647.第647章 长信启祥轩
崔琦面色沉重地低下头:“皇上思虑缜密,臣自愧不如。”
“这次,在消灭隐遁派的关键一役中赤谷人立下了汗马功劳,朕不能视而不见。崔爱卿说说,朕该如何奖赏他们?”赵元细长的双眸凝神望着崔琦,似乎很期待他提出与众不同的建议。
“皇上,恕臣斗胆直言,虽然赤谷人此次立了大功,但是臣却以为不可对他们赏赐过厚。”崔琦神情严肃地说。
“哦。”赵元表情放松了起来,眉眼舒展。他惬意地用指尖轻弹了一下桌面:“承认赤谷人立了大功,却不给他们大功的赏赐,崔爱卿是如何想的?”
崔琦神情凛然道:“赤谷人之所以答应帮助大齐并不是出于友邦情谊,也非侠肝义胆,而是看中了大齐的实力,希望日后能够攀附大齐,利用大齐的兵力为他们对抗契丹。”
“既然他们目的是这个,那臣以为大齐只要满足他们的这个要求就可以了。不必劳师动众地耗费钱财去犒赏赤谷人的军队。”
崔琦的说法,正中赵元的下怀,大齐国库本就不充实,若是再拿出大笔银子去酬谢异族之人,实在是让赵元有些舍不得。
既然赤谷人想要个承诺,那大齐就给他们个承诺,再给足他们面子,此事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拿定主意后,赵元又问道:“崔爱卿,虽然大齐给了赤谷人承诺,但是与他们所立的战功相比,总归显得简单了些。天下之人或许会因此而认为朕极尽功利,待人凉薄。”
“皇上不必忧心。”崔琦神情坚定地说:“大齐给了赤谷人同进同退的承诺,已是大恩。若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皇上您可以专门赐爵位给斯干与升恒两兄弟,这样的额外厚封,一可以显示皇上恩泽远布,二则能让天下人认为赤谷人部落的分布地区已是大齐的附属之地。就算契丹人对赤谷人虎视眈眈,但因为有大齐在这里,他们就算想与赤谷人开战,也要三思而后行。”
赵元听罢点点头:“好,朕就将此事全权交于崔爱卿来处理。你去拟两个一等候的名称,给朕过目。之后,朕就下旨,将赤谷人的斯干与升恒两人召集到洛阳,到时候,举办了一盛大的加封典礼,一定要给足赤谷人面子,也给足大齐面子。”
崔琦得了赵元的旨意,出宫准备去了。
赵元一大早得了这么好的消息,神情朗阔,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他对着殿外说:“传膳。”
刘福全带人手脚麻利地在西配殿里给皇上摆好了早膳。赵元进来一看,唇角微微一漾:“你们今天给朕摆的都是什么,又是点心又是瓜果冰碗的,真不像是给朕准备的,倒像是给贵妃备下的。”
刘福全见赵元忽然提起了允央,不由得低头笑了笑。然后趁给赵元布菜时,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说,昨天贵妃娘娘去了一趟御酿坊,还查了御酿坊的账簿。”
“还有这等事?”赵元端着冰碗,用小银勺盛了一块酥梨肉放入嘴里:“这个富贵闲人,一向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向来不管这些茶米油盐的琐事,怎么会忽然跑去查人家的账簿?”
“听说是因为谢容华前一天吃了御酒坊的送去醪糟后,上吐下泻,都起不了床了。贵妃娘娘气不过,才去御酿坊去查原因。”刘福全老老实实地回答。
赵元边吃边说:“按祖制来说,应是皇后掌管后宫,可是现在皇后不在宫中,允央以位份来说,这段时间里,她自己完全可以统领六宫。她去御酿坊的事,丝毫没有僭越之嫌。”
刘福全见赵元的语气,似是站在允央这边的,于是赶紧附和道:“皇上,贵妃娘娘正是这样做的。娘娘不仅仔细查了御酿坊的账簿,还将苦口婆心地训导了管事太监一通。希望他以后严守规矩,再不能做些欺上瞒下的事来。”
赵元放下手里的冰碗,若有所思地说:“她本是去兴师问罪的,为何最后却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几句。以她的性子,必定是觉得自己已有不足在先,才会失了惩戒别人的底气。”
刘福全不太明白赵元的意思,就算明白了他也不能妄加评论允央,所以只好在一旁陪着笑,频频点头,不敢说话。
赵元看着刘福全的表情,自己却先乐了:“你似是常爱在朕面前提起贵妃,怕朕忘了她,是吧?”
刘福全见皇上今早心情好到不行,嘴角总是上翘,便大着胆子说了一句:“贵妃娘娘素来待人和善,宫里人都很爱和她亲近。老奴也是常听人说起贵妃娘娘,因而才会不经意间提起。不过,说起来,老奴以为当初将贵妃送入浣洗局时,已是责罚过重。如今娘娘已经在外面颠簸了这么久,虽然有谢容华相伴,但说来说去,还是回到淇奥宫,娘娘才最自在。”
这话虽然听着婉转,但刘福全言语间却是在说赵元当初对允央责罚过重了。赵元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点了下头:“你说的没错!不过,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今天才提?不过,朕却要给贵妃整理出一个新的去处,让她自己选择。”
说完,赵元起身在这间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头对刘福全道:“你把这间屋子整理出来,就按贵妃的喜好来布置。朕起个新名字,就叫启祥轩吧。”
刘福全被赵元的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皇上,您让老奴布置启祥轩,老奴自当尽心竭力。只是以贵妃娘娘性子,一向不喜出风头,如果让贵妃娘娘久住在长信宫,贵妃娘娘只怕会不情愿吧?皇上有什么法子能让娘娘弃淇奥宫而选启祥轩呢?”
赵元胸有成竹地说:“放心,不需要朕用什么法子,贵妃一定会选长信宫的启祥轩。”
刘福全还是一脸的将信将疑,但他还是沉沉地应了一声:“是,皇上。”
☆、648.第648章 惜花人相若
因为谢容华身子不舒服,允央这一天已探望了她两次。第三次去时,已是黄昏时分。
允央着一身月白底湖蓝牡丹纹吴纱常服,轻摇着一柄棕竹骨绘织耕图的折扇走了进来,绣果儿提着一个剔红绳纹的食盒跟在后面。
“姐姐,这会可感觉好些了?”允央来到谢容华床前,轻声问道。
谢容华此时的面色已比发病当天好了不少,双颊浮出淡淡的红晕。
她见允央来了,便赶紧用手拍了拍床沿,让允央坐下。
允央握起谢容华的手道:“姐姐的指尖也不似昨天那般冰凉了,已快大好了。”
谢容华感慨地看着允央道:“自入宫以来,我便从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心。妹妹住在这里,不用吃药我的病也比平时好得快些。”
允央回头对绣果儿说:“把给谢容华熬的汤羹端过来。”
绣果儿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去取了羹碗,递到允央的手里。
允央取了盖子,用手试了试温度:“这还是我第一次做燕窝黄芪鸭丝汤,也不知味道如何?只知道这种汤羹软糯补气,姐姐现在用最好。”
说着允央就用银勺盛了一点,送到谢容华嘴边。
谢容华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抬了下手,触到了允央腕子上水晶珠粒加粉碧玺结珠挂红宝石坠角的手串,指尖顿时感觉清凉柔润。
允央看她还没用自己带来的汤羹,却先红了眼圈,心里顿觉得蹊跷。她放下羹碗,关切地问:“姐姐怎么了,可是肚腹又疼痛了不成?”
谢容华摆了摆手:“妹妹不用担心,不是这个原因。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允央递给她一块胭脂色的素纱帕子,微笑道:“刚认识你时,只觉你是六根清净,凡事豁达,最看得开的一个人。怎么病了一场,却这般婆婆妈妈起来?”
谢容华拿起帕子不好意思地拭了拭泪,却没成想扑簌簌落下来更多。
绮罗在旁瞧着,感同深受,也抽泣起来。
允央见此情景,便沉下脸对绮罗说:“你家娘娘现在最需要宽心静养,你不说劝她看得开阔些也就罢了,还跟着凑热闹。可是嫌你家娘娘病好得快了?”
绮罗抹着眼泪道:“我家娘娘心里苦,只是好强硬撑着罢了。若不是贵妃娘娘如此怜惜,只怕都无人知晓我家娘娘曾在世上活过一回。”
允央知道绮罗说的这话,定是谢容华曾向她提起的,其间悲怆确是痛彻心肺。允央瞅着哭作一团的主仆二人,忽然神情轻快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们两人这么爱哭,不如今天就哭个痛快。反正以后你家娘娘是要大富大贵的,她的福泽定在汉阳宫的任何一位妃嫔之上。到时候你们就要天天笑了,现在的难过只当是把以后的先用了吧!”允央一本正经地说。
绮罗听罢被允央的话逗笑了:“贵妃娘娘您就损我们娘娘吧!您是有皇上呵护着,怎知我家娘娘无依无靠的难受之处?”
谢容华见绮罗提到了皇上,马上变了脸色,有些担心地看向了允央:“妹妹不要多心,绮罗说话一向是不经过脑子,这绝不是姐姐的意思。你要相信我。”
允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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