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笑着说:“一想那留着长须的男子去扑蝶,就止不住想发笑。这个画面哪有窈窕可人的劲头可看!”
允央没有说话,只是拿着棉布手巾细心又轻柔地为饮绿擦拭了额头,见她的汗水津津地流了出来,知道她身上的寒气已被驱散了,明日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饮绿此时看着允央的神情,有些奇怪地问:“娘娘,奴婢有个疑问,不知能不能问?”
允央一边为她擦汗一边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顾忌?有什么就说吧!”
饮绿道:“娘娘,自奴婢上回从霓川郡主那里回来后,您对奴婢的态度似与从前不一样了。”
允央心里一惊,但是脸上还是平静地问:“哪里不一样了,本宫怎么不觉得。”
“娘娘对奴婢客气了不少,还时时记挂着奴婢的身子,好像生怕奴婢有什么闪失。”饮绿认真地说。
允央并没有看她,只是低头说:“瞧你这话说的,本宫以前不关心你吗?之前在淇奥宫,身边人多,自然显不出来本宫对你的心。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若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本宫自然第一时间就会发现,这不是很正常吗?”
“按说是很正常,但是奴婢总是感觉娘娘……是怕奴婢会离开您。”饮绿说这话时,声音放低了下来:“那天的事,奴婢没有全告诉您。那天在去找霓川郡主的路上,奴婢遇到了进宫当差的杨左院判。”
“哦,有这样的事。”允央轻描淡写地说。
“我们两上当时就是恰巧遇到,由于时间紧迫,只有互问了平安。杨左院判不放心奴婢,想为奴婢诊下脉,奴婢想他本就是个心思重的,不想让他回府后担心,便依了他。他诊过后,也说奴婢身体身好,并没有什么病症。就这样闲话了两句,我们就分开了。”饮绿语气虽淡然,可是眼神中却流露出脉脉温情:“娘娘,是不是您得了谁的禀报知晓了此事,有些担心奴婢会忽然离开您,所以才会这样在意奴婢的身体?”
说到这里,饮绿忽然用十分严肃又认真的眼神看着允央:“娘娘不必多虑,只要娘娘一天不回淇奥宫,奴婢就一天不会离开这里。俗话说,同福贵易,共患难难。您被困在浣洗局里已经够倒霉了,那些有二心的,也早就离您而去。如果奴婢也像她们一样,只图自己日子安稳,又何必非要回来?”
☆、542.第542章 落梅如雪乱
允央见她这么说,心里愈发不安起来,她犹豫了一下,真的很想把饮绿已有身孕的事告诉她。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她转念一想:“杨左院判在与饮绿见面时就已经确诊了此事,可是他却没有当面说开,一定有他的原因。他是饮绿的夫君,这件事情,于情于理也该由他来告诉饮绿,我切不可越俎代庖了。”
于是她拂了拂饮绿的额头道:“你想的太多了。本宫做事一向直率不会绕圈子,关心你自然就是由心而发,哪有什么怕你走的事?你只要安心养病就好。本宫这些日常活计还要靠你呢。”
饮绿此时汗已发了大半,寒气驱尽,神情也清爽了起来。她虽然有些疲倦,却还没有睡意,却是问道:“娘娘,这一入春了,奴婢的面颊上越发的干了起来,有些都要掉皮,也不知有没有个好方子?”
允央听罢,用手指轻轻戳了饮绿的面颊一下道:“你这话问得倒是新鲜。你家里守着一位名医,什么方子要不来,怎么要问我这个二把刀的大夫?”
“娘娘,这不是见不着他吗?再说,谁不希望自己的夫君觉得自己完美无缺,怎会让他知道奴婢有这样的肌肤烦恼?”饮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也是。”允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本宫就班门弄斧一回。若是你回去用了,让杨左院判指出错来,可不要说是本宫告诉你的呀!”
儿“《妆楼记》中说,北齐卢士琛妻崔氏有才华,春日以桃花和雪给孩子敷面,云:‘取白雪,与儿洗面作光悦,取红花,与儿洗面作妍华。’所以说桃花和雪这个法子,东西好找,又清香无害,你可以试试。”允央声音轻柔地说。
饮绿此时已有了困意,她微闭着眼睛说:“可是这会子哪里去找雪水,桃花也开过了,要用这个方子怕是得等明年了,来不及呀。不如娘娘再给奴婢找一个?”
允央看她快要睡去了,心里踏实了不少,于是声音更轻地说:“《事林广记》中记载有一种孙仙少女膏的,相传为道教女真人孙不二所传:‘黄柏皮三寸,土菰根三寸,大枣七个,同研细为膏。常早起化汤洗面,用旬日容如少女,以治浴尤为神妙。’还记载有王红白散:‘白芨、石榴皮、白附子、冬瓜子、笃耨香各一两为细末。却以法酒浸三日,早起洗面毕,敷之。七日之后面莹如玉,频用尤佳。’”
说到这里,允央低头一看饮绿,她已呼吸均匀地睡着了。抬手试了试饮绿的额头,只觉得掌中清凉无汗,看来她已经完全没事了。
允央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只要饮绿与她腹中的孩子没事,允央觉得就是让自己承受多少都愿意。她记起杨左院判在自己早产之时,悉心的照顾,饮绿更不用说了,进入汉阳宫这一年来,淇奥宫的日常用度哪个环节不是饮绿全力把关,否则以自己随性而为的性格,淇奥宫早就乱作了一团。
既然他们夫妻二人对允央不薄,允央自然不能辜负了人家。那天杨左院判来到这里,腼腆之间没有说出全部的顾虑,允央却也能体会。
杨左院判已经四十多岁,虽然有一个女儿但已出嫁,对于他们这种杏林世家来说,膝下无子,满腹的医术无人传承,这才他心里最大的遗憾。饮绿刚过门就怀上的身孕,对于杨左院判来说无疑是意外之喜。
他对于这个孩子的期望,甚至超过了对于自己安危的考虑,所以他才能不顾一切地来到浣洗局,要求允央让饮绿回家。如果不是允央一向深明大义,这样的举动肯定是对于贵妃的极大的不尊重,因为他只是想让饮绿回家,而并没有顾及贵妃当前的处境已是多么窘迫。也许他也知道贵妃的困境,只是相比自己的妻儿,他更希望她们平安无事。
允央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对于杨左院判的这个举动,她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是完全理解。所以在接下来的时候,她才会显得这样为难。她想帮助杨左院判完成心愿,但又不想让饮绿知道此事是由她的夫君提起的。再加上这几日饮绿本人的态度又十分坚决,多次表示要与允央同患难,若是此时强行让她离开,伤了她的心不说,只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对杨左院判心生芥蒂。
若是她们夫妻为了允央而闹得不愉快,那允央只怕更会愧疚不已。
思前想后,允央一时也没想出个两全之策,只觉得心里更加烦闷。她走到窗前,此时外面已经全黑了,院子里只留了一片如水的月光,窗外的西府海棠已过花期,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见此情景,加上眼前的这件事情还没有妥善的解决方法,允央觉得更加无助起来。她想起了李煜的一首词——“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虽然允央不想承认,但是她不得不说,现在她是多么地希望赵元能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离这个鬼地方。尽管之前,她也曾信誓旦旦地说,能为赵元分担,不介意赵元因为朝堂政局的需要而将自己冷落在一旁。
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寂寥凄清的夜色,却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当初说的全不算数,而在浣洗局里经历的一切,也都只是一个梦而矣。
就在她望月感慨,徒自伤感之际,院子外面的青石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又清晰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允央心中莫名的一悬:“是谁,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我的小院?难道说是皇上吗?他感觉到我此时的无助过来帮我吗?不可能吧,他夜里也离开长信宫,多半是骑着马独来独往,步行前来不可能吧?但是,万一呢?万一真的是他呢!”
☆、543.第543章 曾兰宫来客
“怦怦”院门口传来了轻晰而有节奏的敲门声。
允央此时心里已明白所来之人绝不会是赵元,他轻轻一跃就能进来,何必费这样的事?
但是若是此人不是赵元,那会是谁?最大的可能就是浣洗局的郑掌事,她既然已经投靠了荣妃,那一定视允央为死敌,这个时候她来找允央多半不是好事。
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不躲不过,既然她来了,允央也没有理由过于退让。于是允央并没有理会叩门声,而是耐心地理了理容妆,待到门外的人叩门叩得有些灰心了,才姗姗来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允央本来满心的戒备顿时烟消云散了。
“贵妃娘娘,您真的住在这里啊?”来人是一位年轻的宫女,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穿了一件石青色素锦带帽的斗篷。
“绮罗?真没想到是你!夜已深了,这里又如此偏僻,你是怎么找过来的?”允央将她让到院子里说。
“给贵妃娘娘请安!”绮罗一见到允央先施了一礼,接着就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臂说:“这里与曾兰宫相比还算偏僻吗?浣洗局好歹还是人来人往呢,哪像我们那里,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人从门口经过。”
允央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是戴罪之身,况且还在郑掌事的监视之下,所以绮罗一进门,她便四下看看没有旁人经过,赶紧关上了门。
“娘娘,您放心,奴婢来的时候,已经仔细看过了,根本没有人发现。”绮罗见到允央有些紧张,马上安慰她说。
允央拉着绮罗的手将她让进屋里。但是只让她在外屋就座,并且低声说:“饮绿今天受了风寒,刚才喝过姜汤已经睡下了。”
绮罗听罢马上关切地站了起来:“奴婢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娘娘了。”
允央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妨事。这里十分冷清,少有人来,你能过来,是意外之喜,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曾兰宫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您搬出淇奥宫的事,谢容华也是最近才知道。前几日,南诏的肃王爷与王妃进京面圣,皇上十分高兴,在临光殿里大摆宫宴,宫里的妃嫔都出席了,我家娘娘却没有发现您在场,这才发觉不对劲。”
允央听罢非常奇怪地问:“南诏不是一向对大齐很疏远吗?怎么态度忽然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
“那是因为南诏最近政局有些复杂。南诏的老王目前正病入膏肓,可是之前却一直没有立储,南诏的几位王子都握有兵权谁都不服谁,全部在各显神通,全力拉拢能对自己有益的势力,为自己找一个靠山。这位肃王爷在王子中排行老大,又是嫡出,继位胜算最大。他想更加保险,于是就希望咱们大齐国站在他这一边。”绮罗解释道。
“真没想到,本宫到浣洗局没多久,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允央有些感慨地说:“听说肃王爷一向推崇中原文化,学识渊博,想来皇上应与他十分投缘。”
“可不。”绮罗点点头道:“在宫宴之上,肃王爷与王妃出口成章,才华令人惊叹呢。皇上的表情看起来也是对他们赞许有嘉。最让人意外的事,王妃竟然已有了七八个月的身孕。肃王爷能带着孕妻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地来到洛阳面圣,可见其诚意,所以皇上对他们也是十分看重,饮食居住格外照顾。”
允央微微一笑道:“如果南诏也能臣服于我大齐,那皇上的南方防线就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绮罗看着允央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娘娘您是真心为皇上着想,可惜皇上似乎并不以为然。这几次的大型宫宴上,伴在皇上身边的是如今风光无二的荣妃,连皇后都要退居次席呢。”
虽然荣妃受宠这件事在意料之中,但是允央还是眉头微蹙地说:“以荣妃的位份,在宫宴之中居于皇后的上座,这样的安排似乎并不合规矩吧?”
“确实如此,可是人家正在盛宠的当口,皇上觉得合理,别人又能说些什么?况且他的父亲与兄长军功赫赫,手握重兵,谁又敢说些什么?”绮罗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别人不什么也就罢了。皇后一向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这回的态度却是让人大为不解。宫宴之上,她居于荣妃之下,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有点乐见其成的样子。您说,皇后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握在荣妃手里,不得不忍让啊?”
允央幽幽地接话道:“皇后对荣妃的态度如何,并不取决于皇后,所有这一切都是荣妃的手段高明而已。虽然她的年纪小,但是本宫看来,若论心计深重,这汉阳宫里无人是她的对手。”
绮罗听罢,看了一眼允央,有些犹豫地说:“不管荣妃如何有计谋,若是皇上心意坚定,她也断不能在宫中如此张狂,目中无人。”
允央知道她的意思,只能默默地垂下眼睑道:“这里是皇宫,本宫就是再糊涂也不会要求皇上心意坚定。大齐国内年年有多少世家小姐盼着入宫服侍皇上,本宫算什么,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纵然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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