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怕来者不善。”
但接着,她又转念一想:“皇上之所以外放醇王也是因为他的嫌疑最大,看样子皇后也是刚刚被解除了禁足,她怎敢一出景祺轩就到淇奥宫来闹事?不怕皇上震怒吗?”
对于赵元,皇后还是怕的,但她对于允央的恨意更难以控制。不仅是因为允央曾经宠冠汉阳宫,还因为她的出现令皇后的亲生儿子扶楚被外放宛城,十年不得归来。
母子生生要被分开十年,每次一想到这里,皇后都是痛彻心肺,对允央也是恨得牙根痒痒。所以今夜长信宫的解禁圣旨一传到景祺轩,皇后想都没想就让曲俊给她梳妆打扮,她要风风光光,仪态万方地出现在淇奥宫里。
皇后威风八面地踏进殿门后,抬眼就看到允央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她穿了一件鸭卵青的素妆花缎夹衣,只在领口,袖口缎绣了几朵白梅。一头青丝绾在头顶,梳了一个绫虚髻,头上没有装饰珠翠而是用宝蓝色的彩锦缠着头。
“敛贵妃看来产后还未痊愈呢,这殿里一股子药味,真难闻。”皇后斜了允央一眼,拿帕子掩着口鼻走进殿西面的暖阁。
允央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并没有感到恼怒或是厌烦,只是淡淡垂下眼帘,默默跟在后面。
皇后进了暖阁后坐在了罗汉床上,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允央。皇后是打算像以往一样,想让允央先说话,自己再找机会挑出她的毛病,这样一来纵是皇帝插手她也可说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没想到允央像是知道她想法似的,只是颔首站在皇后面前,一言不发。
皇后有些尴尬地轻嗽了一声,曲俊马上对着允央没好气地说:“贵妃娘娘,皇后都进来好一会了,怎么也没见您行叩拜大礼呢?”
允央微微弯腰福了一福道:“妾身产后身子虚弱,皇上特意下旨免了妾身的叩拜大礼。没向皇后娘娘行大礼,是怕给您落下僭越之名,并非不敬。”
皇后冷冷一笑道:“你这个身子虚弱倒是虚弱的蹊跷。别的妃嫔无论男女好歹还给皇室添了些枝叶,你可好,自打怀孕后就从一个妃子直升成为贵妃,汉阳宫举阖宫之力对你百般呵护,最后怎么着了呢?可见‘歪树结不了枣,烂泥糊不上墙’,这句民间谚语虽然粗俗,却也有几分道理。”
听完这话,允央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但她的表情却还是像刚才一样淡泊:“淇奥宫既没有歪树,也没有烂泥,皇后您自己都说这些谚语粗俗,妾身自然从未听过,更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道理。”
曲俊一听,晃着肩膀走了过来:“贵妃娘娘既然从没听过,那老奴给您解释一下……”
“住口!”允央打断了他的话:“皇后娘娘都说这是粗俗的话,你个奴才怎敢在本宫面前胡言乱语?你想说,便出了淇奥宫找个腌臜的地方说去,本宫这里可不许出现这样的言语!”
曲俊一愣,见皇后没说话,知道这是默默给他撑腰呢,于是他便撸了撸袖子,上来准备和允央大吵大闹一回。
允央抬眼看了一下,没等他说话,就先开了口:“大胆奴才,见到本宫不行大礼,还敢直视本宫前行。看来你白白进宫了几十年,连规矩都没学全。石头,去把铜宫杖拿来,本宫今日就教教曲公公规矩!”
曲俊胆敢放肆全是因为皇后的旁边,如今遇到了允央的斥责,他马上回头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此时正盯着允央,似笑非笑的,她心想:“经过这次生死劫,宋允央外表虽然变化不大,可是神态气质倒似老了十岁。再不是那个凡是退让,偶尔脸红的小丫头了,有些心机了。这样也好,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就陪你好好闹一场。”
“敛贵妃,何必动气?一个奴才无意的动作就能让你气成这样,可见你是个没有涵养,性格暴虐之人。”
“有句话怎么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纵观汉阳宫,除了皇上从没有临幸过的谢容华,每个人都有所出,偏你这个宠冠后宫的贵妃却没生出来。可知是你平日里阴损歹毒的事情做多了,德行有亏,才落得这样的因果报应。”
皇后这话说的可谓是刻薄之极,要是以前允央一定会气得当场落泪,不过如今她历过生死,对于这种扎刀子的话,已能做到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她明白,皇后的目的是惹恼她,激怒她,进而逼她与皇后发生正面冲突,因为她位份低,只要与皇后发生口角,无论如何都是允央的错。这样一来,皇后想用什么责罚手段也就顺理成章了。
☆、374.第374章 饮绿遇凶险
“说到不懂规矩,敛贵妃还是先来教教自己的宫人吧。本宫入了淇奥宫有一阵子了,怎么连盏客气茶都未曾见到?”沉默片刻,还是皇后先开了口。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淇奥宫的入殿宫女随纨在一个多月前不知去向,另一个入殿宫女饮绿现在还被您罚跪在屋檐之下。按照宫规,能给皇后奉茶的必须是一等宫女,如今她们二人皆无法泡茶,故而慢怠了皇后。”允央的回答也算中规中矩。
皇后听到随纨的名字,神情微微一凝。那日醇王离宫后,皇后也派人到各方打探,对于允央受随纨伤害早产,孩子生下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夭折的事基本全都知道。
她自然也清楚皇上之所以外放扶楚就是因为这个淇奥宫大宫女家所在的小村庄当夜就遭到醇王亲兵的烧杀。
允央此时提到这个人,无非是让皇后难堪,点明了皇后与醇王是淇奥宫不受欢迎的人,自然不会有客气茶奉上。
皇后本就是汉阳宫里第一爱找麻烦的,怎会因为允央的这句话就打了退堂鼓?
“没想到堂堂敛贵妃的身边竟然这么寒酸,只有两个宫女,还有一个给跑了?罢了,既然只有饮绿一个宫女,她为何不进来当差,难不成还要本宫请她吗?”皇后脸色阴沉地拍了一下桌子。
“既然这个宫女如此不懂规矩,也不适宜呆在淇奥宫,该找个机会把她打发到掖庭宫去当差。贵妃这里呢,本宫今天倒是给你带来了一个。”
说完,皇后脸上竟然浮出了了点笑意:“浣舞,你过来。以后你就留在淇奥宫当差吧,你年纪大,入宫也久,行为举止最为得当。本宫瞧着这淇奥宫散漫惯了,也需要有个人来做榜样。”
允央听皇后要把饮绿带走,眉间一滞。
若她放饮绿随皇后去,以皇后对自己的仇恨,不能报复允央,只能拿她身边的宫女开刀。如此一来,饮绿只怕要遭无数的罪,没过几日便会惨死。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留住饮绿,可是皇后显然有备而来,自己想留只怕并不容易。
“淇奥宫确实需要整治,但却并不因本宫要求不严,而是因曲俊这样的外人来得太多,带坏了这里的宫人。”允央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
“哦,”皇后浅浅一笑:“敛贵妃这话虽然说得强词夺理,但既然你开了口,本宫就给你这个面子。”
“曲俊,你得罪了贵妃,就留下来等贵妃处治。来人,带着饮绿,随本宫回隆康宫。”皇后站了起来,看样子马上就要离开。
允央怎能让她这样将饮绿带走,她急得冷汗已经冒了出来。
“慢着,皇后娘娘回隆康宫,妾身自当送到宫门口。至于饮绿,本宫却绝不可能让您带走!”允央抢先几步走到殿门口,态度非常坚决。
“本宫以为有些经历了,敛贵妃能沉得住气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没有深浅。你什么身份,竟敢阻拦本宫?”皇后也不急,停下了脚步,饶有趣味地看着允央。
事到如今,允央也顾不得许多,她脸色虽然苍白,但神色却很坚定:“妾身身体并未痊愈,正需要饮绿天天照料着。她若是一走,只怕妾身刚好一点的身体又要一落千丈了。”
皇后道:“隆康宫的浣舞办事细心,体贴周道,有她照料贵妃,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妾身不敢不放心,只是妾身使唤饮绿惯了,换了人不舒服,还请皇后娘娘见谅。”允央说这话里,已经放低了声音,曲膝行了一礼。
皇后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敛贵妃,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就泄了气?本宫以为你有多强硬呢!”
“既然你大病还未痊愈,又开口求了本宫。本宫一向宽厚大度,今日便给贵妃一个面子,饮绿嘛,就不带走了。”
允央听了,舒了一口气。可没等她把这口气吐完,就听皇后又说:“人可以不带走,但这教训不能不给,来人,给本宫在院子里备下长椅与麻绳。”
“本宫今天也来玩个新鲜的,让淇奥宫上上下下看个清清楚楚,宫人要是没了规矩,会落个什么下场。”
允央一听,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忽然明白过来,皇后哪里是开恩?皇后就想让允央亲眼看到饮绿是如何被折磨至死……
果然,皇后扭头问浣舞:“上回敏妃怎么惩罚的南浦?那个新鲜玩意叫什么来着?”
“回娘娘,叫水叮当。”浣舞低着头应了一声。
“对,就是这个水叮当,本宫今天也在饮绿身上用用。反正长夜漫漫,闲着也是闲着。”皇后轻瞟了一眼允央,得意洋洋地说。
允央知道,硬拦是拦不住的,只怕惹恼了皇后,饮绿片刻就会被赐死。现在的办法只能是拖延时间,期盼着上天有眼,赵元能过来,若是他不过来,刘福全能来也是好的。
“皇后要让宫人明白规矩,也本无可厚非。但这是在淇奥宫里,若要惩治宫人,也得让妾身先来。”
“曲俊来到淇奥宫后,以下犯上,目无纲常,本宫怎能饶过他?要用水叮当,也须从曲俊开始!”允央说这句话时,声音是有一点点发颤的。她一向对这种酷刑深恶痛绝,今天竟然要从自己嘴里亲口说出来,她心里怎能好受?
听到允央要给曲俊用刑,皇后并没有太大反应,她点了点头:“也好,敛贵妃开了这个头,本宫再对饮绿用刑也就顺理成章,还不用担暴虐的名头,何乐而不为呢?”
皇后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却让允央为了难。她本以为抓住曲俊,皇后行事会有所顾及,没想到皇后根本不在乎曲俊的生死,这下倒让允央一时无从搭话。
她没说话,可是曲俊在旁听着已经吓破了胆,他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皇后娘娘救我!皇上娘娘,老奴愿为您肝脑涂地,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这一闹腾,倒提醒了允央:“本来就是希望宫外有人能听到动静去长信宫报告,如今正好借一借曲俊这大嗓门!”
“石头、执壶,把曲俊拖到院子里,他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吵得本宫头疼!”允央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
☆、375.第375章 勒天尺露威
被石头与执壶拖到院子里后,曲俊已经瘫倒在地,站不起来,嗓门却是不减:“皇后娘娘救我!皇后娘娘,老奴一切都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的声音本就尖厉,在这静夜的宫庭之中听来更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允央也不着急,让人慢慢摆长椅,备麻绳,搬水缸,自己则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
她越是这样,曲俊越是觉得瘆的慌,惨叫得就更为凄厉,旁边站着的宫人们看到这情景无一不吓得瑟瑟发抖,噤若寒蝉。
皇后好像明白允央的心思,她冷笑道:“来人,给本宫搬把椅子来。本宫今夜倒要好好欣赏一下敛贵妃如何动用雷霆手段。”
皇后知道,赵元之所以解除了她的禁足,一定是与敛贵妃有关,若是赵元还处处护着允央,她便不可能这么快离开景祺轩。至于为什么赵元的态度有这样巨大的变化,她一时无从知晓,但不管怎么说,赵元这么做了,就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所以皇后一直没有出面阻止,只等允央自扇耳光。
终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长信宫那边却没有任何动静,曲俊的嗓子喊哑了,说不出话来,只能爬在地上哼哼。
允央只觉得心里和这大雪初降的冬夜一样寒冷,她看着曲俊惊惧的脸,淡淡地说:“开始吧。”
当石头,执壶和扁担把曲俊往椅子上绑时,允央终于绷不住神情,眉梢已有颓色。
她使劲绞着手指,终于下定了决心,刚想开口阻止,就听宫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大步迈了进来,随即一个爽脆的声音响起:“小姨妈,这寂寂冬夜,淇奥宫里怎么如此不安生?”
允央终于等到了救兵,心中一喜,但旋即又是一黯:“霓川固然来得及时,但她只是寄养在宫中的郡主,再加上睿王对她的照拂,宫中尽人皆知,皇后怎会给她面子?”
“况且,她自身处境本就不佳,若是招惹上皇后,只怕今后的日子更加难过。”想到这里,允央急走了几步来到霓川面前拦住她说:“大晚上的,你不在寝殿休息,到淇奥宫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你快回去!”
没想到霓川没有搭话,只是狡黠地一笑:“小姨妈,这大冬天的没花没草,也没好玩的,我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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