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这里,绝不能让它背这个黑锅。况且维护钩盾局的声誉也是掌事的责任所在!”
赵元言语间的意思是想把这件事情由公开审问引到私下审问,没想到被这位纳荣老头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赵元本想让他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没想到纳荣非但没给,反而直接上来就撤了梯子。
没办法,赵元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用冷得如冰一般地口吻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钩盾局与此事无关?”
☆、34.第34章 凤斗龙心寒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汉阳宫的墙透风程度令人匪夷所思。
纳荣拿着破损的榫卯刚刚离开天渊池,就有人去隆康宫报了信。
就是说在赵元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皇后已经开始思虑对策了。
她只想了不到一刻,便马上对曲俊说:“快,备辇,不,备马车!本宫立刻要去掖庭局。”
一路上赶车的太监都在快马加鞭,这车马奔腾声音在本来十分安静的宫街之上传了很远。
平时在后宫之中,嫔妃出门要么步行,要么坐辇,哪里用得上马车。今日皇后的举动如此反常,众宫人虽然在她的马车经过时不敢说什么,过后了,总要窃窃私语。
这些闲话,自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重鸾宫。
“什么?”辰妃一听,神色大为紧张,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看了看安机说:“难道这事真与醇王有关?”
安机眼睛转了转,有点为难地说:“事关重大,老奴不敢乱说。不过,皇后如此着急,恐怕背后总有点事情。”
辰妃用手狠狠地锤了一下身侧缕雕着蝴蝶石榴纹黄花梨平台床,气狠狠地说:“醇王竟然使出这样毒计来加害扶越!”
“平日里本宫已忍让多次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退步了!……走,本宫也要去掖庭局!”
“这次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
皇后从绘有金凤朝阳的朱红色镶银边马车上下来后,一步都没停,急匆匆地往掖庭局的宫门里面走去。
当赵元听到禀报后,点了点头非常平静地说:“让皇后进来吧。”
说完后,他眼里掠过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今日之事,本来可大可小,但皇后如此沉不住气,不管不顾地这样闯了过来,朕想大事化小都不可能了。”
“她以为有她在此撑着,醇王定能平安无事,却不知,她越这样,越让醇王成为攻击的标靶。”
这时又有太监进来禀道:“辰妃娘娘求见。”
赵元冷笑了一下,心里说:“皇后呀皇后,此时韬光养晦是最为明智的,你非要竖起个标靶。你看,射箭的人马上就来了吧?”
他一摆手说:“既然来了,就都进来吧。”
皇后与辰妃穿过游廊在往主殿走的时候,两人都面沉似水,眼带寒霜,互相连看都没看一眼。可一到了殿门外,好像多年形成了默契一样,两人同时都绽出了笑颜。
皇后主动伸出手,声音轻柔地说:“妹妹身子不好,何苦跑到这里来?”
辰妃扶住皇后的手说:“谢姐姐体恤。事关睿王,妹妹放心不下呀。”
言语间,两人揩手进了正殿。
赵元看着她们俩个在下面虚情假意地寒暄,眼波流转间已有藏不住的剑拔弩张。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凄凉:“说到底,她们两个全都信不过朕。”
待皇后与辰妃坐好后,赵元对下面跪着的纳荣说:“把你刚才说的话,给娘娘们再讲一遍。”
纳荣把手中破损的榫卯举高了,给两位娘娘看了看,然后平静地说:“每一件榫卯制作出来后都经过详细的勘验,并且记录在案。”
“那一日这些验收合格的榫卯上了漆放在庭院里晾晒,下午整理里却发现少了出事的这一件。”
“后来,在离晾晒地方不远的一个柱子下面发现了它。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有人放错了地方,就没有在意。”
“出事之后,老奴才想起这件事,越发觉得蹊跷。仔细想了想,那日到过钩盾局的只有东骑虎营的百户李周。”
他这最后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可在皇后听来却如炸雷一样——东骑虎营,这是醇王的亲兵卫队呀!
于是纳荣话音刚落,皇后便颇为不快地说:“你也在宫里当差几十年了,讲话还这样口无遮拦的。每日到钩盾局的人那么多,为何非提到此人?”
“老奴这么讲自然是有证据的,每日到钩盾局的人进来与出去的时间都有详细记录。娘娘可以去详查。”纳荣这话说的底气十足,不卑不亢。
辰妃听了也知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还不等皇后说话,她抢先说:“那还请皇上将此人抓起来,以免夜长梦多。”
赵元听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这时刘福全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满头大汗,说话间还有些气喘:“回皇上……老奴马不停蹄带人去了东骑虎营……可是李周已于前日晚间暴毙了。”
“老奴奉皇上的旨意,请醇王殿下来掖庭局,但殿下不肯。”
赵元纵然再好的性情,此时也有些忍不住了:“醇王是要抗旨不遵吗?”
辰妃在旁听了,语气淡淡地说:“若是心里没事,何必如此推三阻四的不肯前来。”
皇后顾不得作样子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辰妃:“你这话什么意思,就算是东骑虎营有人被买通了去害睿王,醇王也是完全不知情的,心里能有什么事?”
刘福全一看两位娘娘杠上了,皇上也有了怒气。他心里着急,于是赶紧说:“醇王殿下并非有意不来,他说,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也没理由加害睿王。”
“老奴一再请求醇王前来,可他就是不肯……”
赵元听到这里怒火烧了起来,心说:“这还没被立为太子呢,便明着抗旨了吗?”
他正要发作,就听刘福全又说:“醇王说,此事虽与他无关,但毕竟是他的亲兵里出了败类,自知逃不了惩罚。”
“便要老奴回来转告皇上与娘娘,不必麻烦地传他进掖庭局了,直接把他流放到苦寒的北疆就行了。反正,反正……”
说到这里刘福全好像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能再说下去:“反正,十年前不也送过吗?都没死,现在大了,更死不了了!”
刘福全的这话一出,赵元胸中本来鼓鼓囊囊的怒气就像被根细针扎破了一般,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夹杂着回忆的愧疚一波一波地袭来……
皇后听了这话,也像被人一刀戳进心窝一样,珠泪顺着面颊滚滚落下。
眼泪滴落在宝蓝色缂丝礼衣襟子边绣着的银线海棠上,团团点点,如同无端落下的一阵急雨。无比凄婉,又颇为无奈。
☆、35.第35章 宫铃驱过燕
掖庭局里陷入一阵沉默。
辰妃抬眼去看赵元,赵元眉间带着淡淡的忧伤,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皇后则低着头用帕子拭着泪,肩膀无声地抖动着,像是压抑了天大的委屈。
“醇王又拿出小时候的那件事来要挟他的父母,而且看这样子这次多半又要成功。”辰妃在心里头暗暗骂了一句。
她知道这件事情是禁忌不能提,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如果再不说话,岂不是等于要放过醇王一马?
于是辰妃轻启朱唇,语气还是像她平时那样淡淡的:“若是这里无事,臣妾便要告退了。扶越伤得重,臣妾要去看他。他每次喝药腹部就如刀割一般……”
“偏那孩子还爱笑,疼起来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渗出来,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她的意思,赵元怎么不知。况且这事动静这么大,他不可能不给文武百官一个交待。
于是,赵元看了辰妃一眼,抬手作了一个让她坐下的手势。
接着,他对下面的人说:“传朕的旨意:醇王抗旨不遵,出言不敬,不宜再留于洛阳。遂贬为醇郡王,驻守云州,明日启程,此后无圣旨不得回京。”
刘福全听罢,双眉紧皱,神色紧张地慢慢退出殿,赶往醇王府传旨去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辰妃听到了皇上的这个决定,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欣喜。她的两道柳眉慢慢锁了起来,失落之意溢在眼角,好像被贬的不是醇王而是睿王一样。
因为,精明如她,已经察觉到皇上这是明贬暗升。
云州是大齐国北疆第一重镇,不仅是抵抗契丹南下的关口,更是与西域诸国贸易的枢纽。
尤其在南方的几大柱国与西域断了往来后,这里便成为了中原各大商贾贵胄聚集之地,用“日进千金”来形容并不为过。
这里还囤积着大齐国的三十万精兵。经过层层严格的筛选,这里的武将皆忠心耿耿,兵法纯熟。
文臣更不用说,精于贸易的、管理的、文化的、农业的、畜牧的、纺织的……各行各业的精英皆聚于此地。可以说这里是除洛阳以外,大齐国的第二个经济文化中心。
统领这样一个地方,不仅能扩宽眼界,结交名士,更重要的是可以积累政治资本。
辰妃以前也曾多次试探过赵元的心意,希望能派睿王去云州历练,赵元一直都没有松口。没想到,为了醇王,今日他却这么轻松地答应了。
尽管心里为儿子叫了一百次委屈,可辰妃最终却是忍住了什么都没说。因为通过这件事,她已感受到了赵元对嫡子特别的宠溺与厚爱。
“有些事情明争是争不来的,还好,来日方长。”辰妃强压住了心里的酸楚,默默地安慰自己说。
赵元见辰妃最终没有说话,心里忽然柔软了一下:“她倒一直都是个懂事的。”
就在赵元准备起身离开时,皇后忽然站了起来,神色幽怨地看着他。
“皇上就忍心把扶楚留在那苦寒之地吗?”在皇后看来,此时让醇王离开洛阳就是流放。
见皇后终于开了口,赵元只能回应:“梓童,何出此言?扶楚身为皇子为国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皇上是不是因为天渊池之事牵怒于扶楚?”因为儿子的离开,皇后的理智已被情绪所左右,开始有些不依不饶了。
赵元有些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又沉不住气了。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明了,况且还当着辰妃的面。想来回到隆康宫后,她平静下来,自然就想通了。
于是赵元垂下眼睑,冷冷地说:“今日之事虽无明显证据是醇王主使的,但他的手下犯了事,他难辞其咎。”
皇后听了他的话,知道今日的决定已无可挽回,心中的愤恨已到了顶点。她想:“你让我骨肉分离,我便也不能让你好过。”
想到这里,皇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既然说到难辞其咎,那今日赛舟大会的主管杜允央便是第一个逃不了干系的!”
她这话一出,赵元本垂着的眼睑,立即抬了起来,神色中已有藏不住的愠怒。
皇后见他这样,更觉得解气,接着说:“现在便将她带到掖庭局来,当着大家的面上了刑,没准能招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这话一出口,先不说赵元是怎样的反应,就是辰妃在心里都要暗道一声:“太过了。”
杜允央,一个五品女官一入汉阳宫就能主位聚藏诗书典籍的淇奥殿,其间的含意不言而喻。宫里人人心里明白,人人都不说破,皆是想顺应着皇上的意思。
可今日皇后竟然逆着来,把她揪出来打击赵元,真是愚蠢的可以。
辰妃低着头,将手中的赭色绣仙桃纹三法纱帕子拢在腮边,掩住了唇角的一抹冷笑。她心说:“当年若不是先帝赐婚,以皇后的资质如何能坐了这个位子?”
“这些年,若不是因为生有嫡子,而且皇上又是个极念旧情的人,皇后又如何能在这个位子上稳坐了这些年?”
“不过,恐怕这一次,皇上也不能再容她了。”
果然,赵元语气已经严厉起来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身为皇后连这一点都不懂吗?现在没任何证据指明此事与杜允央有关。”
“可你却要将她抓到掖庭局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用刑?真真是连村妇的见识都不如!”
皇后见赵元为了杜允央动了怒,她看在眼里,心里的情绪更为复杂,不知是报复后的痛快还是更加猛烈的失落。
既然这样,不如今天就任性到底。
皇帝已经恼了,便更要的把这件事办了,否则不是白恼了一回吗?
于是皇后接着说:“梓童掌管后宫以来,一向恪守宫规,赏罚分明。天渊池出了这么大的事,主管的女官却毫无责任,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纵然她没有参与此事,但疏于管理这一项却是怎么都逃不掉的。单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再留在汉阳宫。”
“应该拉到这里打四十大板,辇出宫去!”
☆、36.第36章 又见离人泪
允央回到淇奥宫时日已西沉了。
随纨为她推开宫门,正立在庭院里收衣服的饮绿赶紧迎了上来:“郡主,您的脸色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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