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动作很快,到了执壶与扁担身边,手起刀落将他们的绳子割断,然后把刀递给他们,让他们再去解救其他宫人,自己则顺手从旁边抄起一把红木圆凳,藏在门后。
门口探进了一个宫女的脑袋,她四下看看,发现了跪在地上的淇奥殿宫人,说了一句:“随纨,你们这是怎么了?”
饮绿这时已被贵儿解开了捆绑,她看了一眼这个宫女,惊喜地叫到:“绮罗姐姐!”
绮罗冲饮绿点点头,却没有急着过去,而是撤身走到了外面,搀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众人一看,此人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高挑,鹅蛋脸形,凤眼桃腮,身着藕荷色半旧的素色怀文绮夹衣,头梳归来髻,上面只插了一支脂玉螭纹簪,神色端庄安详。
来人正是失宠多年的谢容华。
谢容华看到外殿宫人有的还被绑着,有的刚被解开绳子,腿脚已麻,根本站不起来,不由得神情紧张起来。她问道:“敛贵妃娘娘呢?她在哪里?”
石头忙走过来说道:“娘娘在内殿。”
谢容华一进内殿,见里面的情景比外面更要混乱——一块巨大的冰被放在地上,冰水流了一地,周围还散落着一些绳子,杂乱的脚印把地上铺的丝毯踩得肮脏不堪。她看到这些心里一沉,一看便知这是用刑的地方。
走进疏萤照晚,她看到允央面白如纸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用手一摸允央的身体冰凉,只有胸口还存点热乎气。
谢容华大惊,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敛贵妃好好一个人怎就到了这般田地?”
这时淇奥殿宫人陆陆续续围了过来,一边垂泪一边七嘴八舌地把昨天的情况说了一通。
谢容华听罢,神色忧虑地说:“怪不得我觉得不对劲,平时曾兰宫就少有人来,这两天更是一个人不见。”
“昨天后半夜,我睡不着起来时发现隆康殿那边有火光升起,想来肯定是发生了重大变故,所以等了一会便与绮罗悄悄出了曾兰宫,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一出来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在嘶喊,还有兵刃交锋之声。我惦记着敛贵妃的安危,不敢走大路,只好绕到蓬莱山上,趁着天色尚未放亮,没人发现,一路快走才来到了这里。可不成想,敛贵妃却已成这个样子。”
接着她又摸了摸允央的手说:“还是这么凉,你们快拿些被子来,给娘娘多盖点。”
随纨与饮绿忙应了,搬来被子盖在允央身上。即便这样,却也没什么效果,允央还是昏昏沉沉人事不醒。
忽然,谢容华站了起来,回头看看允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你们刚才说,那些歹人听见有人来报信,所以出去了。那若是一会再回来呢?”
众人一听皆惊——是啊,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这里不安全,歹人若见到敛贵妃必会取她性命。你们快快背上敛贵妃跟随我去曾兰宫。”谢容华说道。
石头在旁想了想说:“外面正在混战,我们这会出去,撞上他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谢容华看了一眼他说道:“我们刚才来的那条路非常安静,似是没人经过那里。再说,蓬莱山只是一处观赏风景,不是战略要地,歹人们争夺的正是隆康殿这些重要人物所在之地,那里根本不会有人去。”
石头听了点了点头。走到床前把允央背在肩上,饮绿取来一件软裘给娘娘穿上,众人簇拥着娘娘刚要出门,就听见贵儿突然冒出一句:“若是歹人此时包围了曾兰宫,我们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绮罗回头白了他一眼:“真真让你吓出冷汗来!歹人们前几日都没去包围曾兰宫,这会子都打起来了,还要分心去包围,是他们傻还是你傻?”
众人听了再不言语,石头背着允央被大家围在中间出了淇奥殿。
绮罗在前面带路,众人趁着残存的夜色,轻声蹑脚地绕到蓬莱山下,钻入了清晨山间的迷雾之中,不见了踪影。
今早的雾有些大,众人在蓬莱山上的树林中向前摸索,忽然,石头停住脚步,警觉地向前看了看,接着,他示意众人躲到旁边的一块巨石之后。
大家躲好后没多久,就见十几个提着明晃晃钢刀的宫廷侍卫从这里经过。这里面有人说:“大人的意思是一个活口都不留,然后一把火烧了淇奥宫!“
铺霞在石头后面听见这话,吓得控制不住几乎要惊叫起来,还好饮绿在旁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这时宫廷侍卫里有人说:“杀都杀了,何必这样废事?”
另一个人说:“先生大概是想销毁里面的一幅画……”
很快这些人就已走远。
听了他们的话,大家皆心有余悸,只想快点逃离这里。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山下有兵刃撞击的声音响起,接着杂乱的喊声,惨叫声传了过来,大概是刚才的那队人遇到了阻击。
淇奥殿众人本已如惊弓之鸟,一听到这兵刃砍杀之声吓得几乎肝胆俱裂,生怕那些人调头再追了过来,于是脚下生风,低着头往曾兰宫扎了过去。
☆、283.第283章 知音自稀有
下了山,绕过一堆乱石假山,曾兰宫终于出现在眼前。
众人一打量,心里都暗暗伤感。曾兰宫地处蓬莱山后的山坳里,藏在一片密林之中,非常不起眼。再加上好几年没有修缮,殿顶铺的瓦都是灰涂涂的,原来雕梁画栋的地方都已掉了色,宫墙上朱漆斑驳掉落,墙顶上甚至有杂草冒出来。
这里与皇宫中其他地方都很远,孤零零立在这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还已以为这里根本无人居住。
进了曾兰宫,众人赶紧把殿门关好,石头与执壶,扁担自告奋勇守在门口。
其他人把允央安置到内殿的床榻之上,绮罗拿来了殿中的冬被给允央盖上,怕不够暖连羊羔皮软裘也拿了出来,可是既使这样,允央还是浑身冰凉,人事不醒。
谢容华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见情况总不见好转,急得落下泪来:“如今宫中大乱,局势不明,根本无法去请太医,可敛贵妃这般光景要是不赶紧医治,恐过不了明天了!”
她话音刚落,殿里已是哭声一片。
“敛贵妃还没咽气呢?你们这些奴婢瞎嚎什么?”谢容华少见地发了火,“你们要是真心疼你们娘娘就想想有什么救人的偏方,就算道听途说的也行,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干嚎有用吧?”
听了这话,,众人止住声音,面面相觑,都在绞尽脑汁地回想。饮绿说道:“我听敛贵妃娘娘自己说过一件事!”
饮绿接着说道:“娘娘上次给谢容华送药时说,铁皮石斛散寒,冰山雪莲化淤。娘娘受冰椅之刑,血液流得慢,淤在身上正该用这两味药!”
谢容华听了,回头问绮罗:“殿里可还有这两味药?”
绮罗回道:“还有。”
谢容华忙说:愣着干嘛?快去准备!”
紫葵抹着眼泪怯怯地说:“幼时听我奶奶说,混迷不醒是因为麻油迷了心窍,要想醒的快,非要放血不可!”
“在哪里放?”谢容华神色紧张地问。
“就在手指之上。”
“好,那你快快去办!”
众人一见这情景,放下顾虑,七嘴八舌地出起主意来。
过了一会,允央身边便围满了宫人。有的给她用银针扎着手指放血,有的拿着冒烟的艾草熏她,有的偎在床边喂药,更有甚者,拿了两个小木锤隔着锦袜在允央脚底敲敲打打……
说来也怪,允央被这么一折腾,竟然幽幽地长出了口气苏醒过来,一醒来就说手指疼。谢容华见允央缓过气来,拉着允央的手光掉眼泪却说不出话。
允央只道上了冰椅就难下来,所以只求速死。却没想到醒来时看到谢容华坐在身边珠泪连连。
问明了原由,允央感动不已:“若非姐姐当机立断,此时我等就要共赴黄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求姐姐受我一拜!”说着要起身,被谢容华一把拦住:“胡闹!你伤成这样,还乱动,难不成想让我白救你一回吗?”
允央虽然受了酷寒,又浑身青紫,但毕竟年轻,恢复很快,加上铁皮石斛与冰山雪莲功效强大,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谢容华见允央缓了过来,便小心翼翼地问:“这些人是哪里的,为什么要将你软禁?还要用刑?”
见她问起,允央心里犯了难,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正在斟酌词句的时候,随纨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进来说:“外面变得平静了许多,不知是何意思,歹人都被消灭了吗?”
允央听了没有欣喜若狂,反而皱起了眉头:“王充北筹划多年,安插了许多高手在宫里,就算程大人带精英部队前来也难在这么短时间内将逆贼消灭。”
“依我看来,这多半是王充北的诡计,目的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一时大意走了出去,便正中他下怀,他可不废吹灰之力将我捉住。若是这样程大人岂不是白废了力气?”
想到这,允央吩咐:不管外面有没有声音,你们都不准出去!这是敌人的诡计。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又传来厮杀声,似乎离这里很近。
从夜幕沉沉,到雾气昭昭,再到现在晴空万里,距离昨日攻入皇城已过了七个时辰。程可信骑马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地看着高耸的宫墙。
为了后宫各位娘娘的安全,也为了把对皇宫的破坏降到最低,开远营一直采取的是对各殿围而不攻,威胁震慑,对于隆康宫,重鸾宫,矜新宫,淇奥宫之外的叛军则是见一个杀一个,但坚决不能采取火攻,强攻的方法。
所以除了隆康殿被围时,里面的叛军自己点燃了一座观景阁外,其余地方皆不见火光,宫中各地也没有遭受严重破坏。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远营渐渐取得了主动,前方不断有哨兵传来消息:“临华宫攻下!”
“养德宫攻下!”
“内府局与宣政殿攻下!”
……
此时金光门已被打开,身旁有副将提议程可信进入皇城指挥,被他拒绝了。他知道先帝与当今圣上都是带兵攻入皇城后登基称帝的,所以对于这种情况都颇为忌讳。
今日情况虽然特殊,但有些事情终究不可逾越,因而程可信选择让哨兵进入皇宫传递消息,自己则一直都呆在金光门外指挥战斗。
此时,又有哨兵从宫门中出来,此次身边多出了一个五花大绑的太监。
“禀报大人,我们在隆康殿后抓住此人。当时他正想混进去,被我们识破,他并未净身,是假扮太监。”
程可信招手让人把这个假太监带到马前,让一个士兵手提钢刀抵住此人跨下,说道:“问你话,你若不好好回答,片刻便成个真太监!”
那人吓得抖如筛糠,连声说:“我只是个传话的,并没有杀人!”
程可信问道:“你去隆康殿作什么?”
那人说:“王大人,就是我们在皇宫中的统帅,他之前要求下面人不能伤及皇后与辰妃的性命,因为她们都有儿子手握重兵,将来对决之时也有要挟的筹码。”
“另外,也要求保住敏妃的性命,听说是因为她与太傅关系交好。但由于洛阳收守军攻入皇城后将各殿包围,王大人与各殿断绝联系,便派我混人隆康殿,带个消息——若是隆康殿沦陷,便立即杀了皇后!”
☆、284.第284章 零落花如许
程可信一听说王充北想要杀死皇后,登时脸色一青,忙问:“可还有其他人去别的地方送消息?”
假太监战战兢兢地说:“当时能传话的人差不多都被杀了,所以只好派我前去,传给隆康殿消息后,还要再去别的殿……”
“之前,你可曾说要保敛贵妃的性命?”
“没有听说。她入宫时间短又无没生出皇子,应不会被保。”
程可信听完这人的话,大吃一惊:看来里面的叛军已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王充北能派此人去隆康殿,必能派其他人到别处。
目前只有路敛贵妃生死不能确定,如果拖下去不但她难以活命,就连其他娘娘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可是路敛贵妃是最先知道兵变的,而且为了送出消息她用尽了全力,如果命令开远营强攻,其他娘娘因有王充北不能伤及性命的吩咐,或性命无虞,她却可能第一个丧命。
如果这样,皇帝回来,如何交待?
想到这里,程可信又问了这人一句:“敛贵妃那里你还知道什么?”
那个假太监回答道:“王充北这几天一直都呆在淇奥宫,不知这位敛贵妃如何得罪了他,听说他从昨日起便对敛贵妃上了冰椅之刑……”
“哦。”程可信心里咯噔一下,“冰椅之刑最是伤人脏腑,彪形大汉也受不了几次,更何况那个娇滴滴还怀有身孕的敛贵妃娘娘。”
“可怜这个佳人多半是因为偷偷送信被叛军发现才会受此重刑,更可怜的是如今她千方百计搬来了救兵却难救自己的性命。”
“人生莫不过如此,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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