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藤堂高英费解的是,皖南抗日救为什么要死守鲤鱼嘴?
鲤鱼嘴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冲,在这么一个不是战略要冲的地方跟皇军打消耗战,似乎严重违背了麻雀战的精髓,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未知的陷阱?再或者说,皖南抗日救是在拖延时间?
藤堂高英并不害怕什么陷阱。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失去作用。
混成第14旅团相比皖南抗日救,拥有绝对的兵力以及火力优势,只要自己不犯错,皖南抗日救的任何阴谋诡计都难以发挥作用,大约徐十九也不会天真到以为,凭借一些阴谋诡计,就能够打败皇军吧?
如果不是陷阱,皖南抗日救就是在拖延时间。
望着龙口地图,藤堂高英瞬间有了决定,吩咐副官叫言三拳过来。
言三拳战战兢兢地走进藤堂高英的帐篷,连连点头哈腰,谄声喊着“太桑
言三拳上次侥幸从鲤鱼嘴捡回一条小命,逃回言家镇后又不容于言老爷子,最后不得已只能去湖口投了一个亲戚,在湖口蜇伏小半年之后,言三拳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又跟小日本搭上了线,到青阳县谋了个便衣队长的位置。
别看言三拳一身草莽气息,其实这孙子极善钻营,得知宫田喜欢书画,言三拳便挖空心思弄来了一幅唐伯虎真迹,正因为这一幅画,青阳县的宪兵队长宫田才会下死力气把言三拳举荐给藤堂高英。
通过翻译,藤堂高英问道:“言桑,听说你是龙口县人?”
“哈依,哈依。”言三拳连连点头,说道,“太桑,我是言家镇人。”
“言家镇?”藤堂高英从龙口地图上找到了言家镇,发现皖南抗日救的司令部赫然也在言家镇,当下问,“言桑,皖南抗日救守住了鲤鱼嘴,在炮兵队到来之前,要想突破鲤鱼嘴怕是不容易,不知道可有绕过鲤鱼嘴的小路?”
因为大路走不通,敢情藤堂高英想走小路去抄皖南抗日救司令部。
“小路?绕过鲤鱼嘴?”言三拳先一愣,遂即一拍双手喜不自禁,说,“太桑,你这算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绕过鲤鱼嘴直通言家镇,而且要比大路近将近一半的路程。”
“哟西,哟西。”藤堂高英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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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日本就快要打过来的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乡党就拖家带口逃进了山。
秀姑跑了好几个村子,才终于找到了一个还没逃走的屠户,等杀了猪,一天时间就已经过去,秀姑将猪肉腌好,装上独轮车,再把一些舍不得扔的家伙什都装到自家独轮车上,天都快要亮了。
这个时候,镇上的父老已经走了一多半了。
秀姑将熬不住上坑睡着了的三个孩子叫醒,自己背着二丫,让狗剩牵着大丫,正准备离开时,镇外突然间响起了突兀的枪声。
过得片刻,便有原本往东口走的乡党慌慌张张折返回来,往西口去,可西边也有乡党折回来,南边、北边也有人折返,很快又有消息传来,说整个镇子已经被小日本给包围了,秀姑赶紧又躲回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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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东口,殷尚文带着县大队的二十多名民兵陷入了包围之中。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队队的日本兵正端着刺刀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一顶顶的钢盔在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冷的反光,一如殷尚文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殷尚文原本有足够的时间逃走,民兵警戒哨开枪示警时,小日本距离言家镇其实还有好几里,但是,殷尚文却没有在这个时候离开,作为龙口抗日民主政府县长,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留下来,掩护更多的父老乡亲转移出去。
“殷书记,小日本上来了。”民兵排长拖着伤腿,跳过来报告。
殷尚文是龙口抗日民主政府的县长,同时也是龙口县委的县委书记,党内同志一般都称呼他为殷书记,龙口县大队的民兵大多都已经转移进山,剩下的都是党员于部,也是殷尚文特意留下的。
“看见了。”殷尚文从裤兜里摸出散装子弹,一枚枚压境弹夹,又将弹夹装进二十响盒子炮,然后环顾身边二十多名党员说道,“同志们,别的我就不再多说了,我只说一句,员,就该有员的样”
二十多名党员的表情立刻垮下来,没人想死,人也不例外,但正如殷尚文所说的,人就该有人的样,很快,二十多名党员脸上便纷纷流露出绝然之色,开始准备即将到来的决斗。
民兵队长解下一颗手榴弹递给殷尚文,说道:“殷书记,这个给你。”
“我用不着,你还是留着多炸死几个鬼子吧。”殷尚文却拒绝了,别人以为他只是个文弱书生,那却是大错特错了。
日军很快迫近到了跟前,殷尚文率先开了枪。
紧接着,二十多名党员也向着日军纷纷开火。
不过很快,民兵排的阻击阵地就完全被日军的火力完全覆盖,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很快就剩下了廖廖几个人,殷尚文也身中十数弹,倒在了血泊中,不过还有口气,意识仍保持着清醒。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但是有些东西你很难用胜负来裁定。
当藤堂高英挎着军刀上到阵地,战斗早已经结束,日军甚至都已经开始在打扫战场了,看到殷尚文的胸口还在起伏,一个日本兵便本能地扬起刺刀,要照着殷尚文的心口刺落,却让藤堂高英制止了。
藤堂高英甚至还叫来了随行军医,给殷尚文止血。
藤堂高英当然知道,眼前这个中国人已经没有救,他只是想问问,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在支撑着他,明知毫无希望也仍坚持战斗?藤堂高英刚才亲眼目睹了这场一边倒的战斗,他想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放弃阵地?
藤堂高英叫来翻译,问:“中国人,你叫什么名字?”
殷尚文轻蔑地看了藤堂高英,浑不理会,眼前却不可遏止地浮现出了那天,他离家踏上战场时的场景,那是淞沪会战之初,日军在张华滨大举登陆,殷尚文按捺不住胸中热血,跑到阁楼上找枪。
恍惚之间,殷尚文似乎看到母亲正站在他跟前,正流着泪看着他,殷尚文眼睛里便也瞬间流出了泪水,然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娘,自古忠孝难两全,请恕孩儿不能膝前尽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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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言三拳回来了
镇外的枪声响过一阵,很快就沉寂了。
短时间的沉寂之后,外面大街上忽然响起杂脚的脚步声。
狗剩壮起胆,凑到门缝后面往外偷看,只见一队队的日本兵正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从门外跑过去,走在中间的一个日本军官指了指他们家门,当即便有三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冲过来,嘭嘭敲门。
巨大的敲门声在沉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的突兀,狗剩吓得尖叫一声往后摔倒在地,秀姑赶紧冲过来将狗剩扶起来,又把他紧紧搂入怀里,大丫、二丫也怯怯地过来,躲进了秀姑的怀里。
敲门声变得更大了,还有他们听不懂的日本话在大吼。
紧闭的门板被日本人砸得山响,整个屋子都跟着颤动,不断有灰尘从楼板缝隙中扑簌簌地掉下来,二丫紧搂着秀姑的大腿,怯怯地说着:“娘,我怕。
“二丫不怕,娘在这呢,不怕。”秀姑便搂紧了二丫,但她的手也在颤抖,她内心其实也一样的害怕,小日本可不是人,他们都是一群畜生,自己和三个孩子落在了他们手里,只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遭受小日本的毒手,她便泪如泉涌,狗剩才十一岁,大丫才七岁,二丫更是只有四岁,他们还这么小,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个世界的精彩呢,现在却就要离开了。
霎那之间,巨大的勇气便笼罩了秀姑,她转身找来一把剪刀,把三个孩子紧紧地护在了身后。
并不结实的房门终于承受不住小日本的摧残,轰的一声倒下。
在母子四人眼里犹如凶神恶煞般的三个日本兵便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了进来,一下就将秀姑母子四人给围了起来,其中领头的那个日本兵拿手中刺刀往外一比,冲秀姑大吼了一声,似乎要他们往外走。
秀姑神情坚决,拿剪刀对着三个日本兵。
领头的日本兵连吼了好几声,秀姑都不为所动,便渐渐的有些不耐烦了,当下示意另外两个日本兵,准备用强,秀姑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当即将手中的剪刀高高举了起来,准备跟日本兵拼命。
秀姑身后的大丫、二丫顿时吓得大哭起来,狗剩却从秀姑身后嗖的冲出来,一下扑到领头那日本兵跟前,然后张开小嘴就咬住了他的手腕,小家伙力量不足,却也咬得那日本兵哇哇大叫,然后一个甩手将狗剩甩飞了出去。
“八嘎牙鲁。”那日本兵怒骂一声,扬起刺刀就要杀人。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日本军官挎着军刀走了进来,制止了那日本兵,然后用生硬的中国话和颜悦色地跟秀姑说道:“你的,不用怕,皇军的,不杀人,只是请你们,去祠堂开大会,你的,请配合。”
那小日本军官没瞎说,小日本这次真没有杀人,也没有奸淫妇女。
秀姑带着她的仨孩子,被带到了镇外祠堂口时,广场上早已经聚满了乡党
秀姑抬头看了看前面,一个言家镇父老几乎已经遗忘了的人,突然又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言家镇的恶霸,言三拳又回来了
“言家镇的父老乡亲们,我言三拳又回来了”言三拳双手叉腰,站在祠堂大门口的台阶上,俯视着聚集在祠堂广场上的数千乡党,志得意满地说,“不过,你们用不着害怕,太桑说了,这回不烧房子,也不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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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弟兄们快,快点。”徐十九一边往前跑,一边不停地催促着身边跑步前进的警卫营官兵。
时间就是生命,他们这边如果能够提前一分钟完成转移军属的任务,就意味着鲤鱼嘴那边能够少守一分钟,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兵,徐十九很清楚,这一分钟意味着什么,这很可能就意味着上百名官兵的生死存亡。
这次小日本的扫荡声势浩大,规模不比以往,所以老乡们在转移时也是十分郑重其事,有的几乎就是在搬家了,只要能带走的,他们全都带进了山里,这就大大加重了龙口抗日民主政府的工作。
徐十九其实也想抽调更多兵力协助政府做好转移工作。
不过徐十九实在是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小日本大兵压境,十九支队必须做好战备工作。
尽管此前十九支队就已经在山里构筑了大量工事,甚至还通过军统的渠道从上海买来洋灰构建了几十处永固工事,但这只是点工事,还得挖掘大量的战壕把这些点工事连起来,构成完整的工事链。
就警卫营,已经是徐十九能够抽出的全部兵力了。
帮助李家镇完成的父老乡亲完成转移之后,徐十九就带着警卫营匆匆赶赴言家镇,准备帮助言家镇的父老乡亲往二龙山转移。
离言家镇还有十几里,警卫营长杨大树忽然背着个人从前面折返回来。
看清楚杨大树背着的竟然是殷尚文的警卫员言九,徐十九心里顿时咯顿一声,不用多说,肯定是出事了。
果然,弄醒言九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司令,出事了”
徐十九道:“小九儿,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日本,小日本偷袭了言家镇言家镇丢了”言九惨然道。
“什么,小日本都打到言家镇了?”警卫营长杨大树两眼圆睁,厉声道,“贺老六这蠢货,这么快就把鲤鱼嘴给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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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的进攻又一次被击溃了,被l营用刺刀硬生生给瓦解掉了。
几乎累到虚脱的贺老六一屁股坐到地上,轻轻呻吟起来,刚刚激战当中,他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战斗一结束,他便感到身上的几处伤口火辣辣的疼,尤其是左腹部那处刀口,是被小日本用刺刀给挑的,都能见着肠子了。
“医务兵,医务兵死哪去呢?”贺老六用手掌捂着刀口,四顾大吼。
警卫员挣扎着爬过来,说道:“营座,医务兵早让小日本给打死了。”
“草。”贺老六恨恨地咒骂一声,只得自己找来帆布带,胡乱把腹部的刀口给包扎起来,至少得保证肠子不趟出来,然后问警卫员,“去,清点一下人员,装备,赶紧的。”
警卫员拖着条伤腿,跑去清点人员装备去了。
清点结果很快出来,全营总共还剩下十六人,子弹还剩二十多发,手榴弹六颗。
贺老六的眼神便黯淡了下来,一个营三百多人,一仗下来就只剩下十六个人了,抬头看看天色,这才晌午刚过,距离徐十九给的时限还有至少半天,这时候要下令撤退,那就是临阵脱逃,是要挨枪子的。
看来,今天这百十来斤肉是得交待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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