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之间,标高不到五十米的炮台山便成了狂风飓浪中的孤岛。
老赵双手抱膝,神情冷漠地蹲在防炮洞里,ri军的大口径舰炮和重磅航弹将整个炮台湾炸得地动山摇,不时有重磅航弹落在战壕之中,伴随着漫天翻卷的硝烟泥沙,整段战壕都被掀飞半空之中,挖在这段战壕两侧的防炮洞连同洞中的士兵也在顷刻之间掀飞空中,又被猛烈的气浪撕扯成无数残肢碎块。
临时挖掘的工事怎么可能挡住重磅航弹的轰炸?好在ri军轰炸机也只能实施区域式轰炸,只要不撞上“大运”被航弹直接扔在防炮洞顶上,或者干脆扔进藏身的那段战壕,躲在防炮洞里的官兵们还是可以保证安全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还有人体烤焦的焦臭味。
老赵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相片,望着相片发起呆来,相片是一张合照,一个挽着发髻穿着碎花布绣袄的花信少妇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对着镜头甜甜地微笑着,望着小女孩童真无邪的笑容,老赵冷漠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老赵是个老兵,甚至参加过北伐战争,不过当时他是吴佩孚的兵。
小ri本对炮台湾的轰炸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炮台山的标高少说也被削低了两米,整个炮台湾以及炮台山上下被炮火犁了是一遍又一遍,之前抢修的工事几乎全部报销,只有山体的反斜面由于避开了舰炮,得以保留了部份工事。
感到爆炸声开始变得稀疏,徐十九便从防炮洞里钻出来,尽管浓冽的硝烟呛得他眼睛发涩、嗓子发干,可他还是咬着后牙槽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炮兵赶紧进入炮位,步兵加紧修复工事,小鬼子就要登陆了,要登陆了……”
第61师的残兵们和吴淞保安队的队员们便像出巢觅食的蚂蚁,陆陆续续从反斜面上的防炮洞里钻出来,部份炮兵飞也似地越过山脊冲向山体正面的炮位,绝大多数步兵则纷纷抄起工兵锹,争分夺秒修复被ri军炮火摧毁的步兵工事。
徐十九连滚带爬冲上山顶,举起望远镜往外一看,只见几十艘炮艇、小火轮已经满载着荷枪实弹的鬼子兵,在洋面上拖出一条条白浊的浪花,向着炮台山左侧的滩涂迅速逼近,就在那片滩涂上,此前偷袭吴淞失手的ri军已经建立了引导阵地。
此时此刻,若有几门大口径平shè炮,ri军铁定要吃大亏。
既便没有大口径平shè炮,哪怕有几门小口径平shè炮,也足以摧毁ri军的登陆艇。
可惜的是,炮台山阵地只有四门老旧火炮,shè速慢不说,jing度也差,只能对抢滩登陆的ri军构成很小的威胁。
然而等了好半晌,炮台山正面的四门老旧平shè炮却始终不见响动,徐十九便放下了望远镜,对趴在身边的海豹子说道:“海大队长,你的炮怎么还不见动静?”
海豹子也是满脸困惑,挠着头道:“小弟也正纳闷呢,咋还不打?”
“瞧瞧去!”徐十九从地上一跃而起,翻过山脊直奔山体正面的炮位而来。
当徐十九跟海豹子赶到山腰的炮位时,却发现2连长正满头大汗地分解一发炮弹,看到徐十九跟海豹子,2连长赶紧起身迎上前来,哭丧着脸道:“大队长,真是邪了门了,这炮弹它不响,连续十几发都这样!”
“怎么会?”海豹子瞪着牛眼,难以置信地大吼道,“这批炮弹可是孔部长去年从意大利买的进口货,瞬发引信,怎么可能是哑炮?!”
“大队长,真是哑炮,不响!”2连长也急眼了。
徐十九从2连长手中接过炮弹一看,脸当时就黑了,这是意大利货倒是不假,却是五十几年前生产的产品,都过了报废年限了,意大利人倒没做假,生产ri期还标着呢,就是不知道孔大部长是干什么吃的,这种报废的炮弹都敢往回买?
那边海豹子连试数发,结果全都是哑炮,一炮未响。
“nǎinǎi个熊,这帮黑心肠的贪官污吏!”海豹子将手中的炮弹恨恨地扔地上,又跳着脚破口大骂,“老子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这抗ri杀小东瀛,这群贪官污吏却买回来一堆废铁来糊弄咱,什么狗屁领袖,什么狗屁财政部长?”
徐十九拍拍海豹子的肩膀,劝道:“海大队长,想开些吧,咱们抗ri杀小鬼子,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领袖,更不是为了这些只知道中饱私囊的贪官污吏,咱们是为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老幼妇孺而战,谁让咱们是军人呢?”
“nǎinǎi个熊,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觉得不值。”海豹子恨声道,“就算脱去这身皮,不当这狗屁保安队,咱也一样可以抗ri,一样可以杀鬼子,也一样可以为了老幼妇孺而战!还不用受那狗屁领袖和贪官污吏的鸟气!”
“就是,我们吴淞保安队都半年没支饷了!”2连长也怒了。
“那也得打完这仗不是?你堂堂海大队长,该不会想临阵脱逃吧?”徐十九笑笑,转身就走。
“谁想临阵脱逃了?”海豹子目露凶光,拔出盒子炮对天就是两枪,杀气腾腾地道,“谁敢临阵脱逃,老子就毙了谁,弟兄们,跟老子走,干死狗ri的小东瀛!干完了小东瀛,咱就回长江水道,再不受这帮贪官污吏的鸟气!”
当徐十九、海豹子赶到炮台山左翼阵地时,第一批ri军及装备已经上岸。
尾原重美也已经换回了簇新的少佐军常服,望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士兵跳下登陆艇、涉水上岸,看着一门门的九二步兵炮、一挺挺的九二式重机枪以及一辆辆的战车、装甲汽车上岸,尾原重美的信心也跟着cháo水一起迅速上涨。
不等兵力全部展开,尾原重美就迫不及待地向炮台山发起了试探xing攻击。
大约三个班的步兵,摆开波浪形的散兵线,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猫着腰向着炮台山左翼的阵地逼了过来,处于散兵两翼的,是两个火力支援小组,每个小组配两门掷弹筒外加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这差不多是一个ri军小队的标准火力配置,也是ri军进攻的标准流程。
徐十九将盒子炮的机头打开,以枪口斜指前方,再扭头吩咐身畔老兵:“传令下去,老子不开火,谁也不许开火!”
“营座有令,他不开枪谁也不准开枪。”
“营座有令,他不开枪谁也不准开枪。”
“营座有令,他不开枪谁也不准开枪。”
徐十九的命令很快口口传递下去,守在左翼阵地上的百来号老兵便纷纷松开了压住扳机的右手食指,朱侠临走之前亲口宣布了委任令,临时任命徐十九为61师du li营营长,炮台湾所有官兵全都被编进了du li营。
老赵先将照片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上衣口袋,然后咔咔推弹上膛,再眯起左眼透过准星锁定了对面的ri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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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排头兵(下)
(正文 第38章 排头兵(下))!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距离阵地至少还有三百多米时,ri军散兵之间的间距忽然拉大,相邻两个散兵之间间隔至少也有十米,距离两百米时,ri军散兵开始忽左忽右走起之字路,偶尔还会毫无征兆地卧倒,与此同时,两翼ri军的火力支援小组停止前进,就地架设火力。
两千米外,尾原重美少佐手持望远镜,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看到ri军已逼近两百米内,而对面却始终不见动静,尾原重美的浓眉便忍不住蹙紧了,嘴里也恨恨地咒骂了一句,如此沉得住气,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距离只剩百余米时,做着各种战术规避动作的ri军突然间全都直起了腰,然后端着刺刀加速冲向对面阵地,这么近的距离,稍有训练的新兵都能轻松命中目标,所以再做战术规避动作已经没有用了,这时候就一条,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与敌短兵相接,用刺刀和决死的意志摧毁敌人的斗志!
与此同时,两翼的两个ri军火力支援小组也开火了,不过官兵全都缩在战壕里没有露头,ri军的支援火力基本上是在瞎打。
ri军沉默着冲锋,双方距离迅速逼近。
战壕里,不少将士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有几个xing急的已经开始上刺刀,准备跟小ri本白刃战了,可老兵就是老兵,不管心里多急,愣是没有一个擅自开枪的。
徐十九慢条斯理地将盒子炮的枪套驳到枪把上,当ri军散兵堪堪就要冲过五十米线准备投掷手雷时,他终于从战壕里猛然起身,手中盒子炮抵肩就是一枪,正中前方那个ri军少尉的心口要害,那ri军少尉在惯xing的作用下仆前两步才颓然倒地。
下一刻,百余将士便纷纷从战壕里直起身来,百余枝中正式、汉阳造、老套筒以及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打响,一条条弹道霎时划破硝烟弥漫的战场,形成一片严密的火网将二十来个ri军散兵罩在其中。
但是,对面的ri本兵不愧是来自十七个常设师团的jing锐,常年累月的艰苦训练造就了他们近乎本能的战术规避反应,几乎是在对面露头的同时,他们便本能地仆倒在地,严密的火网只摞倒了六七个,剩下十几个伏地跟对shè起来。
两千米外,尾原重美一边“哟西”“哟西”连声叫唤着,一边调校望远镜焦距观测的机枪火力点,一边又对副队长藤本大尉道:“藤本君,对面支那军的火力很薄弱,马上标定火力点坐标,引导炮兵中队摧毁其火力点。”
“哈依!”藤本大尉猛然低头,领命去了。
尾原重美又吩咐传令兵道:“命令,前原小队回撤!”
“哈依!”传令兵猛然低头,又爬到旁边的装甲车上打起旗语来,看到后方旗语,前方接替指挥的ri军曹长便带着剩下的十几个ri兵本交替掩护后撤,只是在后撤的途中,又被摞倒了七八个,最后只有不到十个活着逃了回去。
下一刻,配属尾原大队的六门七五山炮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朝着那两门捷克式轻机枪所在的位置打了过来,所幸徐十九的战斗经验也是相当丰富,早在ri军后撤的同时,他就已经命令两挺轻机枪转移了。
一顿火力急袭之后,ri军便露出了凶残的獠牙,以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为前导,辅以整整一个步兵中队,向着炮台山左翼的阵地气势汹汹地碾压了过来,显然,尾原重美自认为已经摸清了的火力配置,打算毕其功于一役了。
海豹子凑到徐十九的跟前,咬着后牙槽道:“nǎinǎi个熊,这下麻烦大了。”
徐十九也是神情凝重,相比苏德坦克或者美英坦克,小ri本的九五式轻型坦克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坦克,它的12mm薄铁皮就连20mm机关炮都招架不住,但是用来压制步兵却也是绰绰有余了,缺乏有效的反制武器,说不得只能用人命往上填了。
咬了咬牙,徐十九扭头大吼:“排头兵,给老子炸掉小ri本的铁王八!”
近百将士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老赵和另外一个老兵身上,排头兵,是指列队时站在每一排排头的士兵,这个位置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站的,站在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军中翘楚,同时,站到这个位置的人也必须随时准备赴死!
老赵冷漠的脸庞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挣扎之sè,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丝挣扎压了下去,然后伸手接过战友递过来的手榴弹,又解下绑腿将十几颗手榴弹捆成一大捆,又将中间那几颗手榴弹的盖子拧开,将几条导火索绞到一起。
那边另一个老兵如法炮制,也制成了集束手榴弹。
来不及告别,老赵和那个老兵就拎着集束手榴弹钻进了阵前洼地。
“全体都有,火力掩护!”徐十九将驳好枪托的盒子炮拨到快机,然后抵着肩从战壕里猛然起身对着前方就是一个长点shè,下一刻,上百颗手榴弹猛然甩出,遂即上百枝各式步枪以及仅有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也对着前方猛烈开火。
借着硝烟的掩护,老赵和另一个老兵猛然跃起,全速突进。
坦克对步兵的压制可谓凶残,但是车内乘员的视野却也非常局促,因此必须要步兵协同保护,否则很容易被敌军步兵抵近爆破,老赵和那老兵选择的突进路线处于ri军坦克的视野死角,却躲不开协同保护的ri军步兵的视野。
看到两个士兵抱着成捆的手榴弹猛扑过来,正与疯狂对shè的ri军步兵马上意识到了危险,便纷纷掉转枪口,将火力泼向老赵和那个老兵。
尽管ri军步兵只装备了单发的三八大盖,打一枪要拉一下枪栓,尽管老赵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百战老兵,但是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子弹也是从来不分所谓正义与邪恶的,往前突进还不到三十米,另一个老兵便已中弹倒地。
“火力掩护,火力掩护!”徐十九连连怒吼,一边端着盒子炮疯狂点shè,对面shè来的子弹不时嗖嗖尖啸着从他的耳侧飞掠而过,甚至都能感受到弹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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