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介绍道:“阿九,这是去年底刚到任的参谋长,杨绍任。”
何凌霄也从巨大的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上前往徐十九胸口捶了一拳,笑道:“你小子可真够行的,几十万日军都要不了你的命,喹?”
徐十九便啪地立正,分别给何凌霄、杨绍任敬礼。
冯圣法将徐十九摁倒椅子上坐下来,问道:“阿九,部队还剩下几个人?”
冯圣法问的当然是留下断后的部队,徐十九便叹了口气,黯然说道:“只有警卫排长高慎行跟我一起突出重围,其余的都殉国了。”
冯圣法也叹了口气,遂即又道:“不过只要你活着,十九大队随时可以重建。”
顿了顿冯圣法又道:“我记得十九大队好像有部份老兵、伤员撤出来了,对吧?”
“是的,十九大队的确有二十多个老兵和伤员撤了出来,现在就驻扎在收容站。”
冯圣法对杨绍任道:“参谋长,马上给十九大队补足兵员,再安排一个临时驻地。”
杨绍任大声应下来,徐十九却摆了摆手,低声道:“师座,补充兵员还有安排驻地先不急,现在最要紧的是收容站那一百多号伤员,必须马上施救。”顿了顿,徐十九又道,“这一百多伤员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是骨于哪。”
冯圣法便叹了口气,关庙收容站里有74军一百多伤员,这个他当然知道,冯圣法也知道这一百多伤员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一旦救活就能成为74军的战斗骨干,可是,他冯圣法一没有药品,二没有医院,拿什么救活这些伤员?
没错,军需处的确有药品,数量还不少,不过那些药品既便是冯圣法也不能轻动,因为那是俞济时花高价从英国洋行购买的,这不过是俞济时暂时寄存在58师军需处罢了,没得到俞济时的许可,谁都不敢擅自挪用。
俞济时为什么要囤积药品,当然是为了牟利。
而且,像俞济时这样囤积居奇的军中高级将领并不在少数,要不然,的经费、药品以及弹药装备绝不会匮乏成现在这样。
当然,将领绝非囤积居奇的主力,囤积居奇的主力还是以孔祥熙、宋子文为代表的买办阶级,一方面他们拿出很小一部份私人财产捐给国家,支持中国抗战,借以换取爱国商人的名誉,可另一方面却暗中大发国难财,个人资产急剧膨胀。
千万不要高估这些买办的人格,唯利是图早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譬如孔祥熙,担任财政部长后开始整顿金融业,整顿完成之后,孔祥熙就从一个不太受江浙财阀集团欢迎的晋商变成了国民政府的财神爷,老孔拔一根毛,就能够给他的宝贝儿子孔令侃的中央信托局注资一百万美元。
譬如宋子文,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出任外交部长,长驻美国主持借贷事务,并先后以国民政府的名义从美国获得数次巨额借款,等抗战结束,宋子文就由中国首富一跃变成了世界首富,整个四十年代,宋子文都是全世界公认的最富有的男人,宋子文的巨额财富是从哪里来的,白痴都知道,以至于美国总统杜鲁门会气得在国会大吼,应该把蒋介石、宋子文这些蠢虫统统关进监狱。
何凌霄说道:“阿九,师座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
“岂止是不好过?”冯圣法苦笑道,“阿九,实话跟你说吧,为了筹钱、筹药品,我跑武汉腿都快要跑断了,可恨后勤部的那些高官却一个子都不肯给,磨破嘴皮子都不行,我真连跳长江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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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交际花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徐十九叹息道,“淞沪会战,近百个师被打垮,人员装备损失十之七八,南京保卫战又有十几个师被打残,人员装备损失更是惨重,这么多部队要在短时间内补齐兵员装备,又谈何容易?”
何凌霄道:“兵员倒是已经补足,就是装备还没有着落,现在各个团的新兵都只能先拿木头枪操练着,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杨绍任道:“更要紧的还是经费,军需处都唱空城计了。”
冯圣法道:“国民政府现在也难,到处都在伸手要钱哪。”
“我看未必。”徐十九冷笑着道,“师座,我在武汉打听我们师驻训丨地时,顺便到汉口歆生路转了转,发现武汉的各部高官丝毫没受战局的影响,几乎是夜夜笙歌啊,可见国民政府并非没有钱,只不过那些高官不愿意花到部队身上罢了。”
何凌霄也冷笑道:“前线吃紧、后方紧吃,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杨绍任也愤然道:“真不知道这些混蛋是怎么想的,有钱去舞厅消谴,有钱去酒吧喝几千大洋一瓶的人头马,有钱举办整宿整宿的舞会,有钱去销金窟一掷千金,却愣是拿不出钱给购买弹药军需,这些个蠹虫”
“行了,别说了。”冯圣法正烦着呢,打断道,“说这些没用的于吗?”
徐十九沉吟片刻,忽然说道:“师座,枪支弹药我弄不来,不过从武汉各界名流的口袋里掏个几十万捐款我还是有把握的。”
何凌霄、杨绍任不禁恻目以对,冯圣法也不无希冀地道:“阿九你真有把握?”
眼下58师是真穷,徐十九要真能从汉口弄来几十万捐款,那可真是救了急了。
徐十九道:“政商各界名流个个都是铁公鸡,正常情形下要他们掏钱比登天还难,不过他们也有弱点,那就是死要面子,尤其不愿意在那些个名媛交际花面前落了自己面子,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不过六七分把握还是有的。”
其实徐十九还是说的保守了,这事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因为当年在上海他就曾经这么于过,当然,这次不能再以保安总团的名义了,当下又说道:“不过师座,您恐怕得牺牲一下自己名声,走一趟汉口的销金窟了。”
“这没问题。”冯圣法道,“小事一桩。”
顿了顿又道:“阿九,此事宜早不宜迟,你啥时候动身?”
徐十九苦笑道:“师座,这事可急不得,要想那些个政商名流乖乖掏钱,还得请一位重量级人物前来武汉,我得先往上海发个电报。”
上海,百乐门大饭店舞厅。
时针堪堪指向夜间十点正,大上海奢华的夜生活即将拉开帷幄。
上海虽然已经变成了孤岛,十里洋场却是奢华依旧,各界名流仍是夜夜笙歌。
迎宾乐队已经吹响了悠扬的萨克斯乐曲,一个个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脚的绅士或者单身、或者挎着自己的女伴,陆陆续续地从大门进来,正在大厅里抽烟的舞女便会时不时地向他们飞一记媚眼。
这些舞女都是百乐门大饭店专门招聘的,个顶个年轻貌美、身姿窈窕,她们不仅可以陪客人跳舞,还可以陪客人共度良宵,其实就是高级妓女了。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些舞女就是大上海的交际花那就错了。
在当时的大上海,交际花属于刚刚舶来的褒义词,只有那些世家出身,从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以及礼仪训练,外加美貌如花、身姿婀娜的名媛才配称呼为交际花,像这些坐在大厅里揽客的就只能称其为舞女,而不能称为交际花。
真正的交际花这时候是不会出现在大厅里的,她们都在贵宾间休息呢。
但既便是真正的交际花,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眼下上海滩风头最劲的交际花无疑就是唐瑛,唐瑛的父亲乃沪上名医,从小家境优裕,毕业于中西女塾,也就是圣玛利亚女校,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还能够用英文唱昆曲。
放眼上海滩,不知有多少自诩年少多金、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俊彦为唐瑛倾倒,前有宋家大公子子文,近有沪上豪商李公子祖法,又有郁达夫、胡适等文豪与其倾心相交,最近更有熊七公子猛烈追求,真可谓艳名满上海。
不过,风光如唐瑛,也有着她的烦心事。
此时,唐瑛就拿着一封电报陷入了愁思当中,就连周叔苹、陈曼丽什么时候走进贵宾间都不知道,周叔苹、陈曼丽也是沪上有名的名媛,不过两女毕竟稍嫌青涩,跟唐瑛比起来还差了些成熟的风韵。
周叔苹一把将电报夺了过去,故作惊讶地道:“呀,哪里寄来的鸿雁传书呀?”
陈曼丽也凑过来看,却发现电报局的抄纸上面只写了简简单单六个字,在汉、速来、有事,落款却是十九俩字,两女顿时闹了个满头雾水,电报的内容很好理解,有人请唐瑛去武汉,可十九这人是谁呀?唐瑛的倾慕者中有这人么
而且这人口气也大,当唐瑛是招之即来的舞女么?
周叔苹和陈曼丽原本以为唐瑛会把这封电报撕掉,或者揉成团扔进垃圾篓里,可让她们感到无比意外的是,唐瑛竟把电报拿回去小心地折好,然后收进路易威登手包里,最后起身有些伤感地说道:“两位妹妹,我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周叔苹急道:“瑛姐,熊七少还等着你登台唱少奶奶的扇子呢?”
唐瑛闻言只是蹙了蹙娥眉,便径直转身走了,竟一丝迟疑都没有,这倒也符合唐瑛的一贯作风,对于那些已经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仰慕者,唐瑛一贯都不怎么在意,不过今天的情形却有些特殊,那个十九究竟是什么人?
周叔苹和陈曼丽不禁萌生出了强烈的好奇心。
周叔苹虽然出道晚,毕竟也是在上海长大的,多少听说过唐瑛当年的一些风流韵事,当下跟陈曼丽说道:“曼丽姐,我听说当年唐瑛姐在嫁人后不久,就曾经跟上海保安总团的一个小军官疯狂地热恋,后来因为东窗事发两人才分的手。”
陈曼丽说道:“妹妹是说,是那个小军官发的电报?”
“极有可能。”周叔苹咬着手指头,若有所思道,“唐瑛姐肯定是被触动伤心往事了,要不然怎么会扔下熊七少一个先回去了?”熊七少可是沪上豪商熊希龄最宠爱的侄子,在上海滩,熊七少也算得是年少多金、风流倜傥的典范了。
陈曼丽抿抿红唇,轻声说道:“真想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竟把熊七少都比了下去。”
“曼丽姐,你该不会是想横刀夺爱吧?嘻嘻,不过也对哦,你若能把唐瑛姐的情人给夺过来,上海滩的头牌交际花就应该换人了。”周叔苹美目一转,忽然说道,“曼丽姐,要不咱们也去武汉,偷偷跟着唐瑛姐去。”
陈曼丽道:“你怎知道唐瑛一定会去?”
周叔苹道:“直觉,她十有会去。”
周叔苹的直觉很准,唐瑛的确已经决定去武汉了。
唐瑛自十六岁出道,在上海交际场可谓阅男无数,可真正在她心里留下深深烙印的却只有一个男人,他就是徐十九,很少有人知道,在唐瑛的内心世界里,就连她的初恋情人宋子文也远远无法跟徐十九相比。
唐瑛到今天都无法忘记,她第一次跟徐十九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民国年(1934年)月的一天,唐瑛从北平回上海,刚下火车就看到了站在月台上抽烟的徐十九,他穿着单薄的风衣,戴着宽檐礼帽,低着头,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还有落寞,在那一瞬间,唐瑛竟感到揪心的疼痛。
现在回想起来,唐瑛的心仍还隐隐作疼。
有句话说的好,有些人纵然相处一辈子,也始终无法碰撞出爱的火花,可有些人却只需人群当中的一回眸,就能倾心相恋一生一世,唐瑛以为他的缘份已经到了,只可惜,造化弄人,最后他们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回想着跟徐十九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唐瑛不知不觉就已经泪如雨下,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见面定要在他身上咬一口。
次日,《大公报》汉口版、《申报》汉口版在第二版面报道了一则消息,沪上名媛唐瑛将偕姐妹周叔苹、陈曼丽搭乘英国皇家海军“纽芬兰”号轻巡洋舰前来汉口,消息虽然发在并不显眼的二版,却很快在武汉三镇传开了。
云集武汉的各界名流纷纷奔走相告,期待沪上名媛的到来。
随着徐志摩意外身故,陆小曼陷入人生低谷,唐瑛已经成了当时中国一枝独秀的名媛交际花,后人恐怕很难想象她在当时中国的影响力,如果非要做个比较的话,她在当时中国的影响力跟十几年后玛丽莲梦露在美国的影响力是差不多的。
武汉行营财政部的大员们尤其兴奋,如果唐瑛能够利用她的影响力搞一场义演,绝对可以博得云集武汉的各界名流们慷慨解囊,当然了,义演所得最终会有多少落入这些官员的私人腰包,又有多少拨付部队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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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名媛募捐
{)}冯圣法的司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汽车拐了个弯缓缓驶入了歆生路。
歆生路曾是汉口英租界的金融贸易中心,大街两侧各国洋行、银行、工厂林立,虽然比不上大上海的十里洋场,却也算得上繁华了,国民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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