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当懦夫?”
面对着舒同文的怒吼,伤兵们纷纷嚎啕大哭起来,却再无法扣下扳机。
舒同文赶紧让黑瞎子、李牧、二瓜他们收走了这些伤兵的步枪,从今天开始枪支必须统一保管,再不能让这些伤兵轻易摸到枪了,再安抚一番伤兵的情绪,舒同文便下令开饭,曹娇、顾雅琴便将一碗碗盛好的稀粥送到了伤兵手中
半大缸稀饭看似不少,可一百多号人一均分那就只有一丁点了。
李牧三两下就喝光了,又伸出舌头将碗底仅剩的两粒米也舔着吃了,舒同文叹口气,走过来将剩下的半碗粥都倒进了李牧碗里,然后一个人走进了关庙的偏院,王玉兰跟着走进偏院时,舒同文刚从井里打了半桶水在喝。
“阿文,你光喝水哪行啊。”王玉兰心疼地道,“而且大冷天的,喝冷水会生病的。”
舒同文放下水桶,笑着道:“没事,我人年轻,火力壮,扛得住。”说完人就一趔趄。
王玉兰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拿出一摞法币递到舒同文面前,说道:“阿文,这点钱你拿着,我能帮助你们的,也就这些了。”
舒同文看了看王玉兰手中那摞法币,都是十元一张的面额,少说也有五六百块,这在半年前绝对是一笔巨款,不过现在法币已严重贬值,十块法币都不及一块大洋值钱了,而且许多小商贩根本就不收法币,拿了也没用。
“王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舒同文的神情便冷了下来。
“我,我,想带子涵去汉口。”王玉兰稍稍犹豫了下,便将她的来意说了出来,回家这段时间她以绝食相要挟,王宠惠不得以做出了让步,同意王玉兰跟李子涵继续交往,但是李子涵必须离开十九大队,进入军训丨部发展。
舒同文问道:“这事你跟子涵说了没有?”
“没有。”王玉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怕他知道了会生气,所以我想先瞒着他,只跟他说是去汉口的大医院给他治伤。”
“也好,那你就带他走吧。”舒同文心下只稍稍挣扎了一下便妥协了,他很想维持十九大队的完整,因为临突围之前他答应过徐十九,可李子涵的感染非常严重,再拖下去恐怕两条腿都保不住了,而且,留在这里说不定还会饿死
望着舒同文黯淡的神情,王玉兰忽然感到莫名的内疚,当下又将手中的那摞法币往前送了送,说道:“阿文,这些钱你还是收下吧。”
“也好,就当是我借你的,等发了军饷就还你。”舒同文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摞法币,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怄气的时候,天大地大肚子最大,只要能够让一百多号弟兄填饱肚子,别说受这么点委屈,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是无怨无悔
舒同文心里又生起一丝奢望,问王玉兰道:“王医生,能不能多带几个弟兄去汉口?你知道彭松、小刀、小风他们几个伤口感染得非常厉害,再不及时手术、清疮的话,他们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舒同文的话说到一半就断了,因为他从王玉兰脸上看到了为难之色。
王玉兰的确很为难,为了李子涵她都差点儿跟父亲断绝父女关系了,若再将十九大队的重伤员带到汉口医院去,父亲必定会雷霆大怒,原本已经答应的事情恐怕也要反悔了,更何况她家也不是巨富之家,负担不起这么多伤员的治疗费用。
舒同文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之色,说道:“那就不麻烦王医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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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募捐
{)}第二天,王玉兰就带着李子涵悄然离开了。
舒同文将王玉半给他的五百法币交给黑瞎子,让他拿这些钱去集市上买粮食,然后再次来到了58师师部,不过这次他再没去找军需处长,而是一直守在师部的大门口,直到冯圣法的小汽车从远处疾驰过来。
刺耳的轮胎擦地声中,小汽车的车头猛然下挫,终于没有撞到舒同文。
驾驶汽车的少尉军官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骂道:“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舒同文却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大声道:“师座,我要见师座,我要见师座……”
守卫大门的两个宪兵已经冲了上来,架住舒同文就要往旁边拖,舒同文死挺着,其中一个宪兵就火了,一枪托砸在舒同文颈上,舒同文闷哼一声当即像面条般软瘫了下来,任由两个宪兵倒拖着拖到了大门右侧的板房里。
坐在汽车里的冯圣法根本不认识舒同文,也根本就没有下车问一问究竟的意思,只挥了挥手汽车就径直驶进了驻地,最近半个多月,冯圣法过得相当郁闷,每天都跑武汉,每天都到各个部门装孙子,就这样,还换不回急需的枪支弹药和军饷。
现在冯圣法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从后勤部那里搞枪支弹药、军饷还有被服粮食,哪里还有闲功夫理会下面那些军官?十九大队?自从徐州没等到徐十九归队,冯圣法就已经忘记58师还有这么一支部队了,他是真的忘了。
一回到师部,两个旅长和四个团长马上就像嗅到腥味的猫,前后脚就到了,一个个都吵着要兵、要粮饷、要装备,吵得冯圣法头都大了,没辙,只能又坐汽车躲出去,这时候,冯圣法倒宁愿自己只是个兵,无官一身轻,多好?
舒同文却被关到中午才放出来,还是给宪兵一脚踢出来的。
跌跌撞撞来到大路上,舒同文只觉眼前一阵阵犯晕,饿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可舒同文却已经想不起来,他已经多少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走着走着,舒同文就一头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正好有十几个青年学生经过,把舒同文扶到路边休息,有个女学生还从他的挎包里拿出了半个烧饼,舒同文实在饿急了,当下也不客气,接过烧饼就狼吞虎咽地吃了,半个烧饼落肚,舒同文也稍稍恢复了些精力。
“长官,你怎么饿成这样了?”另一个女学生有些心疼地问道。
舒同文虽然扛着上尉军衔,可他走出校园毕竟才半年时间,身上还残留着浓浓的学生气息,这种学生气息很容易就引发了这些个青年学生的心灵共鸣,尤其是刚才给舒同文烧饼吃的女学生,看舒同文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舒同文无言以对,跟这些学生说他们已经断粮了?
给舒同文烧饼的那个女生留着齐耳短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像夜间灿烂的星辰,是个极出色的美人胚子,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舒同文的眼睛,问道:“我,我叫于欢,我,我能够知道你的名字么?”
这时候有个高大男生走过来,大声说道:“欢欢,小慕,我们该走了。”
见舒同文始终沉默着没回答,名叫于欢的那个漂亮女生不免有些失望,当下只得起身跟着那个高大男生走了,不过走没多远,她忽然心有灵犀般回过头来,果然,那个年轻的上尉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她微笑了笑,说道:“我姓中名国,字军人,中人。”
说罢,那年轻的上尉便洒然转身,扬长走了,那漂亮女生却喃喃低语着,一时间竟有些痴了,另一个女学生走上前来调皮地用手在漂亮女生眼前晃了晃,然后笑道:“人都已经走远了,别看了,再看魂都要丢了。”
“小慕你讨厌,看我怎么收拾你。”
“欢欢不要啊,玲玲快来救救我。”
两个女生笑着,闹着,渐渐地走远了。
受到这些学生的启发,舒同文也做了个决定,发动沙市各界,搞募捐
舒同文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上次在殷行镇发动百姓募捐,结果却连害得十九大队被钟松踢出了u沛的战斗序列,在沙市发动各界搞募捐,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虽说现在国共合作了,可一顶通共的帽子扣下来,舒同文照样吃不消。
可是,舒同文已经别无选择了,为了十九大队的生存,他豁出去了。
哪怕被蓝衣社的特务秘密收押,甚至暗中处决,他舒同文也认了,大队长可以为了十九大队的弟兄混迹欢乐场与舞女为伍,他舒同文又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为了十九大队的百十号弟兄,就把命搭上又有何妨?
谁让他舒同文现在是十九大队的最高长官呢?
心中有了决定,舒同文再不犹豫,当即返回关庙把那架从小日本手中缴获的相机翻了出来,在当铺门口舒同文又犹豫了片刻,不过最终他还是拿相机当了二十块大洋,然后拿着二十块大洋和胶卷进了附近一家照相馆。
两天后,沙市码头广场上便竖起了一排木架子,木架子上用图钉钉了一张张照片,每张照片下面还有文字介绍。
突兀出现的木架子和照片立刻吸引了各式人群的注意。
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婶最先走到木架前,遂即失声痛哭起来:“天哪,天哪……”
大婶的痛哭声很快吸引了更多的行人,人们纷纷围了上来,却发现那张照片拍摄的竟然是一个日本军官,那日本军官用锋利的刺刀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高高挑起,脸上满是狞狞的微笑,他的脚下倒卧着一个赤身露体的少妇,少妇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正向着空中的婴儿无力地伸出手,眸子里流露出无限的哀伤。
人群一下就炸了,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了狂暴的怒色。
“天杀的小日本,简直不是人,他们是畜生,都是畜生”
“狗日的小日本,别让爷爷见到你们,爷爷非宰了你们”
“你娘的小日本,女人孩子都不放过,老子饶不了你们”
又一张照片贴出,人群中再次响起了惊呼声、痛哭声还有怒骂声。
在这一张照片上,十几个无辜平民被小日本倒吊在了一颗大树上,十几个日本兵正端着刺刀往他们身上刺去,边上,有两个日本军官柱着军刀,脸上全是笑,看他们的样子,仿佛日本兵残杀的根本不是一条条生命。
正好有一群学生路过,他们奋力挤进了人群。
看到木架上张贴的照片之后,这些青年学生顿时间义愤填膺,中间的几个女学生也气得握紧了粉拳,这群学生就是那天与舒同文半道偶遇的十几个学生,他们都是武汉大学文学院的学生,这次是专门到沙市下乡宣传抗日的。
其中有个女生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舒同文,当即叫道:“这不是那个中人么?”
其余十几个学生纷纷扭头看,果然看到了那天饿昏在路上的那个上尉军官,这会正拿着一叠照片往木架上张贴。
舒同文正贴照片呢,眼前忽然出现一道倩影。
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却发现竟然是那天半路上偶遇的女学生,好像叫做于欢来着,当下舒同文冲她微笑了笑,于欢这次没有回避舒同文的眼神,鼓起勇气说道:“中人,我们可以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吗?”
舒同文笑笑,把手中的照片分了一叠给于欢,于欢瞄了一眼,照片上却是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的伤员,纱布上隐隐有血迹渗出,看得出来伤势很严重,可他却仍旧坚守在战场上在跟小日本作战,照片下面附了文字介绍,看完文字介绍于欢才知道这个叫小毛囡,被摄影之后不久他就战死了,看到这里,于欢的眼睛霎时就红了。
有了十几个学生帮忙,冲洗的一百多张照片很快就张贴完了,接着十几个学生便站到了木架前,慷慨激昂地向围观的人群解说起来。
“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吗?小日本的暴行简直令人发指”
“兄弟姐妹们,你们都看见了吗?弟兄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同胞们,我们不能再麻木不仁了,我们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为了国家,为了民族,让我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哪怕只是一个铜板,哪怕只是半斤大米,那也是为国效力,伸出你的援手吧……”
学生的热情很快感染了广场上的人们,他们纷纷走向了舒同文临时搭的募捐处,将一个个大洋、一袋袋大米、一包包香烟、一个个罐头、一条条毛巾纷纷摆到了募捐台上,舒同文便会一次次并腿立正,敬礼、敬礼、再敬礼。
舒同文却不知道,开赴荆门、沙市整补的并不只有74军一支部队,在码头广场上设立募捐处的便有好几个,看到舒同文这边人山人海、各界人士纷纷慷慨解囊,其他几个募捐处开始不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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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回来了
{)}码头广场上的这几个募捐处是军的残部设的。
南京保卫战十几个师当中,哪个部队打得最英勇,恐怕很难定论,可要说哪个部队打得最窝囊,却绝对非军莫属
日军才刚刚兵临南京城下,还没正式发起进攻呢,军军长兼rr师师长孙元良就撇下部队一个人潜逃了,失去指挥的军官兵只能各自为战,最终旅旅长朱赤、4旅旅长高致嵩先后牺牲,军也几乎全军覆灭。
不过rr师仍有部份官兵渡江逃了出来,跟着74军一路撤到了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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