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克启连连点头,道,“那啥,我不是觉悟低么,党代表你多担待,呵。”
一夜无话,次日起来徐十九就感觉好多了,甚至可以下床走动了。
徐十九让高慎行去找何克启,把游击队中的几个炮兵学员叫过来,徐十九打算先教会他们拇指测距法,操炮技术说简单其实很简单,无论是射击角度的调校,还是拇指测距,其实都不难,只要不是实在笨,基本上一学就会。
但是要想打炮打得准,那难度可就高了。
只说这个大拇指测距,学会测距很简单,可要想测得准那就得经过大量的实践了,可以这么说,不经过三年以上、上万次强化训练,是很难把测量误差控制在二十米以内的,所以说的炮兵是真不容易,个顶个都是好汉
不过高慎行回来时却是一个人,游击队并没有派人来。
听说游击队要搞什么实战训练,徐十九立刻就笑了,对高慎行说道:“这个何队长还挺精明的呢,他这哪是要搞实战训练,分明是要我们临时给他们打短工嘛,看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准备打附近哪个日军据点了
“日军据点?”高慎行道,“除了省城镇江,附近没有日军据点啊。”
徐十九道:“如果附近没有日军据点,那就是要对哪个乡绅下手了。”
“附近好像只有桥头镇上的周家算得上是乡绅。”高慎行道,“听说那个周老太爷挺不是东西,他儿子周耀祖当上汉奸维持会长后,更是造了不少杀孽。”
“那就是这个周家了。”徐十九道,“慎行你跟共军接触的时间不长,我们十九路军可是跟共军打了将近两年交道,我当年对共军也是做过研究的,通过研究我发现他们做事还是极有章法的,他们首先会派军队赶走某地保安队,鹊巢鸠占,这叫站住脚。”
高慎行道:“然后呢?”
徐十九道:“站住脚之后,当地百姓并不会马上信任他们,这时候他们除了严加约束自己的队伍以外,还会想办法镇压一两个民愤极大的乡绅,还会把这些乡绅的房产、田产无偿分给贫苦百姓,这样就有部份百姓开始信任、支持他们,这叫打开局面”
稍稍一顿,徐十九又接着说道:“我们接触的这支游击队应该属于刚站住脚,局面还未打开,别看杨庄的百姓挺支持他们,可附近村镇的百姓未必就买他们的帐,否则凭共军拉队伍的本事,游击队绝不会只有区区一百多号人。”
高慎行道:“那这个忙咱们帮,还是不帮?”
徐十九道:“帮,当然得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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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兵不血刃(600票)
{)}乡绅是一个复杂的概念,也是一个复杂的群体,尤其是放在拥有五千多年文明沉淀的中国,这个阶层就显得更复杂,他们不是官却有治权,他们是民却又凌驾于普通平民之上,他们大多拥有庞大的家产,不少人还兼着族长的大权
其实直到民国年间,中国的治权都只到县一级,再往下的镇、乡的治理就只能够依靠当地的乡绅了,这些乡绅虽不是政府正式官员,却对治下百姓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在当地基本上都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乡绅都欺男霸女、鱼肉乡里,乡绅中的绝大多数其实还是能够做到大体上的公平、公正的,毕竟是乡里乡亲,中国又是个极其讲究伦理道理的社会,他们还在意个脸面,不过中间也难免会有败类出现。
桥头镇的周剥皮无疑就是这样一个败类
周剥皮原本只是晚清一个落第秀才,家境也不太好,不过在族里公推他当上周姓族长之后,这家伙便不断利用手中权力大肆侵吞族产,然后大放印子钱盘剥乡里,短短几十年就敛聚了万贯家财、万亩良田,成了桥头镇上一霸
这天傍晚,周剥皮吃过晚饭便让长随去七姨太房檐下挂灯笼,意思是说今天晚上他要在七姨太那过夜,别看周剥皮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了,可这七姨太却还只有十八岁,甚至比他的孙女都小两岁,你说做孽不做孽?
正漱口呢,家丁队长周黑皮忽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喊道:“老爷老爷,不好了,有一大群来路不明的武装分子进了桥头镇,已经把周家大宅给包围了。”
“慌什么?”周剥皮却是气定神闲,这些年打周家主意的土匪、水匪还少?可最后不都在周家大宅的铜墙铁壁外碰个头破血流,当下说道,“这次来的又是哪路不开眼的毛贼,你只管带人守住堡墙、角楼,谅他们也打不进来。”
周黑皮颤声道:“老爷,这伙人跟往年打秋风的土匪、水匪不一样啊,他们人不多,可手里抄的全是快枪,还还有重机枪和迫击炮啊我估摸着,别是又打回来了,老爷,若真是打回来了,那可就糟了。”
“你说啥,?”周剥皮吓得猛一哆嗦。
日军打下镇江后,周剥皮是带头投诚的乡绅之一,按报纸上的说法,他现在就是铁杆汉奸,若打回来了,他们能饶得了自己?
周黑皮道:“老爷,可是正规军,咱们打不赢的,要不还是投降吧?”
“放屁,降什么降,能饶得了你,又能饶得了我?”周剥皮发完火,又给周黑皮打气道,“不过你也用不着害怕,上百万都让皇军打垮了,这次顶多也就是一群散兵游勇罢了,你先盯着,老爷我这就给省城打电话,请青木太君发兵来救。”
“哎哎哎哎,我这就亲自上堡墙去盯着。”周黑皮连声应着去了。
周剥皮又扭头吩咐长随周老三道:“老三,快去给大少爷打电话。”
周剥皮虽然是全江苏第一个投靠日本人的乡绅,不过他跟青木还是扯不上关系,要想从省城搬救兵,还得通过他儿子周耀祖。
周耀祖得到消息后,连夜跑过来报告青木太郎。
“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的,周桑你先回去吧。”青木显得很冷淡,这家伙是个纯粹的武士,对于屈膝投降的周家父子以及省城各界人氏,他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以己推人,觉得中国人实在不该向敌人屈膝投降。
周耀祖能感觉到青木的冷淡,但现在性命倏关的是他的老子,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劝说道:“青木太君,种种迹象表明,扒火车劫军械的游击队跟脱不了于系,搞不好就是同一伙人,这可是个难得的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青木冷冷地瞥了周耀祖一眼,说道:“周桑,要不你来当宪兵队长?”
“呃,这个”周耀祖神色惨然,只好把后半截话生生咽回肚子里。
青木转过身去再不理会,周耀祖只能失魂落掀地离开了宪兵队司令部。
其实青木也有他的难处,因为军火被劫一事华中方面军司令部非常生气,严令青木保证整个沪宁铁路的安全,再不得出现任何意外,现在宪兵队几乎已经全部出动,用来维护整个沪宁铁路的安全去了,又上哪去调兵救援桥头镇?
若不是兵力不足,青木早就带兵血洗杨庄了。
青木自从踏上中国战场以来,还从未吃过这样的大亏,可是在最近几天,他先是丢失了一批军火,再是折损了半个小队,按青木的脾气,当时就想带着宪兵队主力直扑杨庄,然后将游击队连同杨庄老少杀个精光。
奈何兵力不足啊。
桥头镇,游击队的兵力已经全部展开。
周剥皮发迹后因为做了太多的亏心事,非常害怕别人报复,就开始不断地加高加固周家大院的围墙,几十年下来围墙变成了堡墙,角楼也变成了碉堡,周剥皮还嫌不安全,又以巧取豪夺的手段将周围的民宅都买下来拆除,周家大院也就彻底变成了闭锁式堡垒群。
这会儿,周家大院的堡墙上火把林立,亮如白昼,来来往往也尽是荷枪实弹的家丁,少说也有上百人之众。
遥望着周家大院用青砖砌起来的堡墙,何克启难免有些紧张。
徐十九却显得很淡定,反正决定帮了,那就索性帮忙帮到底,借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徐十九对何克启说道:“何队长,堡墙上的家丁都是色厉内茬,这仗不难,一发mm口径的步枪子弹外加一发迫击炮弹就足够解决问题了。
“你说啥?”何克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家大宅堡墙坚固、碉堡林立,还有百余家丁据险死守,在他何克启眼里绝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纵有了重机枪、迫击炮,他也不敢说就一定拿下,可徐十九却说一发mm口径的步枪子弹外加一发迫击炮弹就足够解决问题了
游击队的几个于部也是面面相觑,这家伙也太狂了点吧?
徐十九也没多做解释,只对高慎行说道:“慎行,看到那个挎着盒子炮的家伙了么,他应该就是这群家丁的队长,先把他点了。”
“好嘞。”高慎行答应一声,举起了他的改装步枪。
片刻后,只听“兵各”一声枪响,正在堡墙上来回走动、不断给手下家丁加油鼓劲的周黑皮就倒在了血泊中,子弹从他的眉心射入,将整个后脑勺都给掀了,红白相间的脑浆在身后涂了一地,就剩半个颅腔了。
守在堡墙上的家丁吓坏了,赶紧熄灭火把躲进了角楼里。
望着角楼射击孔里透出来的灯光,徐十九笑了,低声道:“炮来。”
早有一个游击队员把那门mm口径的迫击炮抱了过来,徐十九接过炮筒直接扛在了肩上,何克启和游击队的几个炮兵顿时眼前一亮,徐十九这是要展示肩扛迫击炮平瞄直射绝技了,当下一个个全都屏住了呼吸。
距离和射角刚才就已经测过,徐十九先让身后的人闪开,然后就让一个炮兵往炮筒里装填炮弹,接着底火击发,压炮筒……然后只听得嗵的一声响,一团火光就拖着一道长长的尾焰向着百米开外的角楼呼啸而去。
然后周家大院的东北角楼就轰的炸了,耀眼的火光当中,无数断砖碎瓦漫天飞舞,还有家丁的身影在飞卷的气浪中翻滚,等火光湮灭,整个东北角楼早已经彻底崩塌倾倒了,薄薄的砖墙终究扛不住迫击炮的直射。
何克启看得目瞪口呆,迫击炮真能这么使?
五个炮兵则雀跃不已,直恨不得马上扛起炮筒来上一炮。
徐十九擦了擦喷在脸上的硝烟,对何克启说道:“何队长,你现在可以派人过去,让堡内的家丁列队出来投降了
“队长,我去。”殷尚文自告奋勇地站了起来。
何克启叮嘱道:“尚文你跟堡墙上的家丁们说,咱们游击队从不滥杀无辜,这些家丁也都是受周家欺压的贫苦百姓,只要他们放下枪,从此不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我们就既往不咎,若还要继续顽抗下去,那就格杀勿论了。”
徐十九补充道:“还要跟他们讲,别以为躲在碉堡里就没事了,他们要是躲碉堡里不出来,我们就一炮一炮把整个周家大院轰成一堆瓦砾,不妨告诉他们,上次何队长扒火车可是劫了整整十门炮外加上千发炮弹。”
殷尚文答应了,兴冲冲地去了。
堡内的家丁明显已经吓破了胆,看到殷尚文一个人走到大门前,也愣没人敢开枪,殷尚文对着大门交涉片刻,沉重的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然后一队队的家丁就高举着步枪、从里面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何克启忍不住又看徐十九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周家大院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这就啃下了,真啃下了?这未免也太轻松了吧,轻松得简直就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演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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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离开
{)}周家大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周剥皮的几房姨太太都在自己屋里手忙脚乱地收拾金银细软,各房的丫环仆役也在翻箱倒柜,还有后院的马夫、伙夫、长工什么的也来趁乱揩油,周剥皮气得胡子乱颤,拿着拐棍连连戳地,却已经没人理他了。
这种靠威权维系的大家族,一旦“强大”的外壳被人砸碎,虚弱的本质立刻就会暴露无遗,原本看上去无比强大的家族就会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所以徐十九才敢夸口,只用一颗子弹外加一发炮弹就足够打垮周家了。
唯一对周剥皮忠心耿耿的长随周七抱着一个小箱子从书房里冲了出来,这箱子里装着所有的田契、地契还有府上丫环仆役的卖身契,还有存在上海各银行的本票,周剥皮几十年搜刮所得基本上都装在这个小箱子里了。
周剥皮让周七抱紧了小箱子,转身就往后院走,在后院一座假山下面,有条地道直通周家大院外,是周剥皮偷偷挖好了关键时刻逃命用的,不过主仆俩才刚转身,从偏院冲出来的一个马夫就跟周七撞到了一起。
“哗啦。”小箱子摔落在地,盖子打开,里面的田契、地契、卖身契、银行本票还有一些金银珠宝、大洋法币什么的顿时洒落了一地,附近的十几个长工、伙夫、马夫见了顿时两眼放光,一窝蜂似的冲了上来。
周七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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