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骇人。
尸体边肃立着三个黑衣暗卫,暗卫看着坐在床上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的齐王,都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站着,寝殿里寂静得可怕。
“十个死士,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抹了脖子了!”齐王是先帝的弟弟,如今慕容珩的叔叔,大约四十岁左右,和慕容珩有些相似的面容上挂着的却是慑人的冷笑。“本王损了死士又搭上了金银,本王的好侄儿不还是好端端地回京了吗!”
又是一个杯子落地破碎的声音,齐王脸色阴沉,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本以为有灵鹫宫出马便会万事大吉,可没想到……”
齐王话音未落,关闭的门窗忽然被打开,阴凉的风涌入了寝殿。
有一人如修罗一样迎风立在门口,银衣飘飘,长发猎猎。
同时一株株地涌番金莲从那人身后窜出,像蛇一样飞速驰向地上那一具具尸体,展开的金莲,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吐出的诡异花蕊瞬间将尸体连带鲜血吞噬干净,接着又如蛇般缩回了那人身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鹫宫!”
这是灵鹫宫宫主苏念豢养的宠物,食人的地涌番金莲,象征着邪恶与罪孽。
饶是看惯血腥场面的暗卫也打了一个哆嗦,惊呼出声。
随着门窗重重地合上,那人一声冷哼,带着几分讥讽几分嘲笑。
苏念一身银色衣袍,外面披着暗红色的披风,青丝半绾,几缕长发散落在肩头,半脸面具遮住面容,露出勾着笑的薄唇。
只是那笑,有几分邪气甚至阴森。
“齐王没想到什么?”苏念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吓得暗卫连连后退,齐王早就在苏念进屋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此时的他脸色煞白,显然对苏念很是惧怕。
“齐王问本尊要了百日红,本尊给了你;齐王让本尊帮你杀了马车中人,本尊也派了灵使和护法,可是齐王,你却对本尊有所隐瞒,是不是不够厚道啊?”
“苏宫主……”齐王语塞,脸色变了好几变,深吸一口气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苏宫主,你想要什么?”
狡诈如苏念,就算是他当初隐瞒了马车中人是慕容珩的事,苏念定也会派人一探究竟后再下手。而此时苏念兴师动众地来找他,定然是想借着此事得到些别的东西。
“齐王果然有颗七窍玲珑心,连本尊想什么都能猜得到。”苏念薄唇勾起,“齐王觊觎了皇位那么久,想必手中一定有皇宫的地图。”
苏念熟视无睹齐王隐隐含着怒火的黑眸,继续道,“三日内,我要拿到皇宫的地图,记住,三日内把地图放到揽月楼的天字一号房,不然的话……”
门窗再一次打开,苏念身影消失了,他磁性邪气的话语却依然回荡在齐王寝宫中,“放心,本尊对皇位没兴趣,不过若是你敢惹本尊不悦,本尊对你的命,倒是还有几分兴趣……”
房门又是瞬间关上,挡住了里面气得头顶冒烟的齐王。
齐王重重地坐了下去,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请佛容易送佛难,早知如此,他打死了也不会去招惹这位狡诈狠辣的灵鹫宫主,且不说自己赔上了数以万计的黄金白银还没有达到目的,反倒被他捏到了短处,处处辖制……
☆、第十六章 算账
皇宫中。
由于慕容珩遣散了宫人,此时明月宫殿外的花园里,只剩下了顾清欢和慕容珩两个人。
慕容珩坐在石桌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老老实实地垂手站在他面前的顾清欢,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某人此时乖巧得像一个温顺的小白兔。
“顾清欢,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慕容珩晃着折扇,唇角微微勾起,看向顾清欢的凤眸中含着的笑别有深意。
“陛下,臣女有罪。”顾清欢叫苦不迭,怪不得赏她一车澡糕,怪不得好好的明月宫侧殿她一住进来就漏雨,这些根本就不是巧合,分明是这厮故意在整她!
“那就说说,你都有什么罪?”慕容珩哦了一声,依然笑得如春风般温暖,可那话听在顾清欢耳中,怎么听怎么阴森。
想到这里,顾清欢头埋得更低了,遮住了脸上气得近乎扭曲的神情,低声道,“臣女有罪,自知自己命中带煞,还跑到皇宫里妄图一窥龙颜。没想却殃及了无辜的明月宫,被臣女身上的煞气冲得破了顶。臣女知道给宫里带来了不少麻烦,还望陛下责罚。”
“顾清欢。”见某人打算装蒜到底,慕容珩一记冷眼扫过,顾清欢缩了缩脖子,苦笑一声,看来今日自己是混不过去了。
“朕要的解释可不是这个。”慕容珩如玉的手指轻敲石桌,发出清脆有节奏的声响,他缓缓开口,脸上依然是万年和谐的浅笑,“比如说,那日你劫了朕的马车……”
劫他马车,喂他毒药,吐他一身,害他丢脸,偷他令牌,临了还把他扔在荒郊野外让他无法回京,如此三番五次的挑衅行为,别说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就算是平头百姓也淡定不得。
不让他秋后算账吗?这个女人想的倒美。
顾清欢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动人的光芒,“如果臣女说是巧合,陛下会信吗?”
“若是朕说明月宫侧殿漏雨是巧合,你会信吗?”慕容珩缓缓说完,抬眼就接到了顾清欢愤怒的目光,顿时心情大好。
“你这个人——”顾清欢刚想骂慕容珩小心眼,可看到他衣服上绣着的金丝飞龙顿时像皮球泄了气般低下了头,语气软了下来,“陛下大人大量,臣女胆子小,您还是别吓臣女了。”
“你是个容易吓的?”慕容珩笑着一瞥顾清欢,他可没忘她是如何一气之下把黑衣人首领一箭毙命的。想着那日的情形,慕容珩把扇子往石桌上一放,“解药呢?”
这个女人也不知道给他吃了什么,鬼医给他把了半天脉都把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个丫头给耍了。
“呵呵,陛下您可是万金之躯,臣女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给您吃毒药啊!是补药,是补药!”顾清欢嘴角抽了抽,她可不敢告诉慕容珩那个药丸是她用草地里的泥搓的来忽悠他的。
“这么说,你是犯了欺君之罪了?”慕容珩一双含笑的黑眸朝着顾清欢望去,单单那一瞥,就让人有一种瞬间被藐视到尘埃的感觉。
“哪有哪有。”顾清欢偷眼看看慕容珩,这厮五官俊美绝伦,让她不由自主地犯花痴地想多看几眼。“陛下忘了?臣女虽有错,但还救了驾呢!这功,毕竟比过大的啊……”
“这话不错,朕可是一向赏罚分明。”出乎顾清欢的意料,慕容珩倒是点头默认了,他凤眸含笑,“顾爱卿的女儿救驾有功,按律可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顾爱卿当晋为左相。”
顿了顿,慕容珩瞥了一眼刚要谢恩的顾清欢,接下来的话让顾清欢恨不得冲过去揍残他那张惊为天人的俊脸,“顾清欢目无尊上,屡次欺君,罪不可赦。当即刻下放死牢,明日问斩。”
“所以,意思是我白救了你不是?”顾清欢气坏了,这厮的意思明摆着了,换句话说,她要是想活命,不让他扣欺君的帽子,那救驾有功想得赏赐的心思想也别想。“用小女子九死一生救驾的功劳,抵小女子对陛下小小的不敬之过,陛下做的可真是好买卖啊!”
一句话,功过相抵呗。
慕容珩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看向了她,可听了她后面的话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她,“小小的不敬之过?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你做的那些事,随便拿出哪一件都可以把你拖出去斩了。”
“既然小女子都已经功过相抵了,那陛下您大人大量,可不可以给小女子个恩旨,放小女子出宫去啊?”顾清欢一脸期待地望着慕容珩,似乎就等着这人金口一开,一个“好”字蹦出来后她便溜之大吉,可没想到慕容珩潇洒地摆弄着折扇,随意扔给她一句,“看朕心情吧。”
“心情?”顾清欢一番白眼,瘪瘪嘴,想着这人还不知道哪天能有个好心情,若是等他自己主动要放过自己,估计黄花菜都凉了。自古有言求人不如求己,顾清欢打定主意,心思一转,忽而抬起盈盈眼眸望向慕容珩,娇声道,“陛下,您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如此才不舍得把我放出宫去。”说着,还不忘给慕容珩眨几下眼睛。
“别费力了,你的激将法对朕可没用。”慕容珩笑着看向顾清欢勾人的大眼睛,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还有,人,得有自知之明。”
“陛下您还不承认,那陛下倒是说说,陛下为什么要把小女子召进宫来?要是您没看上我,干嘛这么煞费苦心地戏弄臣女?”顾清欢眼波流转,“都说打是亲骂是爱,况且您刚刚还救了臣女,抱了臣女……”顾清欢不死心地继续纠缠,假装没有听出慕容珩话中的奚落之意。
“打是亲骂是爱……”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歪理,慕容珩嘴角抽了抽,看着顾清欢的笑容有些古怪。“你平时不照镜子的?”
“……”顾清欢灿烂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她只见慕容珩挑着眉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打了滑,便滑了开。
“长得平平,身子也没长开,而且还没朕好看,能入得了朕的眼睛吗?”慕容珩很是嫌弃地看了看顾清欢,“朕还没到那种程度,要委屈自己将就。”
看向顾清欢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一个人见人嫌的破烂。
轻蔑嘲讽的语气终于让顾清欢跳了脚,“那你倒是把我放出宫去啊!”
顾清欢这一嗓子可吓坏了候在外面的宫人们,人人都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在陛下面前没大没小地自称我,还大呼陛下你,这不是找死的节奏吗?
可让宫人们下巴差点吓掉了的是,她们精明睿智果敢狠辣的天子竟然没有发怒,责罚于她,反而在欣赏顾清欢的跳脚,貌似,还在笑……
“你这么有趣,留在宫里给朕偶尔解解闷也不是什么坏事……再说,你干的那些好事,朕还没和你算账呢,现在就想跑,你真是想得美。”慕容珩似乎是在欣赏顾清欢的跳脚。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忽然明月宫外起了一阵喧闹声,声音持续了好久,似乎还有拔刀霍霍声。
慕容珩微微蹙眉,明月宫的宫人都小心了起来,也不敢说什么做什么,只见青鸾从宫外走了进来,到慕容珩面前时,惊讶地看了一眼温顺乖巧的顾清欢,接着向慕容珩禀告,“陛下,楚王刚刚进宫时不知如何碰到了冷宫里的北燕质子燕北辰,如今正用链子拖着他在游宫呢。”
楚王是慕容珩的弟弟,慕容澈。
多年前天耀和北燕一战时,慕容澈的母妃被北燕掳去做了人质,北燕本想借着正逢盛宠的妃子来要挟天耀,没想到慕容澈的母妃刚烈异常,硬生生地从城墙上跳了下来,惨死在奉旨出征的慕容澈和慕容珩面前。
贵妃脑浆崩裂,血流满地的惨状,慕容珩如今还是历历在目。这也是为何慕容澈恨极了北燕人,即使他们战败臣服,送质示好,他依然不放过任何一个他见到的北燕人。
☆、第十七章 阿南
“五弟怎么会遇到他?”慕容珩颇为无奈地蹙眉,这几年北燕送来的质子几乎都惨死在了慕容澈的手中,如今这个燕北辰虽说在北燕不受宠,可若是再死在天耀,那在北燕那里可说不过去,万一挑起了本就骁勇好战的北燕人的戾气,又将是一场难以预料的生灵涂炭。
所以他才没有让燕北辰住在质子府,而是把他软禁在冷宫中,还派了暗卫看守,可他五弟怎么就跑到冷宫里把他揪出来了呢?
“去看看。”慕容珩站起身,缓步走了出去,顾清欢大眼睛一眨,赶紧跟了上去,弄得青鸾一个劲儿地瞪她。
顾清欢撇撇嘴,看热闹的事儿怎么能少得了她呢?其实她心里还是十分感谢这个楚王的,要不是他闹了这么一出,慕容珩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出了明月宫,顾清欢就看到了这么一副画面。
只见一个冰蓝色锦绣华服的男子站在外面,手中牵着一根铁链,铁链的那一头,系在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身上,男子以最为低贱的姿势趴在地上,被慕容澈狠狠地踩在脚下。
慕容澈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还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太监宫女,他周身散发出的嚣张气息和看向被他狠狠踩在脚下的北燕质子的恨意,顾清欢与他相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得到。
“北燕蛮人,只配做狗。”慕容澈脚下用力一踩,接着踢向了燕北辰,拽紧了手中的铁链,“怎么不爬了,本王赏你游宫,你还不乐意吗?”
“谢王爷恩典。”燕北辰似乎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感觉,他淡漠的道谢声响起,接着一点一点得朝前方爬着。
“五弟,闹什么。”慕容珩见到这一幕,摇了摇头,斥责慕容澈的话语里倒是还带着几分宠溺。
“皇兄,臣弟没闹。”慕容澈颇为理直气壮地牵着在地上爬的燕北辰,俊秀的脸上写满了纨绔,“臣弟这次可不会像以前那样胡闹杀了北燕蛮人了,臣弟绝不会陷皇兄于两难之地。所以臣弟答应了他,只要他在皇宫里爬上一个来回,臣弟就饶他不死。”
慕容澈说完,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爬得缓慢的燕北辰,踹了他一脚后道,“快点快点,本王还等着一会儿吃午膳呢。”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楚王对北燕人的恨意,可怜地看着那卑贱如蝼蚁般的燕北辰,就连慕容珩也没开口,算是默认了慕容澈对燕北辰的所作所为。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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