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秦兰洁去送前来吊唁的女眷时，吉氏把心腹丫头叫了过来。
  “你去前面看着点儿，若是渝省那位赵督军来了，便赶紧来回我！”
  丫头点头应下就脚步匆匆的去了前院。
  **
  石楠被安置在秦烈以前住的院子里，由六婆和翠烟照顾着。
  “听说，督军太太还在庵寺里呢。”六婆对石楠道，“今天都已经是大少去了第二天，人还没接回来。应该是不想让她回来添乱吧？”
  赵氏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当作依靠和希望的儿子死了，她不见得病倒，倒很容易发疯！
  石楠摸着一柄玉如意，倚靠在沙发上望着门外想事情。
  “少奶奶，您有着身孕，可别多思。”六婆见石楠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就劝她别想太多事。“有什么事儿，都有四少呢。”
  正说着，翠烟就端着一个汤盅走了进来。
  “四少奶奶，燕窝熬好了！”翠烟把托盘放到桌上，打开了盖子。
  石楠从怀孕开始就定期的食用燕窝，即使到了督军府，六婆也把这些东西都带了过来！甚至连盛燕窝的汤盅都是小楼厨房的！除了灶眼儿和柴火用督军府的之外，其他东西她是一概不放心！
  六婆上前端起汤盅凑到鼻下闻了闻，又舀了一小碗自己仔细尝了尝。
  石楠很感动六婆对自己的尽心照顾，说过几次不必这样，六婆却郑重地告诉她：必须如此！
  三五分钟后，六婆没什么异样，才将燕窝倒进专用的汤碗里递给石楠。
  石楠刚吃了两口，就听到外面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六婆朝翠烟使了个眼色，翠烟连忙出去看个究竟。
  “四少奶奶，是渝省赵督军府上的少奶奶来了，想进来拜访您。”翠烟站在门口扬声道。
  石楠挑了挑眉，冷声地道：“赵少奶奶来了，怎么没先引去大少奶奶那里，倒引到我这儿了？是哪个办的事？不知规矩！”

  ☆、195 少妇心

  若想在高门大院里立住脚，那就得讲究“规矩”二字！可这“规矩”是人定的，主子说什么是规矩，那便是规矩！
  石楠过去不懂，但在石举人府里住的那些日子算是开了眼界！也暗暗记在了心里！
  石老太太名声在外，石家最常被人挂在嘴边的就是“规矩”！幼子中了举人继承了本该是嫡长子所得祖宅，这就是石老太太立下的规矩！府中不同地位的主子犯了错、各房各院的下人犯了错，那规矩实行起来也是不同的！往往都是上位者一句“坏了规矩”便惩处了下位者！
  听翠烟说督军府的下人把赵督军的儿媳岳氏引到了自己的院子，石楠就感觉出没好事！所以才喝了那么一句！
  岳氏已经迈进了院子，听到秦四少奶奶厉声喝斥下人没规矩，自己这腿倒不好再往里迈了！
  “这里不是你们大少奶奶的院子？”岳氏明知故问地看着身边的丫头。
  那丫头正是之前被赵氏派来顶替犯了错的丫头小珍的明月！她被派过来服侍秦烈和石楠没多久，四少与四少奶奶就搬出府去了！小环和她又被调去做了其他打扫类的差事。后来赵氏被秦督军送去了庙里清修，就更没人管她们这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了！明月当初也是精挑细选、样貌出众、带了心思去服侍秦四少和四少奶奶的，怎么甘心沦为打扫的丫头弄糙了自己的手！
  岳氏代表赵家前来吊唁秦大少，从灵堂里出来正好遇到明月，便问四少奶奶在哪个院子，还塞给她两块大洋！明月活动了心思，就把人给领了过来！
  现在岳氏倒打一耙指责是明月领错了路，明月倒也机灵，马上作出诚惶诚恐的模样向岳氏行礼道歉！
  “赵少奶奶对不起！是我……是我领错了路！原本我是服侍四少奶奶的丫头，今日心神恍惚就习惯地走回来了！请赵少奶奶原谅我吧！”明月俯首惶然地道。
  明月道歉的声音很大，屋子的门窗也都因天气较热而没关，石楠自然都听个清楚！
  “算了。家中主人病逝，你个下人都因此而心伤失魂，也是个忠心的。”岳氏摆出体谅的高姿态道，“既然到了四少奶奶的院……”
  岳氏的话没说完，就看到院外不远处走来一名伟岸俊美的男子！一时被男子身上的锐利气息与不俗的相貌吸引了目光，后面的话竟滑过了舌头忘了说！
  秦烈在前面忙着接待前来吊唁的客人，却心系后院孕中的妻子！
  渝省督军赵振并没有亲自前来，连赵振之子赵宇庭都没过来为表哥吊唁，反倒是派赵少奶奶一人前来作了代表！这令秦照心中不禁暗骂赵督军是只老狐狸！可在他刚将一位世伯送至父亲的书房后，一名他安插在府中的下人就悄然过来禀报说赵少奶奶被丫头领着去了后院，但没往大少奶奶所在的院落去，反倒直奔四少和四少奶奶的院子去了！
  秦烈眯了眯眼睛，冷笑着让下人继续去盯着那些来吊唁的人，他则跟张泽低语两句后直奔后院来了！
  岳氏一眼便看得入迷的美男子正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秦烈！方才在灵堂时，她不好眼神乱飘，上香行礼后便垂首假做拭泪的退了出来！过去只听说秦督军的第四子乃是前朝郡主和离后所生的外室子，不但有着皇室的尊贵血脉，还继承了父母相貌上的诸多优点！是位俊美的男子！
  现下看到真人，岳氏才知传闻并不假！秦四少还真是长得比那个花花大少的秦照还要俊呐！
  明月也看到了秦烈，心中万分激动！她在前院晃了两天了，四少爷都没正眼看过她！没想到今天好运连连！
  “四少爷。”待秦烈走到近前，明月先行了一礼。
  秦烈的视线从明月头顶扫过，落在了岳氏了脸上。
  “原来是四少爷。”岳氏微点了一下头，视线落在秦烈的胸口，不敢与那双如闪着星子的夜空般的明亮眼睛相对。
  “赵督军府上的少奶奶怎么到我与内子所住的院子来了？”秦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连最基本的客套都省了！
  “是贵府的丫头带错了路，所以才……不过，我与四少奶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原本也是想与大少奶奶说说话过，过来见见四少奶奶的。”岳氏抬起眼帘，眼波流转地望着秦烈道，“只是不知烈四少怎么没在前面待客，突然到后院来了？”
  秦烈没搭理岳氏后面那句话，倒是把前面的话听进去了！
  “带错路？原来是我们府里的丫头失职，稍后我会让管家惩诫了她！”秦烈沉着脸道，“我另派人送赵少奶奶去大嫂那里！六婆！”
  早就站在院子里候着的六婆闻言走了过来，“四少爷。”
  “你把赵家少奶奶送到大嫂的院子里去，请大小姐好好招待着。回来时去把府里的管家找来，让他把这个连府里哪个院子住着哪位主子都不知道的丫头安排到合适地方或卖到合适的地方去！”秦烈吩咐道。
  六婆行了一礼，恭敬地道：“是，四少爷。方才四少奶奶也是这般吩咐的，命我出来送赵家少奶奶去大少奶奶的院子。”
  秦烈点了一下头，推开挡在院门口、已经傻掉的明月，大步进了院子！
  岳氏气得脸上煞白，看着秦烈的背影暗暗磨牙！
  好个无情又无礼的男儿！
  **
  石楠在屋里听到秦烈的声音，便站起来了。待进来后就让翠烟打了水给他净脸净手。
  秦烈的身上满是香火味儿和香灰、纸灰，石楠虽然不孕吐了，但对气味和粉尘还是比较敏感。
  脱了身上的外套，又净了脸和手，拿着湿毛巾仔细擦过头发与脖子后，秦烈才长出一口气地走到一直静立在旁的妻子身边。
  “这两天府里忙碌，厨房那边供应的三餐还及时吧？”秦烈的手轻轻覆在石楠隆起的腹上，柔声地问道。
  “有六婆和翠烟盯着，你放心吧。”石楠拉着秦烈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倒是你，在前面忙碌要多喝水。”
  秦烈揉了揉眉心，叹息地应了一声。
  秦照的丧事不能办得太大，却也不能过于简单低调。秦烈倒是不想管这件事，但有些事是必须做给外人看的！
  “赵督军和赵少爷没来，只派了赵家少奶奶过来？”石楠挑眉问道。
  “据说是准备大哥出殡下葬那天再过来。”秦烈勾唇冷笑地道，“赵振能当这么久的渝省督军，也不是个草包！”
  石楠也冷笑了一声，握着秦烈的大手低声地道：“只要他肯来就好。只是不知道父亲那边……是怎么个打算？”
  如果真的计划借秦照的丧事击杀赵督军，必须要得到秦正雄的同意才行！
  秦烈双眸微暗，俊美的脸上浮起邪魅的笑容。
  “这件事你不必操心。”秦烈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转头看向石楠时又一派温柔，“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有些事还是让男人来做的好。”
  石楠笑了笑，并不欲强出头。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打算，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想想我和未出世的孩子。”石楠窝进秦烈的怀里叹息地道。
  秦烈低头将唇印在石楠的发上，手臂搂紧了妻子娇软的身子，双眸却迸射出如冰冷光！
  他要做的事恐怕会引起襄渝、用至四省的大震动！成王败寇，能否成大业就在此一举！但秦烈思虑了几日，却发现横在自己面前挡住去路的，却是自己的亲人！
  **
  岳氏被六婆送到了大少奶奶吉氏的院子，一路上脸色很是难看！见到吉氏和秦兰洁后才硬挤出哀凄之色安慰吉氏几句。
  “表嫂，怎么是四嫂身边的妈妈送你过来的？”秦兰洁看到六婆时还挺惊讶的。
  岳氏的面皮一沉，轻哼地道：“你们府里的丫头领错了路，把我带到了四少奶奶的院门口！可你那位好四哥和四嫂，竟是连院门都没让我进，就把我赶走了！”
  吉氏正用帕子擦眼睛，听了岳氏的报怨时，在帕下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了。
  岳氏也出身于书香世家，赵督军当年为儿子挑老婆时可谓是费尽心力要压秦督军的嫡长子一头！岳氏也自视比吉氏出身要高那么一筹，也十分看不上吉氏胆小怯懦的样子，所以每每坐到一处时，都是不太注意自己的言行。
  秦兰洁到底是单纯，听岳氏这么说了，还以为她是生气家里的丫头带错路，便温言道了歉。
  岳氏瞥了一眼吉氏身边的秦烯，眼中不禁有了妒嫉！她与赵宇挺结婚也好几年了，但接连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没有儿子！虽然秦照英年早逝了，但他与吉氏却是有一个儿子啊！在这方面自己又落了下成！
  想到曾经风流倜傥的秦大少，岳氏心中还真有几分伤感。往年逢年过节时，她与秦照暗中眉来眼去、手指勾搭过几次，但因为身处两地，这暧昧也就未延续下去！可秦照却是打过几个搔人心的电话给她……心思一飘，岳氏又想到了秦四少，不由就走了神。

  ☆、196 香水百合

  赵氏被接回来了，果然这位督军太太一回府，立马就把督军府上下搞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房盖儿都要被她掀了！
  多亏督军府庭院深深，无论赵氏怎么闹，秦督军一声令下就封了府中所有人的口！
  秦烈很有先见之明的调来自己的人把守住了自己和石楠的院子！除了六婆和翠烟外，什么小环、明月之流全部送去让管家安排其他去处！督军府里的风风雨雨都休想扰到他妻儿的安宁！
  石楠虽然不出院门，却也知道赵氏回来后所发生的一些事！秦烈晚上回来会跟她说上一说，六婆和翠烟去厨房或公中领用时也会听说一些，回来自然会与她讲。
  要说这赵氏也曾是大家闺秀出身，随后又变成了高门贵妇！怎么着也不能像市井泼妇般撒泼放赖才是！但赵氏与秦正雄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幼年夭折，好不容易养大了一个、也养得出色的长子却英年早逝了！放谁身上也很难接受这个打击！
  有人遇到打击是失心失魂、悲痛欲绝，有人遇到打击心灰意冷、毫无生念！赵氏遇到中年丧子的打击，却直接变得疯癫、几欲成魔！
  秦照病逝时，赵氏并未在府中，回来之后一口咬定是有人害死了秦照！她要让警察局派人来调查！
  秦正雄听完赵氏的叫嚷，若不是旁人拦着，没准就上去抽赵氏几个巴掌了！
  秦照那次因服药期饮酒、又行.房，自己感觉不对劲赶到圣玛丽安医院就晕倒在门口后，整个人就已经不行了！瘫在床上这几个月，若不是中西药结合着治疗、督军府的下人又照顾得精心，恐怕他早就死了！之所以拖到现在才解脱，也是大限到了！
  况且，秦照病逝时，除了程院长在场外，还有明城两位声望极高的老中医在旁！三名大夫站在秦照的病床旁都束手无策，只能叹息地看着秦大少离世！有人证在场，谁又会去害一个将死之人？赵氏明明就是因为伤心和不甘心胡闹！
  赵氏哭晕过去又醒过来，发现秦正雄禁了她的足，就命人把儿媳妇吉氏叫了来！
  吉氏作出悲伤状来到婆婆面前，赵氏不问青红皂白、抓了东西劈头盖脸的就砸向吉氏！大骂吉氏照顾秦照不利，才会让人趁虚而入害死了秦照！她要打死吉氏去陪儿子！
  吉氏被打破了头晕倒，才六岁的秦烯吓得哇哇大哭！
  秦正雄得到消息后，又到后院来骂了赵氏一通！并说，如果赵氏再这么闹下去，就把她送回寺里去静修，连秦照出殡当天都不必在家送儿子最后一程了！
  赵氏知道秦正雄说一不二、狠绝的性子！她倒是想再继续闹，却也害怕真的不能送儿子最后一程，只得掩面嚎啕、不敢再折腾了。
  秦烈和六婆、翠烟都隐下了赵氏对其他人的一些恶毒咒骂！其中就包括诅咒石楠的孩子胎死腹中、一尸两命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