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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钱龛世_分节阅读_第10节
小说作者:木苏里   内容大小:818.07 KB   书页:铜钱龛世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2-13 09:21:17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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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孽障约莫是犯什么病了。他摇了摇头,无甚表情地冲江世宁道:“走吧。”
  他这话音刚落,那边窄门便被刘师爷他们从里狠狠地撞了起来。连撞两下后,连木质门栓都有些松动。
  咣咣咣——
  撞门声听得江世宁周身一抖,忙不迭跟在了玄悯后头。
  他们在这迷宫似的宅院里连穿数道门,途中碰到了不止一波人,那些人原本演着大戏似的各说各话,一瞧见他们便倏然变了脸,立刻蒙上了一层鬼气,或快或慢地跟在后头嗷嗷地追,仿若放风筝似的,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
  江世宁趁着拐弯进门的工夫,心惊肉跳地数过两回。那些人里包括认不清脸的刘家丫头和小厮,还有三个刘师爷,两个刘冲,两个拄着木手杖的小脚老太太等……
  其中有两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丫头,在追来的途中,徒手撕开了一株碍事的老树,虽说那老树已然有了枯死之相,算不上粗壮。但要活活撕开,依旧得爪利如刀!
  江世宁看得一阵后怕——他先前在一间空屋子里醒过来,只穿了两道门,就碰到了薛闲他们,着实是走了狗屎运。
  这时候,他若还没看出这宅院各门各路的讲究,那书就算白读了。
  好在玄悯看起来十分镇定,步履虽大而快,却丝毫没有神色匆匆的焦躁惶恐感。他似乎早有估算,穿门入院没有半点儿犹豫。江世宁自认不是路盲,在这三转两转当中也晕了方向,而玄悯却兀自清醒着。
  “秃驴,咱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吊了半天的薛闲突然诈尸般抬起头,问了一句。
  玄悯:“经死门,去生门。”
  薛闲话语里满是怀疑:“我若是没瞎,这院子来过三回了。”
  玄悯平静道:“此处乃杜门。”
  薛闲:“所以?”
  玄悯:“你看一眼身后便知。”
  薛闲默默抬起耷拉的脑袋,纡尊降贵地扭过头,看到了一片白麻:“……你讥讽我?我身后是你的破布僧衣。”
  玄悯:“……”
  倒是江世宁闻言扭头看了眼身后,他匆匆行了几步后,忽而反应过来:“后头那些人呢?怎的都不见了?方才还听见他们饿得直叫唤呢。”
  薛闲这才明白玄悯的意思,他一仰脸,道:“你刻意甩脱的?”
  玄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八门当中,非凶非吉,意为中平的杜、景二门也并非毫无作用。杜门乃隐匿之所,用以避难躲藏最合适不过。
  玄悯三入三出,将后头放的那些风筝甩了个干净。
  而后,他脚尖一转,自西南窄门出了院,大步流星顺着一条长廊走着。
  “这不是咱们误闯的死门么?”
  薛闲正诧异,就见玄悯打开廊角窄门,一把将江世宁推了进去:“死门乃阴魂之道,于你而言,大吉。”
  江世宁被推得一愣,脚下踉跄了两步,跨过门槛进了院子。
  原先在里头呆着的刘冲和刘老太太早在之前就被薛闲和玄悯引了出来,此时里头空空如也,除了江世宁,真真是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江世宁两脚踏进院子里的一瞬,便浮沫一般,倏然消失了。
  “那书呆子出阵了?”薛闲问道。
  玄悯点了点头,转而三转两绕,直奔生门。
  生门这处,薛闲更是熟悉——
  “这不是刘冲那破屋么?”薛闲看着石板路尽头那个阴沉沉的小屋,怎么也不觉得那阴气罩顶的地方能跟“生门”扯上关系,“你若说这是死门,我约莫会觉得更可信些。”
  “曾经是。”玄悯沉声答道,“不过眼下这刘宅八方倒置,死门转而为生。”
  “此话怎讲?”薛闲闻言皱了眉,他忽地想起先前江世宁所说的“刘冲脸上的痣变了位置,原本居于左脸,现今却到了右脸上”,脑中登时闪过一丝想法:“镜子?”
  玄悯垂目瞥了那纸皮脑袋一眼,觉得这孽障闹归闹,却也不个蠢的:“刘宅旧八门中,西南偏屋位于死门,西北正屋乃开门,东北为生门。”
  薛闲想起先前,玄悯站在刘冲屋门口,问刘师爷的那番话——
  西北屋为刘师爷所占,东北屋则住着刘师爷尚且年少的小儿子刘进。
  八门之中,开门为首,喻义开基成业,刘师爷所图无非青云直上官运亨通,自然要占住开门。而生门,喻生息繁衍,让年少的小儿子住,自然能保其平安顺遂,如此,刘师爷便算得上后继有人。
  薛闲忽而明白了刘师爷所布的抽河入海局为何意。
  只是可怜了傻子刘冲,痴傻愚钝,辨不清生死阴阳,活了十二余载,最拿手的大抵便是折那半只巴掌大的纸元宝。他用这仅有的拿手活,堆了一屋子的孝意,还唯恐偏颇,分了堆,写了名。
  金山银山,平平安安……
  不知道那刘师爷少年时候,刘老太太可曾在他面前烧过元宝,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即便说了,他大概也忘了个干净,否则怎会忍心对这样的傻儿子弃之如敝履。
  抽河入海局。
  刘冲是河,刘家是海。
  只是刘师爷大约没有想过,风水局须得分毫不错,一旦有所改动,便是乾坤颠倒,凶能成吉,吉也能变凶。刘老太太和刘冲一起埋在老树根下的那面喻义“凶兆变吉兆,碎碎平安”的铜镜,刚巧成了这个“变数”。
  于是,八门倒转,死门成了生门。
  ……眼看着,离那阴气沉沉的小屋不过几步远时,通往主屋的窄门又是吱呀一声响。
  薛闲对这冷不丁的动静已然快要麻木了,心说不会又来个刘冲吧。
  他趴在玄悯腰间勾着脖子一看……
  果然又是刘冲!
  “没完了简直!”薛闲脾气噌地又上来了,他抬手便要往外翻,然而刚探出半个身子,便又停住了。他斜眼瞄了瞄秃驴腰间的铜钱串子,心说:时机刚好!
  于是这姓薛的纸皮咬着舌尖,抻着爪子,钓鱼似的将秃驴那串铜钱勾了上来,一把塞进秃驴手里,仰脸道:“你还等什么!”
  玄悯一指头将他摁了回去:“不急,这位痣在左脸。”
  “……”薛闲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再次将脖子挂在了玄悯暗袋口。
  
  第13章 空磨盘(四)
  
  这次的刘冲果然如玄悯所说,痣在左脸,袍子也是今早那件灰蓝色的。从上到下看不出任何问题。
  显然,这回这个是正主。
  刘冲从窄门进来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含着三分困惑、七分懊恼。他一步三回头地跨过窄门,踌躇着走了两步,这才瞥见了玄悯。
  他先是愣了一瞬,而后倏然垮下脸,眉毛耷拉成了正八字:“我刚才看见、看见祖母了……”
  这傻子边说边伸手指着窄门外:“就在那边。”
  祖母?
  那不就是那个刘老太太么?
  他们刚甩脱那帮追在后面的人,这傻子不会又招了一批过来吧?!
  吊死在玄悯暗袋口的薛闲闻言又诈起了尸,抬头看向刘冲,下意识问了一句:“人呢?”
  “我追了,祖母走了。”傻子哭丧着脸,语气听起来有些焦躁,甚至都不曾注意到这话并非玄悯问的:“她没看我,我找不见她,怎么也找不见。”
  他绞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沮丧极了。他勾着头,望眼欲穿似的盯着窄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复又颓然地说:“我想让祖母跟我说说话……”
  薛闲琢磨了一番先前刘师爷和他那好友的话,刘老太太应当已经过世了,照镇子上的流言,还是被江世宁的爹娘医死的。老太太过世后,江家医堂走水了,烧了个干净。
  江世宁死了三年,那刘老太太起码也已死了三年了。
  傻子大多一根筋,说想,那便是真的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三年于他而言,大约格外孤寂漫长。
  “走吧。”玄悯淡淡冲他一招手,言罢抬脚便往那间破旧的偏屋走,也不多等。
  兴许是他一脸高僧气质过于唬人,又兴许是他抬脚就走的举动由不得人细细多想。傻子刘冲下意识便匆忙跟了过来,踉踉跄跄地追到与玄悯并肩处,又支支吾吾道:“我……我想找祖母。”
  “急什么,先回屋。”薛闲忍不住忽悠道。
  刘冲忍了忍,又道:“我还是……还是急。”
  薛闲干脆道:“憋着!”
  刘冲盯着玄悯冷冰冰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怕。他忍了两步,又大着胆子哼哼唧唧道:“你怎么说话都不张口?”
  玄悯:“……”
  薛闲睁着眼睛说瞎话:“腹语,哦,简而言之就是用肚子说话。”
  刘冲眼珠子慢吞吞地转了转,目光落在了玄悯腰腹之间。
  玄悯:“……”
  好在说话间,他们已然站在了屋门口,只要跨过这道门槛,便能从阵局中出去了。
  玄悯不多犹豫,干脆地抬了脚,与此同时撤了一把赖在他身后半步的刘冲。刘冲随之一个踉跄,单脚跨进了门槛里。
  就在刘冲另一只脚也要迈进来时,不知何处传来了“笃笃”的声响,像极了什么东西敲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嗯?”刘冲这辈子大约反应也没这么快过。
  他抬起的脚当即顿住,下意识叫了声“祖母”,而后匆忙收回迈进门的那只脚,转头便冲了出去。
  “喂!等等!”薛闲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看到玄悯抬了手似乎要拽那傻子一把,然而刚抬一半,他便听得脑中“嗡——”地一声闷响,眼前当即一黑,随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仅仅是眨眼之间,眼前便全然换了一副景象——他们站在刘冲这偏屋门边,面前是江世宁青白色的脸,刘冲却无踪无影。
  显然,他们已然从阵局中脱身了。而在脱身前的最后一刻,刘冲临时收了脚,因此也被留在了阵局里。
  “你们总算出来了……”江世宁见他们全须全尾,顿时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便又拎了起来,“那刘大公子和刘师爷呢?依旧困在里头?”
  玄悯点了点头,而后一言不发转了头,径直进了里屋。
  他不开口,江世宁便也不大敢开口,他慢吞吞地跟在玄悯后头,站在通往里屋的门槛边,看着玄悯在地上钉着的铜钉与符咒前蹲下了身。
  江世宁对这些事物一窍不通,薛闲却不然,他算得上略知一二。
  要破阵局无非两种方法,一则由里至外,一则由外至里。
  你身陷囹圄,自然得找囹圄的门。而你若是身在阵局之外,想将困于其中的人放出来,那最为简单的方法,便是把这阵局毁了。
  当然,毁掉阵局也是门讲究活儿,薛闲如是想。毕竟那些专吃鬼神饭的人,就得靠布阵解局过日子,要随随便便就能解,人家还活不活了?
  他一见玄悯蹲在了黄符前,顿时来了精神,抻着脖子睁着眼睛,打算好好看看这秃驴究竟怎么解局,能使出什么样儿的本事。
  伸手了伸手了!
  薛闲心里嘀咕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玄悯朝地上的黄符伸出了手,而后,捏住了其中一根铜钉。
  要割手滴血?
  也兴许是什么指上工夫?
  薛闲一边看得大气不喘,一边暗自猜测。
  结果,就见玄悯手指间一个使力,将那钉在地上的半截铜钉拔了出来,又随手扯掉了上头串着的黄符。
  接着……
  他拔了第二根,扯掉了第二张黄符;
  然后是第三根;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薛闲:“……”
  他看着玄悯用最为普通的方式把铜钉黄符毁掉,还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脸上的神情顿时如丧考妣,仿佛一口喝干了黄泉水。他不知道别的神棍看到此情此景还活不活,反正他是不太想活了。
  玄悯起身去了外间,在桌案上扫了一圈,于犄角旮旯处摸出一根火寸条,在墙皮边擦了一下,点了一豆火,而后毫不客气地将那三张黄符烧了个干净。
  当然,这一步骤对于“不想活了”的薛闲来说,已是可看可不看了。
  依秃驴这模样来看,这破阵大抵就这么破了,想必转眼间就能听见刘冲那傻子嗷嗷叫了。
  然而,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刘冲和刘师爷却依然没有出现。
  薛闲伸着脖子看了眼门外,又看了眼里间,除了江世宁,真真是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
  没成功?还是秃驴在这卖关子?
  照先前那些来看,这间偏屋之所以阴气如此之重,半是因为抽河入海局所致,半是因为这里是死门。
  然而,眼下死门已转而为生门,抽河入海局也已经被这秃驴以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给毁了,可这屋子里的阴气却依然没有要消散的架势。
  屋子外头的晨光已然大亮,自东边投进刘家宅院。因为有封火墙的遮挡,刚巧在这间偏屋前形成了一大片阴影,屋脊一半在明处,一半落在暗处,如同阴阳相交。
  “哎……”
  薛闲抬头看向江世宁:“冷不丁叹什么气?困在阵局里头的又不是你。”
  江世宁一脸无辜:“我不曾叹气啊,方才那声不是你叹的么?”
  薛闲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当然不是!我从不叹气,多丧啊。”
  江世宁:“……”
  薛闲:“……”
  两人倏然住了嘴,对视一眼,而后缓缓将目光落到了玄悯脸上。
  “哎……”
  又是一声极轻的叹息,然而玄悯却未曾张口。即便他张口了,那俩也不会再认为是他所叹的了,因为这一回的叹息声拖得长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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