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做到视若无睹吗。

    很快，斗台上响起了刺耳的钟鸣声，光幕大开，比斗结束。

    如云舒所料，霍樊惨胜。

    虽然那个清风谷的金丹修士，身上脸上已是挂了不少彩，受伤不浅，蹒跚着被门中子弟搀扶了下去，但相比之下，霍樊并不乐观多少。

    男子柱着紫戊，发烫的剑身支起他颀长的身躯，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面目。

    熟悉他的人却知道，他是真的精疲力竭了，否则，惜剑如命的霍樊，绝不可能把紫戊当作柱杖。

    还不等一旁的霍怜花冲上去看他，霍樊已是转身欲走，看得出他是刻意回避。

    “霍樊，站住！”不及多想，女子脱口而出。

    这熟悉的女子声音，令男子背对着众人的身影狠狠顿了顿。

    一旁的绿衣公子见此，眼中升腾点希望。

    然而，男子却并未回头，仅仅踟蹰了一息，又迈开了有些虚浮的脚步，垂头匆匆离开。

    云舒捏诀，身形一闪，步法腾挪间，已是挡住了男子去路。

    “霍樊……”女子一声叹息。

    男子进退不得，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来人。

    云舒却在看清男子面目的瞬间，脑中一阵嗡鸣：只见他不仅脸色苍白，额上青筋微凸，而且原本如墨的鬓间，竟已染上丝丝斑白！

    这已不单单是灵竭，更是生命力的严重透支！

    女子死死盯着面前全无神采的男子，男子亦回以平静的对视。

    随后赶来的霍怜花不可置信的望着男子两鬓间这一战之后新添的银丝，再也忍不住的颤颤道，“哥，你告诉我，究竟因为什么……”

    他错了，真的错了，原来就在他抱着侥幸之心一场场收割无数灵石的时候，他的哥哥，已在自我毁灭的路上越奔越远了。

    “霍樊……”女子平淡无奇的面目上眉头紧拧，她知道霍樊认得出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毫无理由的作践自己？”

    男子抬眼，看着面前女子陌生的容颜，依旧是眸光不惊的面无表情，“不用管我。”

    霍怜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拉住黑衣虚弱的男子，“哥，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跟我回去！”

    霍樊只淡淡道，“没人拦得住我……你该知道的……”

 第263章 “斗”不过

    霍怜花愣在原地。

    是的，霍樊认准了的事，便是要了他的命，他也绝不会皱下眉头，这就是他的大哥啊。

    “霍樊，还记得么……你的命，是云舒用命换的……”女子紧紧盯着男子面容，不肯放过他一丝表情，“我不允许……你这般轻贱自己。”

    向来清冷的女子，难得会有这般激烈的言语。

    霍樊抬头看着她，墨眸微动，却又很快平静，握着紫戊的手垂在身侧，五指几乎快要陷入剑柄。

    终于，男子伸手推开了女子，走出数步，背对着她静静道，“不用管我……暮云舒，你，并不是我的谁。”

    一语落地，却是数人皆惊。

    姜雁霓抬眸看了看男子一袭黑衣的背影，又瞄了眼顶着张面具也能感受到她一身“低气压”的女子，一脸迷惑。

    而一旁的绿衣公子，更是惊的瞪大了一双风流的桃花目，曾几何时，他所以为的情深竟也变成了陌路。

    身后一袭红衣的女子闻言，平凡的面容上却是溢出一丝冷笑，清眸中似有幽幽的火苗在跳动——却不是因为心伤。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样的情绪波动，却并不是因为霍樊对她如此绝然和冰冷的态度，而是因为她心中涌上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呵，霍樊，你吓不走我的。”女子挑唇，一抹惨笑。

    他越努力的“推开”自己，就越有力的证明了自己的推断，而那样的推断，恰是她最不愿面对的。

    她深信，以霍樊的脾性，没有绝对的理由，断不可能对她这样“故作绝情”——是的，说她刚愎也好，自恋也罢，她就是毫不怀疑，霍樊说的狠话，不过“故作绝情”。

    而能令那样最不屑“虚与委蛇”的男子需要用“故作绝情”来掩盖的，必然是他愿意为之付出所有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她亦有绝对的“自信”相信，必然同自己有关！

    究竟他在自己不知道的何时，同她生了何许瓜葛——正是这样的揣测，令她不安。

    “怜花公子，请你去将霍樊近半年的行踪以及这三个月内他约斗的金丹修士的背景彻底调查清楚……尤其，重点排查可能同我有关的人事……”女子转身，驻足，对着男子背影朗朗而言，“其余的，云舒自会去弄个清楚！”

    霍怜花张大了嘴，为什么他就没想到，以自己的傻大哥对这个女子的情意，断不可能会对她说出那番话——除非，他的苦衷根本就是同她有关！

    霍樊不过一语，一走，暮云舒便似诸事明了，这要何等的果决和自信。

    一念至此，霍怜花觉得自己浑身起了寒栗，这个女人，人情之练达，世事之洞明，令人不寒而栗！

    即便再后知后觉，姜雁霓也看出来了，暮云舒是认定了那剑修这样“作死”的原因同她自己有关。

    “咣当……”

    孤傲的紫戊，自身后黑衣剑修手中颓然落地，声音沉闷又响亮。

    看来，暮云舒所言，非虚。

    额，就这样的女人，霍家兄弟拿什么跟她“斗”。

 第264章 利用

    云遥城东，一处无人的山谷内。

    道道臂粗的黑色雷霆混合着浓郁的魔气，自一袭玄衣的男子掌中释出，魔雷割裂低垂的云层，劈断嶙峋的峭壁，碾碎缤纷的落英……整个山谷之中，黑气弥漫。

    金丹八层的魔修，还是拥有单雷灵根和噬魂魔气的金丹魔修，实力之强绝，不说撼天动地，也可叫风云变色。

    一道暗影如鬼魅般降落在男子身后，不过极短暂驻足之后，复又掠去不见。

    听过黎秋仙汇报的百里衍，邪肆一笑，唇角挑着一抹未明的意味。

    就在这被噬魂魔气和黑色雷霆占据的山谷之中，忽而一道红影横掠而来，宛如惊鸿。

    红火的衣裙翻飞着，破开层层黑雾，广袖之下，一双素白的纤手，出掌如电，直袭向男子面门。

    百里衍眸光一动，手下变拳为掌，运足了气劲，开阖间毫不避讳的对上女子“携着风雷”的双掌。

    轰然之间，黑气四散，雷霆迸裂。山谷之中，一声巨响，引起回音怒荡。

    尘埃落定后，各退丈许的一红一黑两人，隔着碎裂的气浪，怒视着对方。

    “暮云舒，你发什么疯！”男子按住气血翻涌的胸膛，俊脸阴沉。

    他料到她会寻来，却未料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问候”，更未料到，短兵相接间，落在下风的，会是自己。

    女子绝丽的脸上，面容淡淡，却隐有薄怒，“百里衍，黎秋仙前脚才刚走……你不会不知道，我为何而来吧！”

    百里衍有些惊异，看来，她不光修为强悍，就连神识之力，也远超自己预料。

    心中油然一股愤懑，却依旧摆出最高高在上的姿态，“呵，暮云舒，你这是作为一个下属该有的态度么！”

    女子眸光一冷，字字利落，“态度？百里衍，对于你我关系这件事上，云舒只有一个态度——你可以利用我，但也仅限于利用我！“

    有黎秋仙的汇报在前，百里衍自然知道女子所言何意，倒是没想到，暮云舒竟然这么快就察觉了，真是可惜……

    男子面带邪肆，冷笑着道，“哈哈哈，想不到我合欢长老，竟也会心疼人了……怎么，暮云舒，那个剑修，让你心疼了？”

    女子墨眸微暗，冷冷看着面前笑的邪肆而张扬的男子。

    那日之后，有了头绪的霍怜花火速便查明了，原来霍樊半年前，曾约见过到中洲办事的百里衍；而且，霍樊此次约战的，不是别人，正是中洲各宗内排名前十的金丹高手——在本次大比中，这些人，恰恰是被北渊视为强劲对手的修士。

    虽然线索不多，但如果结合“霍樊所为乃是为她”的先决条件，便很明确了——霍樊定然是为了她，同百里衍达成了某种“协议”，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可以让百里衍作为筹码，让他这般作践霍樊。

    女子缓步走近一袭黑衣的男子，“百里衍，我说过了……你可以利用我，但我绝不允许你利用霍樊！”

 第265章 杀心

    女子水袖微扬，红衣缭乱间，但见赤色的花钿之下，一双墨眸清澈而幽深，似是点缀着无尽星海，语声惑人，“告诉我……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忘川凝眸……你，你竟敢对本座用忘川凝眸！”

    这还是当初他传授给宸沐的控魂之术。

    “呵，它叫‘浮生若梦’……少主，想试试么……”(关于这两种神魂操控术，见165章)

    “暮云舒……你敢！”男子死死盯着面目绝丽的红衣女子，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女子冷冷一笑，神识之力碾压而去，“云舒，没什么敢不敢的……只是不畏死罢了。”

    百里衍面色一变，随着女子逐渐加强的神识压制，他才真正的感到心惊。

    这个女人的神识，远远超过她这个修为可以达到的高度，就连自己实打实的金丹八层，竟也不能撄其锋芒。

    所以，其实，自己早就已经无法驾驭她了么……离了那一纸契约，他在她眼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罢。

    即便是那个没用的剑修，她都可以为了他，惘顾结果的同自己动手……在他百里衍意气风发的近百年人生中，从未感到这般挫败过。

    一袭红衣，步步逼近，“所以，百里少主，你是自己告诉我……或者，云舒自己找答案？”

    “霍樊……你竟然为了那个剑修对本座动手……你们，都在找死！”

    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少主莫不是忘了……魔君，可还在魔霄宫等着我们呢……”

    “你……！”

    云舒冷笑，“呵，少主向来是个好商人……不是么……”

    她是生气，可还没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对于魔君陆青宓一事上，百里衍对自己必有企图。

    男子深邃的墨眸暗了暗，须臾，优美的薄唇绽开一抹阴冷的笑意，“是，本座怎么舍得杀你……”顿了一顿，又是残酷一笑，“至于那个剑修，还真是令本座侧目，倒挺能打……一连帮北渊扫除了十六个对手……哦不对，算上已经丧失战力的他自己，应该是十七个……云长老，此番大比，我北渊一下少了这么多劲敌，岂不可喜可贺……”

    直到如愿的看到女子艳绝的面上变了脸色，百里衍方长抒胸臆，终有扳回一城之感。

    女子眸光隐动，袖底双拳、紧握，“所以……百里衍，你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呵，暮云舒，聪明如你，难道猜不到么……”

    云舒压抑住心中越来越浓重的惶恐，直直盯着冷笑的男子，“是什么……”

    “半年前，他不知从何处知晓你我五十年之约，前来求我，说只要本座同意放你离开北渊，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他都愿意……”

    百里衍故意顿了顿，满意的看着女子完美的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呵……本座不过给了他一张中洲排名前四十的金丹修士名单……大比之前，重创一人，换你一年！”

    重创一人，换她一年！

    四十人，四十年……

    所以，霍樊一言不发，一场接一场的约斗，惘顾性命，甚至不惜华发早生，折损根基……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早点摆脱百里衍！

    霍樊，你若懂我，便该知道，这样的牺牲，是云舒无法承受之重。

 第266章 传奇

    男子抱臂冷冷看着女子，“合欢长老果然名不虚传，连逍遥霍家的嫡子，冷情冷心的剑修，竟也甘愿为你生，为你死……”

    云舒早已听不见耳边喋喋的挖苦，她觉得自己，突然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淹没。

    她可以控制自己做什么，不做什么，喜欢谁，怨恨谁……可到底要如何，才能阻止别人“一厢情愿”的无谓付出，甚至是牺牲。

    譬如当初的茗澜，如今的霍樊……甚至，偶尔“抽风”的顾玄曦。

    她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这样不由分说、不受她控制的“默默作为”，只会让她感到无以复加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