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涩涩。

    “哦，那是本座来的不巧了……也罢，一年后便是各宗大比，本座便在此等她出关。”

    百里衍眸光微凝，透些无人能懂的复杂，闭关也好，他也就不用急着将她送去魔霄宫了。

    毕竟，他也需要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说一说那个叫陆青宓的男人。

 第243章 后路

    幽桐府内，修炼室的石门紧闭，将同一片空间，隔绝成两个世界。

    蓝衣挺拔的男子哀怨的立在门外，死死盯着挡在自己面前那扇暗苔丛生的厚重石门。

    “……是那只追风雪翼虎……对么？”

    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命定灵宠啊，他早该料到有这一日的。

    “那现在……你……你是打算……”宸沐踟蹰的喏喏。

    他同她之间唯一的羁绊，不过是一道随时可以解除的血契——本就脆弱，如今更是风雨飘摇。

    宸沐咬了咬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灵契……你要同它行灵契对不对？”

    “宸沐，如今你之修为，较我并不逊色，如要解契，云舒……乐意之至。”神念之中，传来女子并无多少犹豫、甚至带点冷酷的声音。

    虽只一句，宸沐听罢，却觉得无形之中，似有一根尖利的冰箭，精准而又狠绝的射入心胸之中，原本的忐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空空的、钝钝的疼。

    “女人……你就这般绝情呵……”

    不是不知道，当初他们之间的血契，本就是机缘巧合之下的无心之举，不是不知道，当初他们借着血契让她将自己带出岐山，她本就是勉强为之，不是不知道，那女人向来冷情，不是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可是，但这一日真的来临，宸沐发现，自己做不到坦然。

    “宸沐，对不起。”

    宸沐颓然蹲下，紧紧抱着自己回荡着女子声音的脑袋，冰凉的泪水潸然而下。

    为什么，那个女人，就连致歉，听起来都似乎这么的理直气壮。

    空荡却幽暗的闭关石室内，一袭红衣的女子，静静盘坐在黑暗之中，轻轻阖上了盈盈宛如秋水的眸子，也割断了与石室之外的一缕神念勾连。

    宸沐，你肩负玄祁对你的期望，肩负飞升成龙的使命，你有光明的通天大道要走。

    而她自己，只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开了挂的死敌，注定不得安宁。

    好在，这偷来的一世，这众人皆醉她独醒的一世，她不求现世安稳，不求独善其身，只求畅快淋漓，释尽三世累积的怨怼，哪怕万劫不复。

    宸沐，如果前面的路是一片漆黑的万丈深渊，至少，要给无辜的你留条后路。

    女子轻轻打开了面前魔气肆溢的锦袋，眸光温柔。

    而至于暮雪，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们的命运就已搅缠成一个死死的结，哪怕历经分离，甚至经历转世，一旦交错，便再难分开。

    暮雪，这一世，你可还愿随云舒笑傲沧海、悍惊九霄。

    面前的一团毛球从沉睡中缓缓醒来，抖了抖一身蓬松的茸毛，周身弥漫的黑色魔气退散，露出它白如初雪的身体。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仿佛是久睡之后必然的清醒，又仿佛是听到了宿命的呼唤，在它慵懒的睁开眼眸，看清那张如此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容颜的刹那，它瞪的滚圆的黑瞳之中，似乎倒映出了整个世界——宛如重生。

 第244章 决断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何会对暮雪有着那样莫名其妙的执着，仿佛镌刻在灵魂中的本能——原来，那只是因为，这只悍勇的凶兽，是她作为暮云舒那冰凉的生命中唯一的温暖，是她生死相依的伙伴啊。

    黑暗之中，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自女子灵台之中溢出，缓缓进入雪翼虎百汇之中。

    灵光在它体内游弋、融合，最后化为一缕通透的细芒盘旋于它兽丹之内。

    这缕沾染了雪翼虎内丹气息的细芒很快又从它腹腔之中轻柔的析出，透过女子冰凉的肌肤，缓缓散入她丹田之内。

    待这缕闪着荧光的透明细芒再次自女子灵台中氲出时，仿佛被消磨了不少，更显细弱。

    如此无数次的出入、交汇之间，光芒越溶越细，直至完全消融，代表着两者气息完全相通，灵契方成。

    半个月后，云舒望着沉沉睡去的暮雪，温柔一笑。

    她趁着缔结灵契的机会，将自己的一部分修为渡给了暮雪，因有灵契加持，倒也十分顺利。

    追风雪翼虎本就天赋异禀，何况暮雪生来变异，身负穷其血脉，贵为七阶异兽的暮雪，成长潜力本就巨大，只要稍加引导，必然一日千里，可却因这些年的颠沛而耽误了修行。

    好在，这一次，应该可以迎头赶上了。

    面色稍显苍白的女子纤指抚过小兽柔软而密实的茸毛，眼神欣慰，心中安宁。

    暮雪，这一次，云舒必不会让你如前世那般横死！那些背叛、伤害和耻辱，今生，必要一一洗刷。

    黑暗之中，女子眸光隐动，时间紧迫，再不犹豫，这一年之内，她必须突破寂灭诀第四层。

    而如今，反噬之伤加上渡予暮雪的修为，她外显的实力，已经直直掉到了结丹初期。

    不过无妨，她的焚天寂灭诀，本就是以退为进的功法，蹲的越低，跳的越高。

    云舒轻阖双目，五心向上，静心凝神的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

    接下来的半年，她并不打算直接突破，先厘清身体之中这些并行共生的力量。

    很神奇不是么，娇小的躯体，却能迸发出令风云变色的能量。

    她很清楚，自己的体质、资质和战力在沧海界女修之中，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即便是机缘，她也未见得比苏卿羽差多少。

    也许会有人惋惜，这样原本能“大有所为”的一世，她如今却一心报复，未免太过狭隘。

    可历经了三世的自己，生命于她而言，又还剩下多少意义。即便曾是那高高在上的女仙绯云，不得所求，不过万年寂寥，一朝身死。

    若是活得憋屈，修为绝顶又有何意义！

    半年时间，不过转眼即逝。

    石门之内，黑暗之中，女子静静修炼，心无旁骛。

    石门之外，光影熠熠，半年来，蹲在原地一动未动的蓝衣男子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细碎的晨光打在他挺拔的身躯之上，在石门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浓重，却不再凝重。

    男子最后望了眼冷硬的石门，而后转身，缓步出了洞府，心中已有决断。

 第245章 无法容忍

    焚天寂灭诀共有九层，而其中的第四层，“天地不仁”，乃此诀中最为关键的一层，是修炼者必经的一个关口。

    前三层乃是入门和基础，是为后面铺垫的“预热”，而自第四层开始，却是一个由量变累积发展成质变的飞跃。

    成，则豁然开朗，败，则将停滞不前。

    所以，云舒严阵以待，不敢懈怠。

    经过半年的调息，体内因雷之本源反噬而落下的暗伤已经完全恢复。要是换成别人，定会惊讶于她如此逆天的恢复速度。而云舒却清楚，自己经过天霄玄火锻炼过的身体，加上汲灵之体，有这样的进度，都在意料之中。

    最重要的是，半年前“夙魂”出世之时，历经雷劫洗礼，而塔中的自己，更是受益匪浅。

    当年的劫雷，极大提升了霸道的“雷之本源”同自己身体的合契程度，所以反噬之伤，看着伤痕累累，却并未伤根基——这也是她当时敢以“雷之本源”抗衡弘祀的原因。

    她虽有些冲动，却也并非不惜命之徒。

    现在，完全恢复的身体让她有精力厘清脑中繁杂待理的思绪。

    在当年女仙绯云同墨羽的那段往事中，真正令她无法容忍的，并不是墨羽倾心凡女，也不是绯云最后悲壮的“成全”。

    ****乃人之常情，而那时历劫的墨羽对绯云的存在并不知情，算不得谁负了谁；而绯云选择替墨羽完成“天谴之术”，最后身死，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谁。

    云舒真正怨恨的，是当年作为上界玄仙的墨羽！

    彼时的墨羽，明明很勉强，明明不深爱，却依旧半推半就的默认了同绯云的婚事。

    她不想去深究墨羽当年的心思，可不论那个男子是迫于压力的妥协，抑或只是全无所谓的将就，他都深深的误了绯云。

    他不该如此轻率的对待一个骄傲的女子，让她把“妥协”误以为“相悦”，让她把“将就”误以为“深爱”，从此，万劫不复。

    而当年堪不破所谓“情劫”的墨羽，必然也会因为无法归位而进入轮回。

    当日在青陵城，弘祀曾提到，他自白合灵台中探得了一丝墨羽气息——她当然不认为那个伪君子会是墨羽转世，比较可信的推理是——因为顾玄曦。

    作为白合唯一的徒弟，他们师徒之间可能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法相联，所以白合才会如弘祀所说，沾染上“墨羽的气息”。

    当然，她不打算原谅墨羽，也更加不会原谅所谓墨羽的“转世”——更何况，这个极可能是“转世墨羽”的顾玄曦，曾那样以极端的冷漠和无动于衷对待过暮云舒。

    当年的暮云舒，为何会那样一根筋的想要得到那个清冷如霜的男子，甚至不惜以色相诱，不惜堕落成魔，不惜沦为恶毒……

    呵，或许，暮云舒疯狂的执念，只是因为她灵魂深处，潜藏着的女仙绯云那始终不甘心的一缕怨念……

    而如今这个气运逆天的天道宠儿苏卿羽，若她猜的不错，应是同那个神秘消失的“小慈”，脱不了干系。

 第246章 天道

    别人或许不知道，经历了“夙魂”觉醒的云舒却很清楚——“天谴之术”，逆天改命，强易乾坤，乃是天地不容的无上禁术。

    所以，但凡强行开启这禁术者，必然受禁术反噬而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然而，“天谴之术”一旦成功，便能彻底扭转受术者的气运——从此，一个人的气运有多坏，“天谴之术”后，气运就会有多好。

    天煞孤星的对立面，呵，可不就是天道宠儿么。

    当然，她也不会认为苏卿羽就是当年“小慈”的转世。因为仙格尚存者进入轮回，方能称之为转世，前世种种还有觉醒的可能，而对于凡人，根本谈不上“转世”。

    况且，以“小慈”病弱的凡躯，万难承受自身命格如此之大的逆转，于她而言，余生静好已是极限。

    然而，这样的命格福荫、气运加持，却会随着血脉一代代的延续和累加，到了某一代，便会彻底爆棚，成就气运逆天的一代天骄！

    所以说，最大的可能，是当年“小慈”的后人，代代受益，而其中的集大成者——便是如今的苏卿羽。

    呕………

    猛然之间，女子腑内一阵不可自抑的翻江倒海。

    如果苏卿羽是“小慈”和墨羽的后人，那作为“墨羽转世”的顾玄曦，却同苏卿羽走到了一起……虽然转世之后，已无血缘联系……但……伦常何在！

    云舒忍不住反胃。

    倏忽又想起，万年前的上界，玄仙墨羽座下，曾有只神兽火凤。

    当年偷下沧海界的，除了女仙绯云，还有这只名叫兮瑶的火凤。

    而这只火凤，赫然便是传她焚天寂灭诀的神兽兮瑶。

    犹记兮瑶在神魂消散前叮嘱的断续飘渺的一句“墨羽元君后人……保他一生顺遂……”

    让她保苏卿羽一生顺遂？

    呵，何其可笑，兜兜转转了一圈，原来冥冥之中，她已注定寸步难行，她以为的“机缘”，不过是“枷锁”。

    当年女仙绯云“为爱痴狂”的惨烈牺牲，不光成全了那对“真爱”，更成就了自己的此生宿敌，换来暮云舒的一世伤痛，死不瞑目。

    绯云以身死道消的代价，换得了苏卿羽的青云直上，这样“保她一生顺遂”，还不够么！

    云舒阖目，心潮起伏。

    她世世求索，却世世不得善终，究其原因，简单而又残酷——只是因为当年“天谴禁术”下的纵身一跃，只是因为她爱的深沉！

    天道，何其恶心，何其可笑，又何其不公！

    天地不仁！

    既然天地不仁，人又何以自限！

    一切皆可为之，即便注定悲剧，也聊胜囿于天命，自怜自艾！

    识海之中，焚天寂灭诀第四层：天地不仁，福至心灵般，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