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神色现出痛苦的女子，手中几下起落，终又停下，两道浓眉似要拧到一处。他本想在暮云舒身周摆下一个高阶聚灵阵助她聚集灵气，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完全没有必要，红衣女子本身就如同一个天然的巨大聚灵阵，吸引着四面八方的灵气源源而来。

    现在的情况，就好像不是她吸收不到灵气，而是这么多的灵气，却仿佛依旧不够她汲取！

    邬铭觉得女子的状态很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怪在何处，毕竟像他们这样修到金丹的高阶修士，谁没有点秘密，况且论修为，他金丹三层还要比暮云舒低上一阶。

    风风火火赶来的一袭绯衣出现在斗台下，当视野中如愿出现女子红衣明艳的身影时，他突然有些无措。

    女子紧闭双目，娥眉深蹙，涔涔汗水沿着她娇美绝伦的脸庞滴下，似是十分痛苦。

    “邬铭真君，云舒如何了？”伫立良久的卫含章终于忍不住问道。

    “含章兄，怎会是你……云舒真君，似是进阶不顺。”如此情状下见到暮云舒往日同门师兄，邬铭不是不惊讶。

    “怎会如此！”卫含章失态道。要知道，进阶不顺对修士而言是非常危险的。暮云舒资质奇佳，照理不至于在进阶时遇上瓶颈。

    “或许……云舒是因为在伤重之下仓促进阶，毕竟之前同‘烈焰道人’的一场比斗她应付的着实不太轻松……”邬铭眉头紧锁，沉吟道，虽然古怪，但这好像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比斗受伤？”卫含章看看周围，才发现自己置身角斗场内，方才他循着灵气暴动而来，心中期待又忐忑，竟全然未觉身往何处。

    女子面容愈见苍白，浑身更是被冷汗打湿，纤柔双肩，不住颤颤。

    云遥城上空，翻滚的灵气从四面而来，宛如流云飞坠，汹汹投入女子体内，而此刻，端坐的那袭红衣，仿佛化身饕餮，不知餍足的汲着天地灵气。

    不够，为什么还是不够！

    闭目的女子双拳紧紧握着，猛然睁开了双目，冷艳眸底，一片阴翳。

    几乎同时，尚未离开的角斗场内诸多修士，突觉浑身一凉，似乎感觉到身体内丝丝缕缕的灵气像是受到蛊惑般，一点点从体内抽离，心下皆是骇然。

    还未待他们仔细探查筋脉中灵气的异样，铺天盖地的冰雪之意突然凭空弥漫在角斗场内，潇飒的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凝固，而巨大的圆形斗台上瞬间被闪着银色寒光的坚冰层层冰封。斗台中央的红衣女子更是如蚕蛹一般被寒冰层层裹住。

    一袭凛冽的白衣如一柄开刃的寒剑直直落于斗台之上，“速速离去！”金丹后期的威压完全爆发开来，压的众人心头巨震。

    顾玄曦寒锐的气势加之冰冷的眉目，慑的场中一众低价修士迅速作鸟兽散。

    白衣男子看着已成空场的角斗场内，转头望向尚不及反应的邬铭和卫含章，冷冷道，“两位若真为暮云舒计，还是离去为好。”

    两人闻言，身形未动。

    “不走？那便立下心魔誓，今日所见一切，皆不得外泄。”顾玄曦语声更冷。

    两人虽一头雾水，但多少熟知顾玄曦为人，见他面容沉凝，也知事态严重，绝非玩笑，双双依言立誓。

    顾玄曦转身望向花容失色的女子，眸光一沉，轻抬女子下颌，喂入了数颗高阶补灵丹，而后十指掐诀，一身醇厚的冰灵力铺天盖地的倾泻而出，径直灌入女子体内。

    “两位，借灵力一用。”

    太阴汲灵体，每次进阶所需灵气非普通修士可比，若身处灵气浓郁之地，自是无虞，但若是同现在这般，进阶之时遭遇灵气不济，这种变态的体质，便会自发吸引身边低价修士体内灵气以作弥补。

    若他稍晚一步，恐怕，方才场内低阶修士，都会察觉到异样。

    暮云舒汲灵之体的秘密，必须守住。

    “云舒真君……到底……？”邬铭迟疑着问道。

    “此处灵气，不够她进阶之用。”

    邬铭失神喃喃，“果然……如此。”恰恰证明了他之前猜测。可是，怎么可能呢，云遥城虽说灵气不比宗门大派，但怎么可能稀薄到连金丹修士进阶都无法支撑呢。

    一旁卫含章更是震惊，似是想起了什么，“早该想到的……三年前……她在清菡峰进阶之时的异像……怎么可能是一般金丹能有的……顾玄曦，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绯衣男子狭长的桃花目中，一片通红。

 第62章 金丹五层

    顾玄曦冷冷一眼，“卫含章，不想害她的话，就莫要分心！”

    白衣男子深深凝视着美目紧闭的暮云舒，面容沉静，她的进阶已到最后阶段，只差临门一脚。

    失魂落魄的绯衣男子，闻言木木看了顾玄曦一眼，最终还是强打起精神，继续向女子体内输入灵气。

    没过多久，卫含章同邬铭就察觉有异，原本是他们渡给暮云舒灵力，很快，就变成了她自发汲取他们体内灵力，更恐怖的是，他们筋脉内的灵力竟丝毫不抵抗，仿佛甘之如饴。

    卫邬两人对视一眼，均觉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玄曦真君，这……就是你要清场，还要吾等立誓的原因？”邬铭脸色微变。

    白衣男子并未言语，他体质特殊且修为高过暮云舒，倒不至于无法掌控体内灵力。只是沉重望了两人一眼，双手不停，却是加大了手下灵气的输出，好减轻另外两人压力。

    “若你们怕了，收手离去便是，记得立下的心魔誓。”顾玄曦语声清冷。

    沉沉浮浮之间，意识并不太清醒的云淑，觉得自己宛如一尾离水太久的鱼，终于挣扎着跃进了潺潺的溪流。

    伴随着最后一股精纯且浓郁之极的冰灵力填满四肢百骸，云淑只觉顽固的壁垒瞬间破碎，体内暴动的火灵气最终沉寂于丹田，而涨大了不少的金丹现出金红柔润的光泽。

    金丹五层！

    女子周身气势大涨，威压之强，令加诸其身的冰封片片龟裂，最终坍塌成一地细碎晶莹的齑粉。

    一旁本就灵气耗损的邬、卫二人被暮云舒因初初进阶而不及收敛的金丹中期威压震的退了数丈。

    只见女子眸光清澈，红衣轻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已是一名实打实的金丹中期修士。

    云淑望着眼前的三人，面色一白，闪着些许的迷茫，只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清冷，浅浅道，“方才进阶，可是诸位助我？”

    女子檀口翕合，眸光淡淡，神情令人熟悉的一如以往。

    “暮师妹……你，刚刚，到底怎么了？”卫含章心头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面前的女子。

    云淑见卫含章神情，便知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应验了，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方才进阶之时，就在她再也无法从周边汲取更多灵气的那一刻，在那最危急的一刻，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疯狂之中，从神志到身体，都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接下来的事情，她毫无印象，唯一清楚的，是她对灵气的渴望。

    女子抬头，紧抿樱唇，墨眸直直望进一旁静默的白衣男子眼底，“顾玄曦，我，是不是干了不好的事？”清浅的语声中，夹杂着一丝微弱的颤抖。

    真相再残酷，也总比一无所知好，“暮云舒，若不想伤及无辜，以后进阶，务必找处灵气充裕的洞府。”顾玄曦平静依旧，只是到底添上了一丝不忍。

    “伤及无辜……”女子垂下螓首，低声喃喃，清泪顺着五官明艳却颜色苍白的面颊流下。

    “真君……似能汲人灵气……”邬铭心有余悸道。

    “呵，汲人灵气，在我毫无所觉的情况下……顾玄曦，是因为那该死的体质，对不对？”云淑拭干眼底的氤氲水意，抬头冷冷道。

 第63章 悔之晚

    顾玄曦望向红衣女子，只见她明丽逼人的面容上，双目微红，这个即便是被苍梧背弃，也只是苦涩一笑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伤。他从来古井无澜的心中一恸，沉默许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女子一袭红衣，衬的她此刻的脸色越发苍白，广袖下的纤纤十指用力攥着，双肩微颤。

    “一定会有办法的！”顾玄曦一字一句对着女子道，冷清却郑重的神情，却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太阴汲灵体，她早该知道，暮云舒一介恶毒女配，怎配得到这等逆天的金手指，是想让她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么，休想！她不敢保证人定胜天，但云家衾暖，绝不认命！“是，一定有办法。”她曾于茗澜面前信誓旦旦，绝不以太阴汲灵体伤人，怎可食言！

    女子倾城绝丽的面容上，目光渐复清明，眸底一丝决然，“今日本君欠诸位一份大人情，来日，必会报答。”女子盈盈一礼，而后跃下斗台，“邬铭真君，‘烈焰道人’之事，多谢真君出手相助，散修联盟，云淑会考虑的。”

    三人望着暮云舒翩然离去的身影，面面相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真是她的风格。

    “顾师弟，本君只问你，暮云舒被指勾结魔门，被送入岐山，是不是同她的汲灵之体有关？”卫含章脸色颓败。

    一旁邬铭见卫含章一副要讨论宗门辛秘的架势，也是尴尬，只得动身告辞，“两位真君，本君有事先行，心魔誓之事，定不会忘。”

    偌大的场内，唯余顾、卫二人各怀心事。

    杂学精通如卫含章，早已猜出端倪，“太阴汲灵体，是不是？呵，难怪掌教要想方设法将她赶出苍梧……”卫含章滟滟的桃花目中，满是苦涩。

    顾玄曦俊脸阴沉，“卫师兄，事已至此，纠结前事何用，你若深信她，又何须旁人佐证。”

    闻言，绯衣男子却突然沉静下来，眼前闪过彼时清涵峰上那道红衣的身影，唇角凉凉对自己说‘含章真君，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吧，它早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早该明白，暮云舒那种女子，从来都看的分明，因为知道自己从未坚定不移的信过她，所以她不愿向他辩解，所以，她才能做到比他更凉薄，原来，他也曾有过机会的，如果不是他那颗犹疑不定的心。

    终于，卫含章面如死灰，只是失神立着，“所以……本君不配，从来都不配……对么。”

    顾玄曦冷冷看着绯衣男子几番起伏的情态，未置一词，转身之间，洁白衣角轻扬，已是走远。

    比起卫含章纠缠往事，他更关注暮云舒以后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那个绯衣风流的男子也踉跄着起身，失魂落魄的离开。本应就此空无一人的角斗场一角，却凭空现出一道娇柔的女子身影。

    一道高阶隐身符飘落在女子脚下，瞬间燃尽。

    一袭白衣的苏卿羽，灵秀清丽的脸庞上，此刻却凝着阴冷的狂意。

    多少次了，暮云舒，你何德何能，令师尊为你这般奔走。

    就连那花名在外、无心无情的卫家公子，竟也会黯然神伤，真是好手段。

    太阴汲灵体，呵，还真是得天独厚的……妖女！

 第64章 蕴宝阁

    一年后，望海楼内，自角斗场回来后就一直闭关巩固境界的云淑终于打开了修炼室的石门。

    百无聊赖的少年一跃而起，直接扑向女子，“死女人，终于出来了，闷在这里这么久，小爷我都要长蘑菇了。”

    云淑一笑，一年来，少年忍受着孤独和乏味，不离左右，明明是在为她护法，这嘴硬的少年却不肯承认，“宸沐，难为你了。”

    “你知道就好啦，小爷我被虚度的美好青春啊……别忘了补偿小爷。”

    女子只是好笑，抬手轻拍少年肩膀，却在触到他的一瞬顿了顿，“你……要进阶了？”

    少年仰了仰越发英气的面容，“是啊，有没有很厉害……”云淑瞪了眼得意忘形的少年，宸沐气势瞬间矮了一截，“那个，当然，也是得益于女人你哈……”毕竟他是云淑的契约兽，修为受主人影响，云淑从金丹初期跨入金丹中期，是一个分水岭式的进阶，宸沐受益匪浅是必然的。

    云淑闻言却颇有些局促道，“那你何时准备闭关！还有，那个……我能为你做些什么？”第一次遇上契约兽进阶，女子难免有些无措。

    “喂，你这么客气是什么意思，搞得我们俩不熟一样……”女子突如其来的别扭让少年有些不悦，“给小爷准备充足的高阶妖丹就成，水属性尤佳。”

    云淑一笑，几分凉涩，她深知自己心防太重，即便宸沐同她这一路走来，也算的上生死相依，可直到这一刻，在少年因她修为的更进一步而水到渠成的即将进阶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她同宸沐之间的联系是这般真切而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