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会同当初的自己一样吧，心痛、茫然、迷失……抑或，还有深深的悔恨？

    不管怎样，这些，都是他必须经历的，正如自己经历的那样。

    “梦墟大阵”中，被那滴“眼泪”打搅的云舒，再次陷入昏睡。

    只是，女子不知道，就在她陷入沉睡之后，她的丹田中忽然闪过一阵绯色的光芒——是沉寂许久的“夙魂塔”！

    那一阵强过一阵的绯芒下，是“夙魂”越来越亢奋的回应，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感召，夙魂塔顶缓缓凝出了一粒璀璨的红色光珠。

    倏忽之间，这粒流转着瑰丽光影的光珠，飞掠而起，划破周围的混沌，投入了“梦墟大阵”之中——像极了一颗饱含辛苦却又晶莹依旧的泪滴，向着这一片莽莽的荒原发出自己唯一的呐喊。

    云舒也不会知道，她本以为在“墨羽”觉醒之后，这个就该缓缓恢复平静的“梦墟阵”，因为她身怀的“夙魂”，而起了更大的变化。

    那颗赤红色的光珠投入大阵中的一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色，迅速弥漫了开来。

    血色之中，那颗不安分的“夙魂光珠”剧烈的颤动起来，最终，砰然炸裂，含着一抹无声的悲壮。

    一时间，无数纷繁的光影自碎裂的夙魂珠中溢了出来，在阵中翩翩起舞，而后，随着浓重的血色，依次弥漫进入阵中人的识海。

    首当其冲的是昏沉的顾玄曦，百里衍也紧随其后，就连牵扯最少的霍樊，也无可避免的卷入了那团血色的光影之中。

    ……

    可云舒，有她自己的骄傲。

    若是她知道，暮云舒那悲惨的上一世，即将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毫无遮掩的展示在这三个男人面前，她大概，宁愿毁了那“添乱”的夙魂塔！

 第456章 百里的戾气

    青鼎之中，炎火炽烈。

    绝丽的女子，一双已被熏的失明的墨眸，朝自己的方向望来。

    那双眼眸，虽然已经神采全无，但她凝视的那么认真，仿佛倾尽她毕生的深情，“顾玄曦，你……也要我死？”

    而那个白衣冷淡的男子，只是眉眼清冷，语言凉薄，“卿羽，不能有事。”

    顾玄曦不信。

    他不信。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荒谬。

    他怎么可能同自己的徒儿生出情愫；他怎么可能让暮云舒身受焚身煅骨之痛，他怎么可能对暮云舒血泪惧下的哀求，无动于衷……

    他怎么可能，将她的爱慕之心，拒于千里之外。

    他怎么可能，将她害到万劫不复！

    这一切，他不信，也不敢信。

    顾玄曦紧闭的双眸，震颤起来，他正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对抗着如此荒谬的画面。

    而另一边的百里衍，正在经历着相同的一切。

    一边是青鼎炎火，暮云舒的呐喊，撕心裂肺；一边是********，苏卿羽得他们的百般呵护。

    而他百里衍，不仅冷眼旁观，面对暮云舒声嘶力竭的控诉，他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无比恶毒的轻描淡写，“暮云舒心思歹毒，作恶多端，这是她应得的……”

    “这样的女人竟然生了一副仙骨，呵，取她一条贱命便能治好卿羽……本座作为她的主人，只为她感到荣幸。”

    “哼，将死之人，还敢叫嚣！”

    ……

    在那里，百里衍看见依旧一袭黑衣的自己，抱臂冷冷旁观，笑的更是邪肆又冷血。

    他、卫含章、百里衍、甚至还有那个叫暮云梵的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共同将暮云舒推向死亡的深渊。

    这……怎么可能！

    他虽然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对暮云舒是什么感觉，但他却很清楚，他绝对绝对不可能这样残忍的对待她。

    即便，他曾把暮云舒当成一颗棋子，利用起来也毫不心软，但一路走来，他的心早已一点点动摇……

    有些感觉，他并不清楚，可有一点，他无比确信：如今，她就算是颗棋子，也是自己最不愿意牺牲和割舍的那步棋。

    可是，想起暮云舒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样清醒、那样冰冷、那样绝望。

    在她深不见底的墨眸中，仿佛洞察一切。

    百里衍凛然一震，恍惚想起，那个已被焚的面目全非的女子，用尽所有的力气，“焚我身躯，炼我髓骨……苏卿羽……百里衍……卫含章……我暮云舒，绝不会放过你们！”

    难道这些，都是她的亲身经历么？

    难道这些，真的是曾经发生过的？

    他们，到底都对暮云舒干了些什么！

    深深的惊骇过后，是一波又一波的酸涩袭来。

    他曾那样****、折磨、伤害她，所以，自己，从来就没有机会的吧。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唯一的“至亲”陆青宓，却是自己不得不杀之人……可命运，为何如此残酷，连他心中最后的一点柔软，也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百里衍！他恨那样的自己！

    昏迷的百里衍，紧紧握着拳头，神魂之中的戾气，盘旋在身后红色的巨柱之上，越积越重。

 第457章 初心

    “梦墟大阵”中。

    顾玄曦的全力对抗和百里衍的浓重戾气，很快令身为“阵眼”的暮云舒感觉不适。

    这种不适，让她自沉睡中缓缓醒来。

    睁开眸子的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无数光影在阵中起舞——那光影，她并不陌生，正是“夙魂塔”中关于暮云舒上一世的记忆！

    那一刻，云舒是愤怒的，也是无奈的。

    那些伤口，经过这么多年的独自****，明明已经结痂封盖，却为何偏偏还要被揭开，展示在人前，以鲜血淋漓的姿态。

    她有着自己的骄傲，那些“天真”并着残酷的过往，她只想深深埋在心底，让时间和阅历慢慢将它抚平。

    这段往世的记忆，同她有关，也同这阵中的每一个人有关，而她，早已无心去报复谁，也并不想让谁痛苦，让谁忏悔……

    可显然，事与愿违，如今的顾玄曦和百里衍已经“看到了”这段过去——这段过去，于她而言，是悲惨和不堪，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彻底的颠覆。

    云舒下意识的去看霍樊，竟是有些许的紧张。

    这段血与火的纠缠，或许终究是她和顾玄曦、百里衍避不开的过去，但同霍樊，同这个木讷执着的剑修，没有一点关系。

    她不愿意，不愿意这段记忆对霍樊无瑕的道心生出哪怕一点影响。

    或许，从深心里，她也不愿意自己的这段“血泪史”，就这样曝露在他面前。

    云舒被大阵禁锢着，诸多限制之下，根本无法动弹，她拼尽全力，仍是无法施展出一个灵诀。

    那种感觉，如同她空有强大的力量，却尽数被锁在了躯壳之内。

    那混合着血色的光影，在大阵之中张狂的舞动着，似要将这一腔的不甘，全部释放。

    云舒焦急之下，却是灵光一闪。

    既然她已凝成实婴，之前也已经历过元神出窍，何不“故技重施”。

    女子集中意念，将周身所有的气息敛于体内，沉心静神。

    终于，她感受到了丹田处缓缓升起的一团暖流，很快，凭着这股暖流的支撑，她的神魂同躯体缓缓分离。

    一旦冲出藩篱，云舒怒气冲冲的朝那些血色的光影“扑去”，终于将那些宛如群魔乱舞的记忆收回到了“夙魂塔”中。

    可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的男子睁开了墨眸，竟是直直而精准的朝她望了过来，尽管她只是一个虚影。

    最重要的是，霍樊本就表情缺缺的俊脸上，如今，却满是泪痕。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或许云舒比他自己都清楚：作为剑修，他心性执着却坚韧；作为紫戊的传承之人，他性格冷漠而凌厉；在云舒眼里，他同样是个简单、执拗的男子汉。

    流泪，还是当着自己的面流泪，对于霍樊而言，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云舒下意识的微笑，只是笑容微涩，“真是抱歉，让你看到了……那样的我。”

    男子无声，只一双墨眸定定的凝视着云舒，她的笑容，令他本就抽疼的心，痛的无以复加。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才能历经那么多残忍和伤害，还能保持一颗初心。

    “不，暮云舒，谢谢你，救了我。”男子顿了顿，终于，似是聚集起了自己所有的勇气，“也谢谢你，让我有机会，爱上你！”

 第458章 决定

    因为暮云舒的一念。

    因为她一念之下的牺牲。

    他从百里衍的手中活了下来。

    又因为她找到了兽王幼崽，避免了一场处心积虑的“兽潮”，他跳脱出了自己死于“兽潮”的宿命。

    他霍樊的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暮云舒给的。

    也正是恩情的羁绊，让他得以逐渐认识了暮云舒，最后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女子。

    如果说，之前在凤凉国时，他只是依稀的记起了自己对她的感觉，那现在，他记起了一切！

    他沉默的够久了，他不想再沉默。即使，这辈子，这样的话，他也许只会说一次，“暮云舒，知道么，我爱你。”

    不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身后走过的路。

    云舒目瞪口呆的望着霍樊。

    这样的表白，比“做我道侣”更让她无措。

    而此时，陷入“血色回忆”的顾玄曦和百里衍机会同时醒了过来。

    两人同样幽深的墨眸，看着世界的目光却是迥异，一个，自我否认，一个，充满戾气。

    可却在听到霍樊那句直白的“我爱你”时，同时被痛苦占据。

    在那个女子同他们纠葛纷纷的前世里，他们，一个以冷漠伤她至深，一个，以暴虐辱她至沉。

    多么可悲，在那段记忆中，那个从来就是个过客的霍樊，现在，却成了唯一有资格对着暮云舒说这种情话的男人！

    事情，到底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看着阵中暮云舒隐约的虚影，顾玄曦恍惚的又想起了那抹绯云的虚魂。

    他本是这样清冷无情的一个人，为何会犯下那么多的贱，欠下那么多的情！最讽刺的是，这些情，等他想偿还和弥补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的退路，早已被自己狠狠的堵死！

    不……不……

    还有绯云，他还有绯云……他相信，爱了自己万年的绯云，愿意为他付出永恒生命的绯云……绯云，一定还是爱着他的。

    可是，绯云的转世……到底又在哪里？

    被禁锢在红色巨柱上的顾玄曦，眼神涣散，语无伦次，“绯云……绯云……谁是绯云？”

    云舒望着压抑而绝望的顾玄曦，仿佛有些明白了，这个男人，已经绝望到濒临崩溃边缘，再经不起一点打击。

    如果他知道，暮云舒和绯云，其实原本……他会死，他真的会死。

    而她，早已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心怨恨的暮云舒，过去的，早该过去，也终究已经过去。

    她不希望之前的“几世纠缠”，再对任何人造成伤害……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解脱。

    这个环环相扣的死结，就在她这里断了吧。

    这一刻，云舒做了个决定，她不再是绯云，也不会告诉人，她就是绯云！

    轰隆隆……

    巨大的崩塌声自天际传来，惊醒了兀自沉迷思绪之中的众人。

    云舒抬头望去，惊悚的发现，顾玄曦身后的红色巨柱晃动了起来，直耸入云的粗大柱身，正在自上而下的崩裂开来！

    “梦墟大阵”乃是整个“梦墟境”的支柱，若大阵不存，则秘境，也必崩毁！

 第459章 你都知道

    顾玄曦，你醒醒。

    云舒高声喊道。

    “梦墟大阵”同阵中之人心神相连，心神动摇，则大阵崩坏。

    这厢顾玄曦身后的巨柱刚出问题，那厢百里衍身后的玄石柱也开始隆隆的动摇起来，正式宣告进入“沦陷”。

    支撑大阵的四柱已去其二，“梦墟大阵”崩毁进程，已然不可逆转！

    而在阵外。

    天幕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浓黑厚重的云卷，咆哮翻腾起来，直与血红色的土地相接。

    天与地的界限，也在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