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踹开厕所门,像老爹教训儿子那样把他拽了进去。
噼里啪啦,拳头砸肉声。
哐哐哐,头骨砸墙声。
咕咚咕咚,空瓢按进水池声。
张杰探头探脑的向厕所内望去,入眼可见的是沾满了红色的血迹的墙壁,入耳听闻的是被拳头打断的求饶。听着充满暴力的声音,爽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李哥每揍一拳,都仿佛是自己亲身上阵,揍死丫挺的!
片刻后,李山河甩着手上的水渍,迎着一片崇敬的目光,轻松的走出厕所。
白斯文空有嘴炮,本来是想测试这强悍身体的本事的,谁知道对方连一个还手都做不到。啧,太弱了。
张杰连忙双手递上毛巾,李山河擦干了手,道:
“下次记着,既然得罪了,那就一次打到他服,做事别拖泥带水。”
“是!”张杰抬手一个敬礼,眼光崇敬的看着李哥。
李山河犹有些意犹未尽的道:“真可惜,厕所打扫的太干净了。唉,没让他吃成屎,甚憾啊。”
“没关系,这人嘴这么贱,总会有机会的。”张杰嘿嘿笑了声,看一眼头栽葱跪在马桶里的白斯文,问道:“李哥,那家伙,不会淹死在里面吧?”
“没事,里面喝干了。”
店内众人一愣,接着爆笑连成一片。“李哥到底还是李哥!”大家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张杰咧着大嘴跟着笑起来,他挺胸抬头,像忠实的保镖一样站立在李哥身后,每一声对李哥的赞美都仿佛是在赞美他一样。
李山河脸上在笑,心底却是摇了摇头。
华人在外拼搏很不容易,更别暴力社团合法化的日本了。山口组福清帮大圈帮横行,收保护费如家常便饭,如果没有一点武力傍身,那就活的很艰难。所以大家都崇拜李哥这样敢打敢做的人,更别年轻人本身就好斗,充满了血性。
虽然有“打架绝不会输”的金手指,但李山河依旧不喜欢使用暴力。但他不惹事,不代表事情不会撞上门。
不惹事,不怕事,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人生准则。
“好了,热闹看完了,赶紧回去工作吧!”李山河等大家的掌声停下后,背着双手,拿出当初做店长的派头,开始分配工作道,“记得多做点便当!今天开始,店内的生意肯定会恢复,不,会变得更好的!”
李哥从不虚言,他的话就是保证。大家举起双臂,一阵欢呼之后,回到了工作岗位。马上就到中午最忙的时刻了,现在不准备好工作,接下来可就麻烦了。
等人群散了,张杰这才走过来,诚恳的道:“谢谢你了,李哥,这次的事如果没有你,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山河听了,摇头叹气,“什么傻话呢?我那是安定人心,你真以为事情完了?”
“啊?白斯文不是都被打的****了吗?”
李山河对着张杰后脑就是一巴掌:“人家和老板娘沾亲带故,他现在就等老板娘回来呢,你觉得倒霉的是你还是白斯文?”
张杰摸了摸头,脸色逐渐变的难看了起来:“李哥……这是真的?”
李山河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水边道:“白斯文了,老板娘过完正月十五才回来,你还是想想怎么和你家人坦白吧!”
张杰年轻脸皮薄,脖子一梗,嘴硬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我爷爷就是这么做的!大不了我换个店!”
“你子还会吟诗了你!”李山河又是对着他后脑勺一巴掌:“能帮华人申请工作签证的就这么几家,谁还不知道谁啊?去哪家都一样!再了,你爹知道你工作丢了,你子是皮痒了,想尝尝鞋底炒肉的滋味了吧?”
张杰这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爹的鞋底子。他慌张道:“李哥,你一定要帮我啊!”
“知道怕了?臭子。”李山河摇摇头,“我问你,我当初总是迟到早退,为什么老板娘从来不敢和我发火?”
“因为……李哥你帮忙弄了早餐铺子?开了分店?研发的新菜谱?”张杰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的数了半天,一拍脑门:“我知道了,是李哥在欧巴桑中不可动摇的人气!你看,没了欧巴桑的光顾,咱们这里立刻少了一大半顾客!”
“什么呢!”李山河恨不得给这子一脚,“是钱啊!只要你能给老板娘赚到大钱,趁着她没回来之前,把自己的地位牢牢树立的不可动摇,哪怕白斯文是她的亲戚也没用啊!”
“李哥,你又在逗我了。”张杰一张脸皱成了风干橘子皮,“我不像你什么都会,只能挣个死工资……”
“别急,眼前不就有机会吗?”李山河哈哈一笑,走到门口,指着玻璃上贴着的广告,“想赚钱吗?子,和我一起,打下一片大大的外卖江山吧!”
第3章送外卖
如果你看过八九十年代的动漫或者日剧,里面有一个很有时代特色的场景:外卖员一边喊着“心”,一边骑着自行车飞奔而过,然后就会撞到主角身上,便当飞的到处都是……
新世纪之后,这种场景就消失不见了。但在六十年代,举着比人还高的便当盒子,简直是每一家外卖必备的素养。送外卖不但是体力活,还是技术活。
张杰就是从外卖员做起的,这些工作对他来不过是温习罢了。他熟练的把便当摆放到自行车两侧的支架上,一个摞一个,很快便当盒子就比他人还高了。
他擦了下头上的汗,吹嘘道:“太久没练了,以前能放二十个的。李哥,不是我吹,要是放在刚进店那会儿,骑着车我手里还能摞五个……”
李山河无语,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两侧才各有三个便当,主要是后面绑了一个折叠桌椅,占了很大的空间。
“……少贫嘴了,快走吧!”
张杰应了一声,穿上自行车棚旁边挂着的外卖服装,伸腿跨过自行车的横梁,整个后背都暴露在李山河眼底。
李山河的嘴角抽了抽,外卖在此时的日本已经形成特有的文化。服装清一色的都是短袖短襟的劳动用和服,上窄下宽,穿在身上如同一个饭团。
最近几年,又开始流行在背后写上饭馆的名字。
张杰背后,硕大的“昆仑”二字正对着李山河的眼睛。
好羞耻!这种衣服打死他都不会穿的!
这店名听着不错,怎么一截取就满满的中二之气?店名是哪个倒霉孩子起的啊?……他敲敲脑袋,突然想起来了,似乎这倒霉孩子就是李山河他自己……
两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路上。此时的日本正处于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满眼看去,路上密密麻麻的自行车。道路两旁的楼房也不过几层高而已,若是一个不熟悉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八十年代的中国呢。
张杰费力的蹬着自行车,擦了下头上的汗水,问道:“李哥,送外卖真能赚大钱吗?”
“当然。送外卖,是店里唯一一个无封顶收入的职位。”
张杰不太理解,虽然这么,但老板娘回来前的四十天时间内,光靠送外卖的话,又能挣多少钱?
李山河耸耸肩,道:“我问你,一个标准便当50日元,提成5日元;一个高档便当20日元,提成5日元。问,如果一天卖一千个普通便当,提成是多少?”
张杰挠挠头,他学毕业文化,算术可不怎么好。他双手离了车把,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突然惊喜的道:“一千个便当,那就是五千日元!一个月就有,就有,就有……”
“一个月就是十五万!”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李山河担任店长的时候,也算是管理阶层了,月入不过三万日元。现在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工资才刚刚一万出头,可见这十五万的预期利润是多么惊人的数字。
如果真能打下这么大的事业,哪怕白斯文是老板娘的亲儿子,那也没用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张杰两眼放光,兴奋的不能自已。可过了一阵子,他终于反应过来,抱怨道:“李哥,不能这么算啊,我还想过每个人给我一块钱,那我就成亿万富翁了呢!哪儿能一天卖一千个便当啊!”
李山河哈哈大笑,没有回答,他按响了车铃,快速向着前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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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御茶之水站。这里是著名的文化一条街,以往走到这里的时候,都能听到街道两旁乐器店传来悠扬的琴声。
但在今天,这些店铺无一例外的全部落下了门锁,取而代之的是交通管制。
今天,是游行日。
马路中央,一群人举着示威的牌子,浩浩荡荡的封锁了交通。寒风掩盖不了这些人的热情,各类标语和组织的旗帜在风中猎猎呼啸。
几辆大巴就在李山河两人不远处停下,一群举着盾牌的防暴警察快速列队,警察们神情紧张,为了避免事态升级,他们排成人墙阻挡着人群。
李山河停下自行车,踮起脚尖,手搭凉亭看了一下远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人多的一眼望不到边,估计一下,怎么也有几千人吧。
960年代,是冷战的开端。美苏两国在全球阵地上争锋,受他们的影响,不仅仅是日本,在世界各地,都有无数的民权运动诞生。
一股风吹过,吹动着李山河额前长发。他怔怔的站在路旁,感受着时代的洪流在他身旁滚滚而过。
这就是大时代的开端啊。眼前这一幕,不过是这浩荡时代中的一个缩影罢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被呛的连连咳嗽。
“靠,差点忘了,现在也是pm25爆表的时代……”雾霾也跟着穿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几个管制交通的警察走过来,禁止了他们继续前进,如果要再往前走,就必须绕路了。
突然,张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道:“啊,李哥,我明白了,咱们是把便当卖给警察吧?我跟你李哥,我从就特别崇拜警察军人这些职业……”
“我也想啊,不过现在我是资本家,”李山河耸耸肩,道,“靠眼前这点警察,一千个便当根本卖不动。怎么能靠他们呢?”
“啥?真要一天卖一千个啊?我还以为李哥你是在笑的。”
“我什么时候笑过?”李山河一拍张杰的后脑勺,“让你多读点书你不听,你来看看警察,是优良客户吗?”
游行的人群无边无涯,放眼望去,马路尽头都是带着头盔和口罩的学生。他们几乎把警察淹没了,在人潮中,那点苦苦支撑的警察,真像是汹涌大潮中的点缀一般,丝毫不起眼。
张杰摸着被拍的地方,嘟囔了两句,观察了一会儿,突然道:“学生们好像是在分批冲击警察的队伍?”
学生们的打扮,虽然大同异,都是口罩+安全帽+竹竿,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们的帽子上印着自己组织的名称,明显是分成了许多团体的。
“没错,”李山河打了个响指,“学生们连续不断的骚扰,警察的警力这么紧张,就算我们卖给他们,他们也没时间吃饭啊!你卖给他们饭团还差不多,两口就能吃完一个。”
张杰撇撇嘴:“饭团?这东西根本不赚钱啊!”
“所以我们做的不是警察的生意,而是做学生的生意,”李山河痛心疾首的教育道,“你这政治觉悟还不行啊,不仅要自己赚钱,还要为日本的民主进程添堵……哦不,添砖加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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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两人推着自行车,到了文京区的大学圈时,这次的目的地就离这里不远了。
满眼望去都是人,李山河眼中兴奋之情愈发热烈起来,这些可都是优良的客户,移动的钞票啊!
不久之前,李山河在寻找商机,查阅资料到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赚钱的机会在其中。
这次学生运动,可不是打闹,而是从960年持续至今,已有八年的历史了,甚至波及到全东京的大学。
闹的有多大?东京大部分的大学,已经停课两年多了。学校已经完全停摆,不在做基本的教学活动。
“停摆”的意思是,学校的一切活动都已停止——
——也就是,他们,没,有,食,堂。
哪所大学不是几万人?他们再怎么闹,总得吃喝拉撒吧?这是多大的市场?
李山河不贪心,这么大的蛋糕,只要吃上那么一口,他就满足了。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抓住这么一“”撮人的需求,赚的钱足够成为他的第一桶金了。
两人推着自行车,绕了一个远路,向游行人群的上游走去。
真实的历史,总是比书中冷冰冰的文字来得直接。
李山河左顾右盼,他发现这些学生总是嘻嘻哈哈的乐天派,越远离游行队伍,越是能见到真实的一面。
三五成群的学生聚在一起,讨论昨天晚上电视剧中的吉永百合,讨论新上映的美国电影,讨论本周的《少年unday》……
若不是那身特色鲜明的服装,他们就和普通的大学生没有两样。
“到了,前面就是目的地了!”
张杰精神一振,远眺着远处高高耸立的建筑物,正是东京大学的地标之一,安田讲堂。
东京大学是日本首屈一指的高等学府,被誉为政治家和精英的摇篮。东大原名帝国大学,有着浓厚的军国主义色彩。二战战败之后,盟军司令部认为这名字不好,于是强行将之改名为东京大学。
然而,现在东京大学的正门两侧,却用醒目的油漆涂着两列大字:
“帝大解体!”
“造反有理!”
正门的最上方,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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