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均分,因为我们还需要维持这条销售网络的存在——朝廷也需要继续从中赚钱吧?之后由朝廷派遣的人员逐步接手,第二年咱们四六,朝廷拿六成;第三年三七……以此类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五年以后,这部分收益将完全归大明所有。”
听了林汉龙的报价,周延儒等人立即都朝毕自严看过去——讨价还价是他的责任。但老毕却似乎有些惊讶的样子,略略考虑了片刻,便直接朝周延儒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周延儒作为帝国首辅,也不是完全对经济没概念,他本身也觉得这个报价已经相当公道了。原先他们估计短毛就算肯让利,最多一家一半,没想到对方愿意彻底放手。至于要拖个几年,那更是理所当然,现在就算短毛说要全盘脱手他们还不敢接呢——这可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要是朝廷贸然接手,又赚不了钱的话,这责任谁都背负不起。还是让短毛手把手教个几年更稳妥一点。
此刻见毕自严都没意见,周延儒自也不会多事,便点了点头:
“第一年十五万,后面逐年增加……唔,那倒也可以……”
“且慢!”
旁边杨一鹤似乎是打算把黑脸唱到底了,这时候却又插口道:
“这账目清册,全是你们自己拿出来的,中间想必打了不少埋伏?老夫也懒得管那许多琐碎,再多问你们要个五万,凑个二十万两白银报效朝廷,不算过份吧?”
林汉龙呵呵笑起来:
“杨大人,您大约是觉得我们刚才答应得太痛快,就肯定还有更多油水可榨。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么,完全可以理解的谈判策略。”
无视杨一鹤略带不快的目光,林汉龙又笑道:
“其实我们也可以一上来先给个很低的比例,然后再一万一万的和诸位慢慢抠,中间拖个两三天,最后才拿出刚才那条件来,相信届时各位肯定就高高兴兴答应了。而且觉得这条件非常公道——这原本就是我们最初拟定好的谈判方略。”
说到这里时,林汉龙稍稍加快了点语速,阻止了想要说话的杨一鹤,继续道:
“然而实际上我们并没有这样操作,因为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我们觉得几位大人都是很讲究实际,也很有魄力的领导者。而且各位大人以堂堂尚书之尊,专程抽出宝贵时间,亲自参与咱们这次谈判,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了大明朝廷对于这次合作的重视,所以咱们再玩这类小把戏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林汉龙这一番话说的刚刚还面有怒色的杨一鹤面容渐渐和缓下来,而周延儒则捋着胡子,颇有深意的看了隔壁老钱一眼——我倒是不想来的。可上次让你跟短毛谈了一回,转眼就从个乡下白衣儒生一跃而入内阁,礼部尚书。这次要是再不介入,回头恐怕连这个首辅位子也要保不住了。
而钱谦益同样也用眼角余光瞄了周延儒一眼,心中同样有话:连人家相媳妇儿你都巴巴的凑过去,撬墙角的心思也太明显啦,真当老夫不懂这些勾心斗角的腌臜事么?从前懒得理会而已。这不,随便打个招呼,就还是只能来我家谈!
这边几人各怀心思,对面林汉龙则继续说道:
“至于咱们这边呢,说句不怕诸位生气的大话——咱们这一百多‘真髡’,各人手中也都是有一摊子事情的。比如我就主要负责海南岛那边的基础建设工作,我在这里多停留一天,海南岛上的很多基建事务就要多耽搁一天。郭委员则是负责咱们的人力资源培训这一块,当然还有作为管理委员需要履行的监管职责,他也并不能离开海南本岛太久。”
“时间对于我们双方而言都很宝贵,而这次我们要谈的事情又是那么多——先前周大人和我谈过建立电报站的事情,相信您已经知道了:一旦涉及到那些具体技术问题,都是非常繁琐而且累人的。但这方面内容又不可能不谈——整个大明就没几人了解这些东西,可如果不能向各位大人解释清楚其中的基本原理,搞得神神秘秘象巫术一样,大家又如何能放下心来彼此合作呢?”
这几句话倒是实在——几位大明高官心中都暗暗点头。他们很想要得到琼海镇的那些奇妙技术,但同时也很担心会被对方欺骗。现在林汉龙摆明了说会在交流技术的同时尽量向这边解释原理,哪怕只是嘴上说说呢,多少也能听出个子丑寅卯来。
“事实上我估计我们这一次谈判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多半都会用在交流这些技术问题上了,光解释那些细节就足以让我们筋疲力尽。所以呢,我在这里大胆提一个建议:我们双方就不要再互相试探或下绊子了。对于可以让利的部分,我们这边可以保证:一次性让到位,绝对不玩虚的。几位大人呢,看看条件能接受,就别拿捏了,痛痛快快说一声可以。若是真不行,那也直接说明,咱们也不必再多浪费时间,赶紧谈其它可以合作的部分——几位大人看这样是否可行?”
林汉龙这一番演讲可谓唱作俱佳,声情并茂,即使在这几位明朝顶级高官面前,也绝对算是第一流的口舌了。只有后面陈涛悄悄撇了撇嘴——当初陪我哥去买房子那会儿,通州的某个开发商也是这么慷慨激昂的,“痛快”成交以后才发现每平方比广告上都贵了好几百去……奶奶的,搞房地产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惜对面那几位明朝官僚都没经历过后世推销员的忽悠,没能豁免林汉龙的魅惑术,钱谦益率先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很好,吾等所谈乃是国家大政,利在千秋之事,原也不必锱铢必较,效那等商贾之态。”
钱阁老都这么说了,周首辅也没反对,杨一鹤单独再唱黑脸也没意思,于是谈判原则就这样确定下来。之后双方再谈盐业方面的合作倡议,当然也就不那么“锱铢必较”了。
“好吧,一半就一半……作为交换,你们提的要求:是朝廷允许你们在琼州岛上开设一处宝泉局,用以铸造你们自己的银钱,是这样吧?”
双方先前其实早就进行过私下沟通,就是觉得能谈得拢才坐下来细谈的。在大明看来这似乎根本不算个事儿——自铸钱币确实称得上大逆不道,可琼海军啥时候在乎过这个?他们犯得着用大陆上每年能收入好几十万的私盐渠道来交换朝廷的铸币许可么?
“准确点说:是承认我们的银币可以作为大明帝国的合法货币,在帝国疆域之内能够自由流通——没错,具体措施就是表现为:允许我们在海南岛上开设一处被大明朝廷认可的货币发行机构。”
林汉龙这话说的有点绕口,但既然他先前说的那么正大光明,周延儒这会儿也就有话直说了:
“老夫有一点不明白——你们先前没得到朝廷许可的时候,就已经在大量私铸银钱了。那种半两‘银元’纹样精美,成色也足,完全不愁花不出去啊,如今又何必再特地来讨要朝廷的认可呢?”
第六百七十章 实质性问题(中)
这位状元郎首辅大人果然还是有些水准的——他隐约意识到了国家铸币权的重要性,但毕竟受限于时代,还并不能真正理解其中蕴藏着的巨大力量。
林汉龙当然不能直接告诉他:咱们琼海军想要伸手介入大明的金融命脉。但正如他刚才所说的——既然是双方合作,总要拿出一个能让对方接受的解释来,否则人家凭什么相信你呢?
想了一想,他开口道:
“对于咱们经营实业的人来说,有一句话,叫做‘政策风险才是最大的风险’。做任何生意,名正言顺其实最为重要。我们确实可以在没有大明朝廷许可的情况下做成一些生意,但这样的生意毕竟有风险,而且规模也不能过大。但如果能取得朝廷的认可,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说着,他指了指毕自严手中那本盐业账册:
“比如咱们在大陆上的盐货交易,您看到的这本去年账目,显示大约有三十万左右的收益,但请别忘了——这只是咱们琼海盐还是‘私盐’身份时的利润。一旦咱们的琼海盐能够真正作为官盐在大明市场上自由销售,那无论销售规模的增加还是通关成本的下降都会比现在强出不知多少去。最终体现在账本上的,便是利润的大幅度上升。”
“能升多少?”
毕自严立即追问,林汉龙笑了笑,看了杨一鹤一眼:
“刚才杨大人说要把分帐比例具体到二十万两的数目,我没好意思说——真要照这个数字走账,到时候大明多半要吃亏的。我们现在的盐货市场之所以仅限于沿海省份,便是因为进入内陆的代价太大——渠道商户以琼海盐不合法为理由,要求极高的经手费用,以此来补偿他们可能会因为贩卖私盐而受到朝廷法办的风险。”
“但是贩往内陆的琼海盐并不少。”
旁边周延儒皱眉道,林汉龙点点头:
“那是经过二手甚至三手转卖的,而能做这类生意的人背后肯定有人——多半都是当地的‘有力人士’。未必需要是什么大官,一个巡检司或捕快房的小吏就足以干成这件事。因为他们是执法者,目前琼海盐没有合法身份的事实给了他们借选择性执法捞好处的余地,而这也是导致成本上升和销售不稳定的最大因素。”
“这就是你说的‘政策性风险’?”
“是,大明帝国的法律在这里变成了那些地方执法者构筑贸易保护壁垒,把我们的正规销售渠道挡在其控制区域之外的最佳理由,而一旦琼海盐被朝廷承认为合法,他们就失去了这个借口,再想要找其它借口敲诈勒索,难度就大了很多。我们自己的销售渠道便可以正大光明进入到内陆市场中去。其利润规模么……根据我们商业组人员测算,至少可以比现阶段扩大一倍以上。”
林汉龙这段话用了太多现代商业名词,让对面几人听得有点迷迷糊糊,但他们却立即抓住了重点:
“你是说一旦琼海盐成为官盐,你们现在那个铺子的收益马上就可以增加一倍?那么朝廷的分红也可以相应增加到……三十万两?”
林汉龙犹豫了一下,在商业谈判中拍胸脯做保证是最忌讳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对这几位大明帝国的顶级官僚,在他们面前所说的一切如果不能百分百兑现,对于整个琼海军的声誉影响会相当大。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毕自严又诚恳道:
“林小友,既然大家说好都开诚公布,那老夫有些事情也不必瞒你——现今大明的……嗯,财政状况很是不好,万历年间银饷最高可以收到三百七十余万,可如今却连三百万都凑不足了。而各处天灾人祸,兵火不断,都需要朝廷拨银子出去,连续好几年都是入不敷出。如今户部所属的几处承运库早就空了,也就指着天子内库里还能拨一些下来,否则恐怕连百官俸禄都发不出。倘若你们真的可以把这笔年贡提升到三十万,差不多相当于朝廷岁入的十分之一,对于大明的补益就绝非五万十万小打小闹能比的,朝廷酬功自也不同。”
旁边周延儒也连忙点头:
“不错,如果真能达到三十万,吾等在天子面前的说辞可大就不一样了。对汝等所求之事,自是大有好处。”
对方两大巨头都这么说了,林汉龙自然也不好再推脱,好在原本这个数据也在他们的谈判底线之内,所以想了想后,林汉龙点头道:
“如果琼海盐改为官营之后一切依然按我们原本的方式操作,朝廷派遣的人员过来不给我们找麻烦,那么我们可以确保第一年的分红不少于三十万两白银。”
“后面呢?每年还能增加六万两么?”
杨一鹤又追问,他老人家很重视这些细节问题。对此林汉龙只是笑了笑:
“后面几年我们将逐渐退出,这条销售渠道最终可是大明朝廷自家的,到时候经营的好,收入自然高,经营不好就赚的少,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负责下去。”
顿了一顿,看看对面那几位的脸色,他又补充道:
“其实根据我们商业组的计算,琼海盐在大举进入内陆市场两到三年内,规模和利润都应该会有一个爆发性增长,到时候收入可不是区区几十万,而多半是以百万计算的——但这话我可不敢向诸位打包票,因为我们不知道那时候是谁在经营。如果按大明习惯还是派太监来管理的话……”
林汉龙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对面几人也都会意苦笑起来——在文官面前小小嘲讽一下太监,绝对是拉近彼此间关系的最佳法门。就好像现代人碰面,三句话必骂领导,也算是一种交际技巧么。
其中毕自严更是深有体会——他就是被太监张彝宪一黑状告倒,非但丢官下台,还进天牢大狱待了一阵子。崇祯皇帝不知道怎么搞得,总觉得手下那几个太监在某些方面擅长些,便一定是专家了。比如在武事上,皇帝就很倚重高起潜,认为此人说的话比那些总兵督师还要可信。而在经济百工之事上,则特别听信张彝宪的奏报,先前就让他负责监督户部和工部,这回如果当真收回了盐务,十有八九又会是此人来监管盐税。到时候就算短毛上缴再多银两恐怕也到不了户部之手,而是直接送去内承运库了。
不过朝廷内部怎么分配利益,短毛是肯定不管的,老毕也不想在他们面前自曝其短,白白让人笑话了去。所以尽管心有戚戚,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接续下去,只是点头道:
“好吧,那我们就以三十万两计,三十万两买朝廷一个铸钱许可的话……”
他转头看向周延儒——这种事情最终还是要首辅大人拍板。尽管在座所有人,包括毕自严本人在内,都觉得这应该没啥好犹豫的,谁要不答应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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