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为何还要接受大明招安?肯定是打不过南方官军才招安的,连南方官军都打不过那肯定也打不过咱们辽东军——没说的,干他们!
只有小将军吴三桂对此极力反对,认为那帮子绿皮不好惹,虽然只有几次少量接触,却可以确定这支部队绝非南方那些垃圾官军所能遏制。虽然还不能理解他们为何会自愿接受大明的招安,并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为朝廷卖命,但这是一股惹不起的力量,肯定没错。
由于吴三桂的看法更多是来自于本身的直觉,所以并不太能说服人。诸将之所以给他面子,更多是看这位小吴将军背后的势力——此次出兵,辽东军中官位最高的几位将领中,代理总兵吴襄是他亲爹,第一猛将祖大弼是他二舅,而这两人对年轻的吴三桂器重无比,素来是言听计从,无条件地给予支持。
这种支持在琼州军的运粮队经过他们辽军大营门前时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以关宁军的嚣张什么时候看到那么多补给从眼前经过还能不伸手的?管你是谁,大爷们拿来用了再说!大不了去行营打嘴皮官司——不少辽东军将当时都召集了亲卫,顶盔贯甲准备冲出去了,至少截他一半下来!
至于对面那押运的区区数百火铳手,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笑话——居然敢单纯用火铳手组成部队?连长矛兵都没配,骑兵最多吃他一轮,接下来必然是一冲就散,肆意屠杀,更不用说那帮人还未必敢开火……
这些将领想得很好,但他们却在大营门口便被吴三桂硬生生拦下,光他一个也罢了,这小子再怎么受器重终究只是后辈,可旁边却还有那位沉默寡言但却权威极重的祖大弼!一言不发,同样挡在路上,没一个人敢越过他去。
面对愤愤不平的关宁诸将,年轻的吴小将军铁青着脸,一再解释道:
“诸位叔伯请不要有任何侥幸想法,你们敢出去他们就敢搂火!而且,以小侄之见,我们这边恐怕至少要死掉一半人才可能冲到他们面前!”
关宁诸将自是大哗,为小吴的胆怯感到愤怒不已,只限于对方后台太硬,才不得不愤愤散去。此后一段时间对吴家父子的态度明显冷淡——直到射击练习那天之后。
吴三桂要走射击用的靶子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留作纪念——他一回去就把那块厚实松木板扔到了几位先前闹腾最凶的将领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摸到他们的火铳,仅试射了三四次之后打出来的结果,还是在两百步之外!诸位叔伯不妨仔细看看,咱们的山纹铠能不能挡得住。”
辽东汉子都是些直脾气,在清清楚楚的事实面前他们也不会硬撑,不少将领当即就抱拳向小吴将军道谢,感谢他救了他们一命——就凭这种火铳,那天他们若真敢冲出去抢劫短毛的运输车队,肯定是必死无疑。事实上吴三桂当天的判断还是太乐观,从今日那些琼州军士兵练习时装填射击的速度来看,当天就算他们全军压上,也不可能冲到对方近前。
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能够理解前锋部队第一次遇到琼州军时所见的奇景——才区区五六百人居然就敢杀出防线阵地,主动追着人家几万人的屁股打!而叛军也极其“配合”的步步后退,现在想想如果他们换了叛军的位置多半也是同样下场,哪怕全换成骑兵也没用——骑兵加速冲刺也不过最后一段距离,平时行动还以小步缓行为主,而对方火铳在四百步外即可开打,准头奇高威力奇大不说,那速度更是足以令任何还抱着“且吃他一轮,趁他们装填时冲上去”幻想的人彻底绝望。
辽东军以骑兵出众,但他们军中装备的火器一点不少,前任统帅孙承宗对于火器的重视程度在当时要算是大明头一号。关宁军中连骑兵身上都备有三眼铳,遇敌时往往用火器打出第一轮攻击。而在步兵中则是按从远到近,分别用:火炮,弓弩和火箭,火铳,形成多层次的远程投射火力,直到最后才考虑近战。
作战理论应该说是比较先进的,只是在实际应用中,由于明军火器的设计和质量问题,这些远程火力往往不能发挥其应有作用,反而是自爆误伤等状况屡屡发生。而另一方面,由于在练兵中过份强调远距离杀伤,却又导致士兵对肉搏战普遍产生畏惧心理,一旦远程攻击未能奏效,被对手贴近身边,就会觉得大势已去,士气大衰,从而一溃千里。
所谓理论脱离实际就是如此:这时候的明军已经意识到了冷兵器作战的局限性与火器时代到来的必然性,但他们所用的火器水平又不足以支撑他们的作战理论,结果是两头不着落。
如果有充足时间或者一个比较安定的环境,他们也许可以逐步完善自己的器械生产水平,可天灾大旱,流民盗贼,加上崛起于白山黑水间的满清……诸多麻烦此起彼伏,轮流榨干了这个政权的最后一丝国力,导致它再无翻身之机。
第四百零三章 不服气的辽军与可爱的川军(中)
——这是历史上明朝的下场,然而在这个时空,由于琼海军的莫名介入,有了这一场实弹射击训练展示,让包括辽东军将在内的诸多明军将领们亲眼看到了关于火器战术的正确路线,他们的眼界一下子就开阔起来,对于火器战法未来必获成功的光明前景也大为坚定。
“将把柄牢牢抵住肩膀以求稳定;铳管前后要设置两道望山以便于观瞄……还有最重要的:把铅子与火药事先用皮纸包在一起,整个装入内膛,这样速度要快很多,而且不会再搞错份量。只是他们用的火药有点怪,不用火绳而是一碰就炸,这个颇为玄妙。”
“……对了,他们那种把短剑卡在铳管铳身上的作法也是极妙,我们大可学得!这样火铳手被近身也不怕了……难怪他们平时只练一种刺击之法,原来就是为此而设。若全军都能用上这类火铳,十八般兵器果然尽可弃之!”
——吴三桂是个极聪明的人,他虽然没象那神机营军官一样请求借枪或是偷藏子弹,回去后却能凭记忆画下琼州军步枪的大部分外观形状,并迅速判断出了纸壳整装弹药的大致构造。除了还没摸清子弹底火及其相应击发系统的秘密外,他已看出了琼海步枪的大部分设计原理——本来那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
当天晚上辽东军几位首脑的军帐中灯烛彻夜未熄,军中铁匠技师都被招入,还有大明军当前所列装的各种火器也都被搬进去,一一对照研究……此后不久,在辽东军的营寨中便开始乒乒乓乓响起打铁和木作的声音——中国人的山寨本事开始显现。有些技术难题一时间难以攻克,但另有些纯粹只是思路和想法问题,一点就透。
比起那位已经研究了火铳许久,却一直没有足够财力和人力去实践的业余爱好者赵翼赵凤翔,辽东军可谓财雄势大。吴小将军一句话全营工匠和资源都能受他调动。而且吴三桂的想法也非常实际——我不指望马上仿造出和琼州军一样的火铳来,但我可以吸收人家实用的地方,对当前火器加以改进,先用起来再说。
一开始的外观模仿并不困难,一些简单方便的小窍门也很快被悟出,辽东镇的火器仿造之路由此开始。此时的辽东军对于琼海军犹自抱着一种不服气的思想——你们不过器械精利一些,想法奇巧一些而已。这没啥了不起——咱们的天才小将军不也是一看便会?等咱们把这些窍门都摸透了,回头定要压过你们!
——这些可怜的头脑简单的东北汉子们,他们还不知道这将是一条怎样崎岖的山寨之路:在受到了无数次打击与失望以后,他们才终于领悟到,想要在技术方面盖过那些绿皮,实在是个太过于不切实际的念头……
——当然,这是后话。
不得不承认对方要比自己生猛,又偷学了人家的知识,辽镇军将对那些绿皮短毛的态度终于客气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敌视,更不敢再有轻蔑之心——至少在他们的武器仿制成功之前还不敢这么想。
而山东行营中其他部队的想法也大都与辽东军类似,包括那几位高官,现在他们倒是不用担心有人再敢不长眼的去招惹短毛,把那支部队给逼反了——现在各军经过那片山坡时都绕着走的。
有人更提议说干脆把山上那个川军营寨撤回来算了,免得双方距离太近难免磕头碰脚惹出麻烦来。不过监军太监吕直却很乐观的表示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他派驻在川军中的探子每天都把川军和琼州军的情况汇报上来。
根据探子的报告,双方相处的很好,非常好!
——川军营统领王参将现在已经成了琼海军营地里的常客,而且每次都很凑巧的赶在差不多吃饭时候到,于是往往就一起吃个“便饭”了。头一两次这边还拿他当客人待,时间长了也就随意,有啥吃啥——不过话说回来琼海军恢复正常补给以后的伙食水平本就不差,拿来待客也不寒碜。
老解有一次想着对方的川军身份,特地嘱咐厨房用辣椒作了几道菜肴,结果却把王参将辣的活蹦乱跳,愣说从没尝过这种味道——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年头川中还不流行吃辣,虽然辣椒已经从海外传入中原,很多地方仅仅是作为观赏植物看待,当蔬菜吃的很少。
不过川人毕竟与辣椒有缘,那位王参将在被辣了个满头汗以后对这种口味反而特别中意,一直都念念不忘,后来只要他来总要厨房专门帮他做一道辣味的,以满足其要求。
当然了,说人老王专门为骗吃骗喝而来似乎有点冤枉他,因为这老兄每次过来都带着礼物,都是些川中土产,价值高低姑且不论,光这么千里迢迢从四川背过来也够累的。
庞雨等人偶尔也会感到奇怪——川军营中为啥会常备有这么多礼品?你说一支军队出征,带一些本地特产用来联络感情,这很正常。可数量这么多就有点奇怪了,尤其是大明的军队,都指望到外面劫掠发财呢,哪有自己背那么多东西出来的?
而那位王参将在不久之后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惊诧——在双方接触较多,关系比较亲密之后,有一天川军统领王参将就跟琼镇首领解老大说啦:你们海南琼州号称蛮荒之地,看样子倒也挺富裕么?军营中好东西不少,士兵手头也挺宽裕。正好咱们川军这次出来也带了些货物,要不要大家交流一下,互通有无?
解席同意了他的要求,于是和庞雨敖萨扬等几人跟他来到了川军的营地中,当那位王参将带他们来到营地后面的辎重存储地,揭开那几个大帐篷的帘幕时,所有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帐篷里堆放着大量川藏特产:麝香,藏药,牦牛的皮和角,精美的蜀绣蜀锦,以及贡扇,漆雕,玉石等高级工艺品。除此之外在边上还有许多井盐——当然这对于短毛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你们这到底是……军队还是商队?”
解席在愣了半晌之后方才问出这一句话,现在他明白对方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东西拿出来了——感情背后有个商品仓库在撑着啊!
“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王参将很悲催的叹了口气,开始诉说他们川军的苦处:
——同样是作为客军,辽东镇人马在山东行营极受优待。无论粮草,物资,赏赐,都在诸军中享受头一份。将领出去个个昂首挺胸,谁见了他们都要点头哈腰,甚至在上头进行军事部署,布置任务的时候还能挑肥拣瘦一下子,那叫一个牛气。
而川军则恰恰相反,属于爹爹不亲姥姥不爱的货色,屡屡受到歧视不说,很多最倒霉,最危险的苦活儿都是他们干——比方说前段时间伐木,人家都安排了附近的,就他们被派到河对面去砍树,不得不硬着头皮跑来跟琼海军打交道。
此后的立寨就更明显了——明军大营抱成一团,把战力最强的辽镇放到外围,对琼海军隐隐形成监视之意。但唯独川军营被赶过来与琼州军做伴,谁都能看出这是要他们充当人肉警报器的作用——琼镇若要作乱,肯定先收拾川军,这样其他部队就有时间做准备了。
可怜的川军,千里迢迢跑来助战,却被如此对待,解席等人就很奇怪——那你们还来干啥呢?人家既然不待见,那还不如家里待着呢。
王参将却又叹一口气,说这也是无可奈何啊。
——前不久的奢安之乱,仅靠川军自己搞不定,朝廷不得不征调了大批外省军队入川平叛。如今奢乱大致平定下去,作为先前接受了其他省份帮助的川军就要考虑还债了——借兵这种事情其实就跟借钱差不多,总要有借有还的。否则光一味请求人家帮忙,而自己没有付出,那很快人家都不肯来了。
所以最近这几年川军调动频繁,只要外省一有战事,他们就得出兵相助,完全没有拒绝余地——说起来上次王尊德进攻琼州府,也有一部川军助战的,后来侥幸得以归还。王参将虽然没具体跟那批官兵打过交道,但也听说是琼州髡人存心放了他们一马。所以他才敢过来交涉,而不像其他部队那样对琼海军视之如虎。
……上头官员要面子讲信义,他们下头这些当兵的可就苦了——这年头交通不便,外出旅行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这条规律对军队也同样适用,何况蜀道更是出了名的不好走。军队每出来一趟消耗都非常大,可朝廷补充的物资盘费却总是不够,指望沿途官府供应也很不可靠,有一顿没一顿的。
——就连这场山东叛乱本身,也就是因为沿途官员不肯给过路军队提供补给才造成。最初发动叛乱的孔有德等人,原本也是一支去支援辽东战场的客军身份。
第四百零四章 不服气的辽军与可爱的川军(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564页 当前第
271页
目录 上一页 ← 271/56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