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块钱塞到他手里,冲他深施一礼,淡淡一笑,“好了三舅,钱财两讫,以后咱们各不相欠。”
“你说你这孩子,这整的哪出呢,吃饭没三舅请你去饭店垫补点……”三舅小心翼翼的把钱收好,轻轻拽了下王森的袖子。
“免了,”王森把手背在身后,免得被人看出手在哆嗦,“谁没个马高蹬短的时候,你说呢?”
王森扭头就走,三舅老脸挂不住了,抹了把汗,见门卫笑得嚣张,恶狠狠的瞪了他两眼,威胁要举报他。
说完,急匆匆的溜了,生怕王森再追过来谈钱的事。
“有道是得着钱,便无缘,我算是看透啦!”小区门卫呸呸的吐着瓜子皮,大发感慨。
王森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连声叹气,忽然电话响了,他清清嗓子,接了起来。
“喂,是王森吗,我是陆芸萱。”陆芸萱的声音甜甜的,好似六月里的冰水,让人一直舒服到心里。
“你现在在哪呢,来一下呗,告诉你个好消息。”
王森急忙向着云轩花鸟店走去,刚一进门就看到几个身着真丝连衣裙,戴着墨镜的女士,正围着陆芸萱不停的询问。
而摆放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自己那两盆驱虫草。
“快过来!”陆芸萱冲他招招手,王森急忙上前,将手里的水果点心递给她,“给你买的。”
“谢谢!”陆芸萱抿嘴一笑,“这两位女士想买你的杰作,她们想知道这种草叫什么名字。”
王森犹豫了一下,糟了,难不成就叫水稗草?土得掉渣。
“绛仙草。”王森忽然想起红楼梦的典故,随口说了一个,几位女士连连点头,这名字不错,清雅脱俗,与这盆景倒是很搭。
“小陆,这两盆草我们买了,包起来吧!”戴着墨镜的富婆微微一笑,拿出一张招行黑金卡,“刷卡吧!”
“绛仙草是最新品种,市面独此一份,售价是一万八千八一盆,您几位是老客户了,这样吧,给您打个折,一万六千八,如何?”
富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冲陆芸萱一点头,买了!
王森一听这价格,脑子嗡的一声,我的娘咧,一万六千八,陆芸萱啊陆芸萱,还是你这小刀磨得快啊!
专宰肥羊。
“小陆啊,你这开张这么久,难得有这么好的品种,以后有好东西别忘了告诉我们姐几个!”富婆临走还看了王森一眼,“有人送吃的啦,呦,羞答答的陆姑娘也有男朋友了!”
陆芸萱脸通红通红的,瞪了王森一眼,没有承认。
陆芸萱很高兴,这是她的花店开业以来做的最大一笔买卖了,她要请王森吃饭,和这位手里有货的供应商搞好关系,以后钱赚的就更多了。
“你也是新入行的?”虽然赚钱的是陆芸萱,但王森毕竟是男人,事关面子问题,这顿饭还是他请了。
“嗯,毕业之后家里没人也没钱,工作又不好找,爸爸妈妈就拿出所有的积蓄,给我开了这家店……”说到这里,她羞赧一笑,“告诉你,前几个月赔得我天天哭,就今天赚了点钱。”
王森翘起大拇指,心道姑娘你的刀子好锋利啊,一刀下去就是四万块。
“你那里还有什么好东西?”陆芸萱双眼冒光,今天认识王森算是对了,他一来就赚钱,真好,真是本姑娘的福星。
“要不我去你家看看吧!”陆芸萱又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行!”
王森断然拒绝。
第9章 买卖做不下去了
见陆芸萱面露不虞之色,王森急忙解释,家里在农村,环境又脏又破,等改天的,一定将最好的产品一一奉上,让陆姑娘赚得盆满钵满。
陆芸萱启齿一笑,嗯嗯点头。
“下个月会展中心有个农业展览会,如果我们能有……”陆芸萱搓了搓手,“有比绛仙草更好的硬货,就拿去参展,好不好?”
“必须的!”王森满口应承下来。
王森现在已经有了三万三千多块,生活在农村基本是没有多少开支的,王森一直想找个挖掘机把烂泥坑好好的整顿一下,放一些鱼苗进去。
说干就干,王森去县城买了一本养鱼技术,又租了台挖掘机,将坑底的淤泥都挖出来,并用生石灰做了消毒处理,之后才向里面灌水。
至于挖出来的淤泥,暂且堆在一边,这种池底泥是很有肥力的。
挖掘机司机是个小伙子,干活麻利,不糊弄,王森很看好他,点钱的时候多给了一张。
“哥,我和你说,你这个池子底下有东西。”小伙子见王森够敞亮,办事讲究,就干脆一股脑的都告诉了他,“挖到一米五的时候铲斗就撞到了石头,你看这一长溜,都是挂出来的……”
果不其然,挖掘机的铲斗上,有一条明晃晃的伤疤,显然是刚才挖掘过程中造成的。
“真是太过意不去了,再多给你一百。”王森又将一百块钱硬塞给小伙子,“不过这事你嘴巴可给我封死了,不能让别人知道。”
“哥你放心吧,你还信不着我吗?”小伙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王森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看看水面泛起的波纹,心中生出一种天高地阔的豪迈之感,有了这片池塘,就可以做许多文章了。
王森买了一些鱼苗虾苗放进这八分地的鱼塘里,经过挖掘机搜边处理之后,现在鱼塘的面积可不止八分地了,粗略估计也得有一亩地(1000平方米)的面积。
看着鱼儿在水里吐泡泡,鸭鹅在水里扎猛子,王森笑了,从父亲去世到现在,他的心里从未像今天这样舒坦过。
有了这片田地,就有了自己的事业,接下来做什么都有依靠了。
王森现在头疼的还是陆芸萱上次所说的农业展览会,西红柿已经完全采摘完毕,再也没有了,不能留种,不能无性繁殖,那些西红柿彻底成为绝唱了。
王森最近又对绛珠草做了压条处理,希望能得到一些新的变种草,可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二代绛珠草压条繁殖的变异率低的吓人,十盆仅有一盆具有驱除蚊蝇的效果,而且小瓶迟迟产不出绿色液体,这样一来他有些麻爪了。
今晚是月圆之夜。
王森搬了个马扎坐在池塘边,监督着水泵向池塘里泵水,他抬头看看月亮,忽然想起陆芸萱,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暗笑自己做梦啃猪蹄,净想美事,人家姑娘怎么能看得上你?
自从见了陆芸萱一眼,王森现在满脑子都是她,他拿起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不用别的,就是听听声音也好。
王森犹豫半天,抬头看看月亮,一咬牙,拨出了电话。
没人接。
或许在忙吧!
现在应该是陪着家人看电视,或者与朋友在外玩乐,也许……王森不想了,也不想再想象下去,他觉得自己很像霹雳戏里的孟白云,守在绯羽怨姬身边,甘心当宇宙无敌大好人……
夜凉如水,他昏昏欲睡,忽然脚下一凉,原来池塘水已经灌满了。
王森站起身,将水泵的电源关掉,此时睡意全无,干脆来到墙头摆放的绛珠草旁边,看着那两株向外散发着阵阵清香的绛珠草,深吸一口。
随着植物的不断分化,能传承下来的变异因子越来越少,这样一来绛珠草的驱虫效果就弱了很多,如果小瓶子能再产生一滴绿夜,就能继续进行试验,说不定会产生其他新的变种。
可是王森获得瓶子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掌握绿色液体的出现规律,不过每天一滴红色液体却是十分准确。
这些红色液体王森都用来催熟植物,现在他满园都是成熟的果实,每天都会摘下来一些送到李永民那里,价钱比市面稍稍贵了一点,每天能挣个二百三百实属不易。
大路货注定没有竞争力的,王森产出的蔬菜水果虽然质量很好,纯绿色无污染,产量也很高,但充其量他每天只有一滴红色液体,就算兑上水把这六分地的蔬菜水果都浇上一遍,顶破天也产不到一千斤。
现在是六月份,时令蔬菜大量上市的季节,单以玉米为例,王森在园子里种了一百株玉米,占去了三分之一的土地面积,每株玉米可以结四到五个穗子,每穗玉米都有手臂长,两斤多重。
可现在鲜玉米充其量也就三毛钱一斤,就算李永民看在关系不错的份上给他五毛一斤的最高价,那么这一百株玉米一天又能挣多少?
可话又说回来,一株小小的绛仙草,就卖到了一千五百元的价格,当然不能以陆芸萱杀猪宰肥羊的卖法来算。
二百块对一千五百块,即便是个傻子也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距离一年的还债期限已经越来越近了。
“希望明天小瓶能给我产出一滴绿色液体吧!”王森在心里默默念叨,现在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尽快的赚到钱。
电话响了,是一个未知的固定电话打过来的,王森接了起来。
“喂,我是陆芸萱,刚才我没有看到你的来电,有什么事情吗?”陆芸萱说着咳嗽了两声。
“没,没……”王森被这一句话问懵了,他没想到陆芸萱会主动给他打过来电话。
“我这里还有一盆绛仙草,你那还要吗?”王森目光落在花盆上,脑瓜转得快,马上找到了借口。
“太好了,最近有不少人来问呢,明天就送过来吧,行吗?”
陆芸萱的声音带着三分嘶哑,不间断的咳嗽,王森问她怎么了,陆芸萱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感冒而已,不必担心。
俩人挂断了电话,王森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把那盆第三代的绛仙草搬到车上,准备明天就送过去。
刚撂下电话,手机嘟嘟的又响了起来,王森接起电话一看,是李永民。
电话里李永民向王森道歉,说暂时不需要他的蔬菜了,王森一愣,马上想明白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么,嫌贵呗!
“其实也不是嫌贵,主要是,主要是……”李永民觉得让他这个场面人做这种丢人事,还不如一刀把他捅了更痛快些!
“你的买卖做不下去了!”李永民吭哧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真相。
第10章 花开
王森听到这句话,一愣,经过李永民的解释,王森这才了解到因为自己得罪了二彪子,所以二彪子的小舅子也就是县里某个有权力部门的执法大队长下令要清缴这些无证商贩,光是今天上午就给李永民罚款了三千元。
听到这里,王森都明白了,他看着满园子的蔬菜瓜果,微微的皱了下眉毛,好吧,既然人家不愿意干,那就算了,手里有货还怕卖不出去怎么的。
打完电话,李永民像干了多少亏心事似的,擦了擦汗,他老婆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好嘛,这才是我的好老公嘛!
“那死小子太贪,卖的死贵死贵的,这回好了,咱们不用他的货,看他卖给谁去!”他老婆抱着李永民的脖子,嘻嘻笑道。
“那咱们以后还用纯绿色农家这招牌?”李永民打心眼里不同意老婆的做法,这些年之所以没能干得过二彪子,还不是因为这婆娘和小舅子在背后瞎捅咕,净弄些便宜货来充数,从中吃回扣。
要不然,凭他李永民的手腕,这小小的hl县哪还有他二彪子的容身之地?
“用啊,当然用啦!”他老婆柳眉一竖,揪了他耳朵一下,“你这个呆脑壳,你以为谁的舌头都像你这么刁,放心吧,大棚菜园子菜一个德行,没有人能尝出来的!”
“你们俩就作吧,早晚我这店得让你俩给搞黄了!”李永民推开老婆的臂弯,站在阳台上点燃一根烟,心里直打鼓,对王森太不仗义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姓李的以后真没法做人了。
算了,以后看紧小舅子那个犊子,严把质量关就行了,王森以后有机会再向他赔个不是吧!
两个电话,一喜一悲,让王森不知如何是好,他借着月色走进园子,里面的瓜果蔬菜已经有不少成熟的了,自己摘了根黄瓜,擦了擦啃了起来。
这根黄瓜有红色液体的催化,个头长得跟小炮筒似的,一咬下去满口清香,味道自是没的说。
他原本还很庆幸找到了李永民这样一个好说话又实在的合作伙伴,可没想到竟然也闹出了这么一出,王森甚至觉得他那个谎话编得有些可笑,今天上午我可是去过他店里的。
可是这么多的蔬菜怎么办,送给村里人?那我催化液的秘密可就都暴露了,扔掉?舍不得,砍掉种别的?更不行!
那还能干什么?
王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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