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震，眼泪又涌出来。是！她腰杆子从兼祧的那一天开始，就弯了！再也没有挺起来过！爹娘不认她，弟妹也断绝了来往。公婆只讲要孙子传宗接代，在大房人面前她从来都抬不起头，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甚至都不敢来给死去的丈夫上坟！

    “娘！这次你要是不硬气，我们娘几个在老裴家，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裴芩认真道，“而且，外人瞧不起的是娘的软弱，如果娘挺直了腰杆子，未必会不如人！”

    方氏迟疑，一个寡妇带着几个娃儿单过…她不怕苦，可不想苦几个娃儿！而且，“你爷奶不可能会同意的。”

    “既然觉得对不住我，那就听我的，分家！我可不想再被他们卖了！有一就有二，卖了我，下一个，就有可能要卖三丫，四丫。三郎也得不了啥好！”裴芩拍拍她的背，安抚她。

    方氏停了哭，过来拉着裴芩的手看，又撸开她的袖子，看她砍柴拉树枝的划伤，一把抱着她痛哭，“芩儿！娘的芩儿！是娘对不住你！”

    裴芩白她一眼，不需要取的她的同意，只要方氏同意，态度强硬，她们娘几个今天就能分家出来。

    “就指望那个起子，卖一个你才要一文钱，能挣多少！？”四丫不满又埋怨不已。

    “不是还在挣！只要分了家，挣钱养家还是不成问题的！”裴芩留的有一手，没有把手摇脱粒器也教给王铁柱。现在就看起子买的如何，到时候她有了本钱，再去找人做手摇脱粒器卖。

    四丫顿时拉长了脸，“七文钱你吃掉两文！？你吃啥了？总共才九文钱，要是分家，咱连一斗玉米面都买不了！到时候住哪？吃啥？”

    “七文，不过被我吃掉两文，现在总共还有九文钱。”裴芩实话实说。

    四丫忙就着她的话问，“那些干柴卖了多少钱？”

    眼眶越来越酸涩模糊，裴芩伸手抹了把眼泪，冷静道，“我可以赚钱，而且已经挣到了钱，咱们分家吧！住的差点，吃糠咽菜，起码不用过的这么憋屈。”

    裴芩看着方氏痛哭的样子，有些想象不到，如果她知道她最宝贝的闺女也已经死了，会不会崩溃。这几天她已经感觉出来，方氏虽然也疼爱三丫几个，但明显更加在乎她，所有心力，仿佛都是看着她这个闺女活的。

    扭头看裴芩，四丫有些恍惚愣神。长姐自从山上滚下来，这几天简直性情大变。这会，看着娘和他们几个，好像她不是她们一家的一样。

    四丫哭了一会，有些哭不出来，扭头看裴芩，想问她挣了多少钱。她们手里面没钱，分家可就没法子活了。

    三丫和裴文东也哭个不停。

    一个女人死了丈夫，被逼着兼祧，成为一家人奴仆一样，带着几个孩子，低声下气，苟延残喘。

    裴芩却清楚的听出，她哭出的绝望，无助和悔恨。

    到了裴宗理坟头，方氏趴跪在石碑前，痛哭不止。没有像陈氏哭着嚎着念叨着，只有哭。

    但样子还是要做作的。所以方氏哭着去墓地，裴芩没有拦着。

    裴芩才不想去哭这个不认识的爹，要不是他早早死了，方氏娘几个也不会落得如此惨境。

    裴老二裴宗理墓地在三里外山坡，整个山坡葬的都是裴氏一族的人，因为裴宗理有秀才功名，他当时下葬时，家里给刻了石碑，还有裴里正题字。

 第二十四章：山上的小山洞

   

    五一快乐~亲爱的们~开始劳动了~

    －－－－－－题外话－－－－－－

    裴芩看看天，“先找点吃的，把今儿个凑合过去。明儿个，我们去县城！”

    三丫担心的两个眼眶发红，“长姐！那咱们现在干啥挣钱啊？只有九文钱，就算只买杂面窝窝，也只够咱们吃一天的。”

    四丫张着嘴，不知道说啥好了。

    裴芩认真道，“那样正好！只要它们赶来，咱们就有大笔银子入账了！”狼和熊是可怕，她也不是吃素的！曾和人打赌，她和几个哥们到原始森林过过三个月，出来依然活蹦乱跳，吓死了那帮孙子！

    “住在这个山洞里！？晚上要有狼和熊瞎子咋办！？”四丫睁大眼抗议。

    “现在不是说怨谁的时候！与其有那个精力，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赚到钱，养活咱们自己不饿肚子！至于住的地方，你们要是不嫌弃，这个地方收拾也完全可以的！”裴芩可不是遇到事就哭的人。

    方氏看着狭窄空冰冰的山洞，忍不住眼泪涌出，“是娘对不住你！都怨娘！”

    “这个地方暂时歇脚，然后商量一下，接下来咋办！”裴芩滚了块石头进来，一屁股坐上。

    小山洞不大，就是一块石壁凹进去，有七八平米，很是干燥。

    这是裴芩砍柴的时候发现的，原本是想多砍了柴火放在这个小山洞里，没想到现在用来放她们娘几个了。

    走了两刻钟才走到裴芩说的地方，一个凹进去的石壁。

    “好！”方氏听她的，拉着裴文东，走在后面。

    裴芩看了看山上，指着一个地方，“去那！先走到再说！”

    “芩儿！咱们这是去哪？”方氏担忧道。

    四丫满脸黑沉的跟在后面。

    “娘的陪嫁都能一丝不剩，你以为你有能耐守住五两银子！？”裴芩懒得再跟她说，朝着她昨儿个砍柴的地方去。

    四丫其实挺高兴长姐能嫁给钱狗剩。两亩地的聘礼，又多加了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啊！

    方氏看看她，“四丫！这时候回去，他们肯定会再逼你大姐嫁给钱狗剩的！”

    四丫小脸黑沉。

    “你想回去，随时！”裴芩看也不看她。扒开树枝往山上走。

    四丫实在不想走，“咱们又没有钱，就这么上山，难道要吃树皮干草吗？”那两个白面馍馍还在家里藏着没有拿出来呢！

    方氏不为所动的拉着三丫几个，跟着裴芩上了山。

    “……”裴厚理叫了声。

    看着她绝望漆黑无底般的两眼，朱氏生生说不出话来。

    方氏深吸一口气，松开紧咬的牙关，扭过头，“婆婆再逼，我只有一死了！”

    “老二媳妇儿！你们上哪去？给我站住！”朱氏叫喊。

    裴芩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示意方氏，“走！”

    朱氏也哭喊起自己早死的儿子。

    冷冷扫了眼朱氏和陈氏，裴厚理，裴芩目光落在石碑上，“早死亲爹，你就睁开眼看看你闺女媳妇儿被你的好爹娘，好兄嫂逼到啥程度了！”

    两个妇人顿时气的脸色发青，说不出话来。

    “你们也有儿有闺女，小心哪天犯到老娘手里！”裴芩最喜欢现世报。

    两人见呵斥她们，吓了一跳。

    裴芩突然怒喝，“闭嘴！”

    后面的两个妇人张嘴也要劝话。

    “老二媳妇儿！”朱氏怒沉着脸，怒视着方氏。

    “吃糠咽菜好过被人卖！”裴芩呵呵一声，“好心提醒你们，错过这个村真没这个店了！赶紧让你们闺女上吧！”

    “老二媳妇儿！她小娃儿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事的！？钱狗剩家已经答应给五两银子，还有二亩地，错过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难道你想让大丫嫁给穷苦人家，吃糠咽菜，过不下去吗！？”朱氏开始对方氏施压。

    “嗯！的确脸上有光！不过这个光，老娘不想蹭，让给你们自家闺女！”裴芩耸肩。

    “大丫！你的亲事真不好找，就算挑，也挑不到比钱狗剩好的了！你不光是你自己，还有你娘和你弟弟妹妹，还有整个老裴家，你要大局考虑啊！咱们老裴家好了，你脸上也有光，也能过的更好啊！”裴厚理温声跟裴芩讲道理。

    “这银子和地你们拿了就行了，关我们屁事！”裴芩继续笑。

    “你……”陈氏怒恨的瞪着眼，“那二两银子聘金我拿来给你们，钱狗剩会另外再给你们三两！”

    “老娘也看不上他们家！”裴芩点头。

    陈氏暗恨不已，“那张大郎家你再想也没用，他们根本不可能会让你进门！”

    裴芩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都到这会，竟然还痴心妄想逼我们答应亲事！？”笑看着陈氏和朱氏。

    陈氏看她根本说不听，也懒的装样子费口舌，“你们要咋样才会答应亲事？”

    裴芩拉着方氏转身就走。

    朱氏被她噎了下，还想再哭。

    “别在我跟前号丧，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裴芩不耐的喝道。

    一看她们娘几个要走，朱氏连忙叫住了她们，开始说软话，“找钱狗剩家的亲事，也是大丫到了年岁，正经好人家根本不愿意结亲。钱狗剩虽然娶过媳妇儿有娃儿，但他只有一个儿子，长得还丑。大丫嫁过去，不愁吃穿，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啊！你以为是害你们，只有我这个老婆子考虑的多，得为你们考虑全面啊！”

    裴芩嘲讽的看着，拉着方氏，示意三丫四丫带着裴文东走。

    还没走到，朱氏就哭了起来，“我的儿啊！你死的惨，死的早，扔下爹和娘，你叫娘哭瞎了眼啊！娘想尽了法子，为你着想，你们二房着想，娘的一颗心没有人体谅啊！娘死了也要背个骂名啊！”

    陈氏和裴厚理几个也在后面跟着。

    朱氏也远远的看着娘几个，看着裴芩，恨不得上来掐死她，咬了咬牙，快步走上山坡。

    裴芩冷眼看着朱氏，陈氏还有裴厚理，另两个村里同族的妇人，一个个脸上的神色，冷冷的抿起嘴。

    方氏几个也都戒备的绷紧了身子。

    三丫看朱氏打头，往这边来的几个人，吓的后退了几步。

 第二十五章：山里的野柿子

   

    娘几个踩着晨霜，一路下了山，朝着县城进发。

    四丫撇了下嘴，不说啥了。

    “都去吧！”方氏也不放心。

    “要走一天呢！都去！山上没吃的，也不安全。”裴芩摸了摸九文钱，背着野柿子，招呼。

    “别去那么多人了吧！能剩几文钱路费。”四丫看着提议。

    “好！”方氏把野柿子都装在编好的软筐里，又叫醒裴文东三个。

    “不用点了，我们收拾一下，这就走吧！”裴芩打个哈欠，伸着懒腰道。

    次一天，天刚蒙蒙亮，方氏就起来，看火堆已经灭了，还要再点火。

    方氏忙了半夜，乱乱的思绪，才随着冷风和暖火渐渐的平静下来，看着都睡熟的几个娃儿，又给火堆添了一圈粗干柴，这才斜倚在一旁的干草堆上睡着。

    裴芩看了下，又搬过来些石块，堆在洞口，把方氏她们捡的干柴围着一圈，真有野兽来，也能防一点。

    方氏就着火光用长草编着筐子。

    天色渐晚，裴芩靠着山壁，在洞口点上了柴火。

    娘几个这才都吃了起来。

    三丫看了看裴芩，拿了一把给方氏，又给最小的弟弟。

    “吃吧！”方氏犹豫了下，跟几人道。

    “以后再掏了再买，今儿个的就拿着吃吧！”裴芩已经拿着吃了起来。

    “这些也能卖钱，还是别吃了！”四丫看着那一小堆，能卖两文钱就能买四个杂面馍馍吃了。

    家里很少有零嘴，即便有，也很少轮到姐弟几个。那些干果拿回来，三丫四丫不舍得吃，裴文东不敢吃。

    “咱都快要饿死的人，管不了它们了！没吃它们的肉，已经对得起它们了！”裴芩摸了下她的头，又掏了几个树洞，装了满满两大兜，这才包上野柿子往回走。

    三丫看了看兜里的干果，“那咱拿走吃了，松鼠就没得吃了！”

    “这是松鼠存的过冬粮食。”裴芩搓了一块核桃仁扔进嘴里。

    “长姐！这东西咋会在树洞里啊？”三丫好奇。

    裴芩到树下，三下五下爬到树上，从树洞里掏出一堆松果瓜子核桃仁，“回去当零嘴吃！”

    三丫正疑惑。

    走着走着，裴芩停了下来，“走！”朝着松鼠那棵树就过去。

    三丫遗憾的看了看，跟着她走。

    找了几圈，裴芩有些泄气的看着不远树上蹿走的灰黄色的身影，“跑的飞快，还会上树的松鼠，咱根本抓不到！走吧！”

    裴芩侧耳听，四处察看，手里握紧棍棒。

    走到半路，三丫不走了，还死拽着裴芩，压低声音，“有野山鸡，长姐！”

    三丫连忙跟着一块。

    “能盛东西就行！你们先吃着，我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