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刘氏吩咐道:“去给你娘兑一碗糖水。”想了想，又道:“少加点盐在里面。”

    “哦，好。”有福连忙点头，转身往堂屋里跑，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杨氏虽然疼得厉害，却还是分了一丝精力关注着有福，见状忍不住说:“慢点。”只是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顾刘氏、杨施氏、顾李氏三人，轮流搀扶着顾杨氏在院子里走圈，走几步，停一下，就让有福端了碗过来，喂顾杨氏喝几口糖盐水，然后又搀着她继续走。哪怕顾杨氏浑身已经湿得如同是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了，顾刘氏也坚持要扶着她继续走。

 200.第200章 稀里哗啦哭成一团

    顾刘氏的坚持是确实有效的，等顾成信把稳婆请回来的时候，顾杨氏已经能够感觉孩子在往下面坠了。

    稳婆见着顾杨氏还抱着肚子在外面，就忍不住埋怨:“不是说要生了吗？火急火燎的把我催过来，咋产妇还在外面站着？”

    顾杨氏肚子疼得厉害，又要攒着力气生孩子，所以回答稳婆的是顾刘氏:“她婶子，孩子都往下坠了，我们正要扶着她往屋里去呢。”

    “孩子都往下坠了？哎哟，那赶紧的，床铺好没？热水烧好没？怎么不早点来叫我啊，也真是，这都火烧眉毛了才来，你们准备得妥当不妥当啊？”稳婆一面说，一面往顾杨氏的房里走去。

    她之前来过顾家，知道顾杨氏的房间。

    庄户人家一般是没有专门的产房的，都是将就着拿睡房当产房，只是把床上的褥子扯开，换成草席和草木灰垫着而已。

    稳婆走进房间，看床上已经垫好了草席和草木灰，脸色缓和了，将自己带来的东西都铺开。

    有福六神无主的跟在顾杨氏身后往里走，顾李氏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住，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柔声道:“有福乖，你还小，不能进产房的。”

    “为啥？”有福看着顾李氏，呆呆的问道。

    顾李氏耐心的道:“产房血气重，你是小孩子，冲撞了不好。”

    “可是，三婶，我娘她，她不会有事吧？”有福天天都在盼着自家阿娘快一点给自己生个小弟弟出来，可真到顾杨氏生产的时候，看顾杨氏先前疼成那个样子，她又后悔了。

    “没事的，你娘她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啊。”

    有福还想说什么，屋里的稳婆就在高声喊:“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点拿热水来！”

    顾李氏一听，就往厨房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说:“有福听话，你不能进去。”又喊:“爹！有墨，徐闲，你们看着点有福，别让她进屋去！”

    两个孩子一起应了。

    顾长庚在堂屋的板凳上正襟危坐，扳着脸看起来一脸严肃。腿和手却紧张得直哆嗦。家里头可是有些年头没添过孩子了。当年有福出生的时候……

    顾长庚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听到顾李氏的喊话，顾长庚才勉强喊道:“有福，快进来，到阿爷这里来。”声音哆嗦得不行。

    有福仿佛没听到自家阿爷的声音一样，只全神贯注的，盯着产房的门。

    屋里头，顾杨氏呻【吟】渐起，听得有福心惊胆战。

    当第一盆血水被顾李氏从产房端出来的时候，有福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的往下掉，若不是有墨和徐闲死死的把她抓着，她几乎就要冲进产房了。

    怕自己的哭声会影响到屋里的顾杨氏，有福死死的咬着自己的下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有福出生的时候，有墨还小，并没有看过顾杨氏是怎么生孩子的，徐闲更是没见过，所以，当血水一盆一盆的被端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有些吓傻了。只是牢牢记着顾李氏的叮嘱，拉着有福不让她往产房去。

    有福真的吓坏了。她不知道原来阿娘生弟弟，是要流这么多血的。一盆一盆的往外端，阿娘若是把血流光了，还能活吗？

    有福咬着唇无声的哭泣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产房的方向挣扎着，硬生生的拉扯着有墨和徐闲向着产房的方向走了整整三步。

    有墨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喊:“阿爷……”话一出口，自己也哭了出来。

    徐闲也是一样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毕竟都是孩子，顾长庚又紧张得在屋里不肯或者说是不敢出来，顾成信在烧火，顾成仁去请大夫还没回来，顾刘氏、顾李氏、杨施氏这会儿都在忙着，没人有空来管这几个孩子，倒是叫他们自己把自己给吓住了。

    到后来，顾杨氏的呼痛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端出来的血水越来越多。

    有福挣是不挣了，只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有墨和徐闲一边哭，一边去拉有福，想要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顾成仁正迎着李大夫回来，看着几个孩子这样子，也被吓住了，还以为是自家二嫂有什么不好了。

    李大夫也是一样。

    顾成仁连忙高喊:“娘，我把李大夫请回来了！”

    顾刘氏在屋里高声回:“快请李大夫去堂屋里坐，你招呼一下！”

    不像是出事了啊？

    那几个孩子怎么哭得这么惨？

    顾成仁歉意的朝着李大夫笑笑，说道:“李大夫，您屋里请。”

    李大夫懂顾成仁的意思，事出有因，倒是不觉得他怠慢，点点头，自己往顾家堂屋的方向走去。

    顾成仁走到几个孩子身边，先将有墨和徐闲拎开，然后才把有福抱起来，问道:“你们这是这么了？怎么稀里哗啦的，哭成了一团？”

    有福一边哭，一边打嗝，一边说:“三叔，我娘她，我娘她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顾成仁不解，刚刚听他娘的语气，二嫂应该没什么啊？

    便问:“很多吗？”

    几个孩子一头，一边哭一边比划:“好多好多，一盆一盆的往外倒……”

    顾成仁这才明白，几个孩子是见着血水吓着了，当下就道:“傻瓜，那些都是血水，不是血，你们没见着还有一盆一盆的热水，往屋里端吗？”

    三个孩子一起愣住，哭声戛然而止。

    好像还真是？关心则乱。他们刚刚只顾着担心和害怕了，倒是忘记了这个事情。

    连平日里最冷静、最聪明的顾有墨都忘记了。

    顾成仁见状，温声道:“好了，没事的，都别怕，啊，生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有福和有墨同时开口:“我娘生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顾成仁当然不会把当初顾杨氏生有福的时候难产，差点一点就去了鬼门关的事情说出来，只是点点头，说道:“嗯，都是这样的。”

    徐闲也张了张嘴，想要问同样的问题。

    不过还没出声，他就将嘴闭上，默默的把头低下去。

    师父说过，他娘是拼了自己的一条命，才把他生下来的，应该……

    她应该，比二伯娘流的血还多吧？

    她应该，比二伯娘还要痛吧？

    不知不觉间，徐闲再一次泪流满面。

 201.第201章 你娘生了，高兴吗？

    “三叔，我阿娘她真的没事吗？”

    “嗯，你阿娘她没事的。”

    即使顾成仁再三保证，有福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一而再，再而三的问着同样的话。

    顾成仁知道有福是吓着了，所以并没有不耐烦，也一遍一遍的，回着她同样的答案。

    其实，顾成仁不是没想过把有福抱进屋或者抱出去，可是有福不肯，只愿意站在院子里等，顾成仁也只得由着她。

    “三叔，我娘……”

    “哇……”

    有福又一次开口的时候，不等她将话问完，屋子里就传来了婴儿啼哭的声音。有福呆呆的看了一眼，扭头去看顾成仁。

    顾成仁忍不住笑出来，抱着有福轻轻晃了晃，说道:“有福，你娘生了，高兴吗？”

    有福还在记掛着顾杨氏:“我娘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母子平安。”顾李氏刚一出门，就听到有福的话，便笑着回道。

    “平安……”有福喃喃的念道，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又对顾成仁说道:“三叔，您放我下去，我去看看我娘！”

    “现在可不行，得等里面收拾好了再说。”顾李氏说着，往堂屋报信去了。

    不一会儿，顾长庚的笑声也从堂屋里传了出来。

    等家中的妇人们收拾了产房，顾长庚又请李大夫帮忙给大人孩子把了脉，得到的依旧是母子平安的话，一家人顿时都喜不自禁。

    杨施氏又是开心，又是自责，直说自己应该拿红鸡蛋来的。

    其实啊，她哪里能拿得出来呢。别说鸡蛋，杨尤氏半根鸡毛也不会给她，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道顾杨氏即将生产，她却还被逼着空手上门来讨要东西了。

    顾家人都不在乎这个，顾刘氏笑着提了早就准备好的红鸡蛋出来，让顾李氏去煮。又对杨施氏说道:“一会儿还要劳烦亲家母去给左邻右舍送个喜蛋。”

    “应该的，应该的。”杨施氏连连点头应道。

    有福爬在床前的脚踏上，目不转睛的看着顾杨氏，屋子里有很重的血腥味，但是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有墨和徐闲探着身子去看被放在顾杨氏身边的小婴儿，有墨还好，徐闲却一脸嫌弃的撇嘴，低声说道:“为什么有福弟弟一点都不像她？这么丑……”

    有墨看一眼徐闲，淡淡的说道:“你小时候更丑。”

    徐闲涨红了脸，不服气的看着有墨:“你，你怎么知道？”

    有墨又看他一眼，说道:“我猜的。”依旧是语气淡淡的。

    “别吵，我娘睡觉呢！”听到两个人的话，有福压低了声音说道。破天荒的，连两人一块儿说了。

    徐闲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得意的冲着有墨挤眉弄眼。

    有墨甩给徐闲一个‘幼稚’的眼神，就不再说话了。把徐闲一口气给憋在了喉咙口。

    顾李氏轻轻的进来，招呼三个孩子出去吃饭，有福小声问:“三婶，我阿娘什么时候能醒啊？”

    顾李氏轻声道:“你阿娘累着了，要好好的睡一觉，睡够了才会醒的。好了，有福快去吃饭吧，一会儿吃了饭，再来守你娘。”

    “嗯。”有福刚刚在顾杨氏还没睡着的时候，就已经看过她了，确认了她没事，所以这会儿倒是乖，顾李氏一说，她就点了头，听话的出门吃饭去了。

    不过，今天这一顿午饭有福却吃得比平日快了许多，惹得家里的大人不断嘱咐她，让她吃慢点，结果她却是一边嗯嗯点头，一边把饭扒得飞快，不一会儿一碗饭就见了底。

    有福甚至没像从前那样，挨个的和大家招呼，只是笼统的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就把碗筷一放，又跑回屋去守着自家阿娘和弟弟去了。

    顾杨氏一直睡到半下午才醒。

    “阿娘，您醒啦。”一看到顾杨氏睁开眼睛，有福就看着顾杨氏笑，又关切的问:“您疼不疼？”

    顾杨氏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怎么可能不疼呢。只是顾杨氏不愿意有福担心，所以才假装自己不疼而已。

    有福又看着顾杨氏问:“您饿不饿？”说着，想起来顾刘氏交代的事情，又道:“哦，阿娘，您等一下。”然后，跑到屋外，对坐在屋檐下整理尿布的顾刘氏和杨施氏道:“阿奶，阿婆，我娘醒了。”

    顾刘氏起身去厨房冲蛋花，杨施氏则往房间这边来。

    杨施氏关切的看着顾杨氏问她:“你感觉怎么样？”

    顾杨氏微微点头，冲着杨施氏笑了笑:“阿娘，您放心吧，我还好。”

    杨施氏又道:“有什么不好的你可要说出来。”

    顾杨氏点了点头。

    杨施氏又说:“天见可怜的，得亏你嫂子想要芒神赏赐的东西，赶了我上门来，要不然，我岂不是又要错过你生这一个。”

    说着，把心一横，又道:“罢了，就像你们说的，我就在顾家住些日子怎么了？难不成我闺女生两次孩子，我这个做亲娘的，一次月子都伺候不成？我就不信了，她还真敢把我饿死了不成？她若是不怕人戳破她的脊梁骨，她就尽管试试。”

    “阿娘……”顾杨氏听得心里难受，但是她又说不出什么硬气的话来，只能愧疚的唤了一声。

    听到自家阿婆和自家阿娘的对话，有福忍不住问:“阿婆，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