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白不由大笑,“谢陛下赏!”
阳光混合着清新的空气将这屋子侵袭包围,季白懒的似只没了骨头的猫,笑嘻嘻窝在椅中同穆沉渊说话,他们三人初相见时,一个是生母成迷被皇妃抱养的大鄢太子、一个是遭亲生父母遗弃的陈国王子、还有个自己则是自请来大鄢为质的燕国世子,当初三人相处的有多磕磕碰碰,你来我往,争相试探,现如今就有多亲密无间,生死相随。
穆沉渊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季白……从来都深信不疑。
第12章 太妃刁难
陈展急匆匆回了将军府,倒真的是出了了不得的事。u.
原本他府中并没有女主人,穆沉渊一句话,他后院立刻多了三个身份特殊的,皇帝赐下的,管家也不敢乱安排,可谁知这三个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来二去闹上了,把管家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叫人火速请回了陈展。
陈展虽说平日里沉默寡言,被人称一句冷面将军,可他在战场上还有一个外号“煞神”,这个男人,他骨子里并不懂得怜香惜玉,也不明白那三个女人是因为他争风吃醋才闹起来,回了府直接下了令,每人五十棍,打的美人哀叫连连花容失色,只余哀声呼痛的份了。
扶疏到时,这场惩罚刚刚结束,瞧见那三个被丫鬟扶着走动还惨叫连连的美人,她不禁打了个哆嗦,看向陈展的眼神里,带了些担忧,“毕竟是皇上赐下的,若是……”
陈展知她是关心自己,不禁心中一暖,那种有亲人挂怀的温暖,和穆沉渊季白对他的关心是截然不同的,他摇摇头,“不会有事。”
正如他料想的,穆沉渊知道这事时也不过是笑了笑,还饶有兴致的问了来禀告的太监一声,“去,跟阿展问一声,打的可爽快了?可需要朕再赐几个下去练练手?”
这事,就在穆沉渊的一句玩笑话中被轻轻揭过了。
而这不久,乐官季白也来了消息,要乐师孤寒,三日后入宫。
三日后鸡才打鸣,乐坊马车就停在了将军府前。
扶疏自个拿了乐坊发放的统一服饰穿戴了整齐随人上了马车,陈展并未去送,只是早早的在院中练剑,一时间剑舞如龙蛇,翻飞间枝叶纷飞。
此次入聘的乐师共有三名,扶疏上马车后,宫侍又去接了另两名,之后马车悠悠驶入了正德门,在接受了守卫盘查后,继续行进,最终在皇宫乐坊停下。
乐官季白并未出现,主事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给扶疏三人分配了院子,便让他们静候乐官吩咐,其余时间潜心专研乐艺便可,倒是个轻松差事。
扶疏在安顿好自个后,就借口散步溜出了乐坊打听梦如和飘碧的处境,多花了些银两终于从一个小太监里撬出了话,她才知道梦如她们虽被太后太妃懿旨留在宫中芙蕖殿,但她们并不得摇光帝喜欢,宫人们私下以罪臣之女暗指两人,吃食住行上颇多苛待,宫妃中也鲜少有人对她二人示好,除了宠冠后宫的宁贵妃曾派人送去太后赏下的佳酿,再无人记得她们。
“多谢公公。”扶疏听的揪心,但面上神色分毫不显,将银两递于小太监后,垂目倚在槐树上静静冥思,为今之计,也只有尽快见到梦如她们再想个万全之策。
却不想,另一头施施然的来了一行人。
为首相携的两人已是上了年岁,金钗插发,雍容华贵。后头稀拉拉的跟着一堆太监宫娥。
进宫前就已经粗略了解过宫中情形,扶疏一眼就认出是太后与刘太妃,她心中暗叫不好,想躲时已经来不及,只好默默跪在一旁,祈求这两位贵人能够不注意自己这等小人物。
只是天不遂人愿。
本拉着太后的手商量着去普济寺上香的太妃在经过扶疏身旁时,脚步一滞,侧身看向了跪着的扶疏,纤眉微挑,“你……抬起头来。”
扶疏一怔,慌忙抬头,“乐师孤寒参见太后,参见太妃。”
太后循声看来,在看清扶疏的脸时微微吃了一惊,她飞快的看向身侧的刘太妃,刘太妃恰恰在这时也笑看着她,“妹妹原先瞧着这乐师的身影有些熟悉,这么一看,连脸都有些面善呢。姐姐,你说是不是?”
“确有几分像。”太后仔仔细细盯着扶疏看了片刻,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痛楚,片刻后又极好的掩饰过去,她面色倒是和善,慈笑道,“好端端的年岁,怎么起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
扶疏心中忐忑,十分怕人认出自己来,但一时又想认得自己的只有梦如飘碧以及陈展,也就放下心来,俯身恭谨道,“回太后,小人家中亲人离散,只余小人,小人……心中痛切……”
“心中痛切也不该用这个名字,平白惹煞,若是冲撞了皇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不等扶疏说完,刘太妃已经笑了起来,她垂目居高临下的看着扶疏,一双眼中倏忽闪过不屑,不紧不慢道,“不若改名韩桐……”
她话音才落,太后的脸色已经变了,侧头睨向刘太妃,“请妹妹慎言!”
第13章 太后赐名
刘太妃慌忙伸手虚掩了嘴,说的半真半假,“哎呀,瞧妹妹这张嘴,姐姐莫怪!”
太后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有些疲惫和落寞,她摇一摇头,在这宫里,纵然她身为太后,终究还是要矮刘太妃一头,“妹妹莫要再提起了,至于这位乐师……”她说着看向扶疏,柔声道,“不若改名扶苏如何?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知为何,见着你哀家就忍不住想到了这个。u.”
扶疏听她说来这个,心一时狂跳,几乎有刹那以为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了,只惊的她手脚冰凉,只是稍一冷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族谱上入的名字是柳梦华,世人皆知柳府两位小姐分别叫做梦华、梦如,而扶疏,不过是爹有日指着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这句,问她喜不喜欢扶苏做小名时才定下,因娘亲嫌弃这名字没有女儿家的柔美,才将苏改作疏,这个小名只有亲近的人知晓,她没防备太后竟然也会知道这句,兜兜转转,扶苏之名,却还是落到了她头上。
她慌忙跪伏在地,沉声谢恩,“谢太后赐名。”
太后赐下名后,便不欲在此停留,拉着刘太妃朝前走去。
刘太妃打量她神色,心知她已经因为方才那个乐师的脸扰乱了心神,可惜啊,那芙蕖殿的某位才是这位温和优雅太后的软肋,她想罢一笑,柔声提醒她,“说起来,皇上倒是从未去过芙蕖殿呢。”
太后的脸霍然变色,猛地顿住脚步,她看向刘太妃,目光已有些尖锐,“罪臣之女,怎能得到皇帝的青睐。”
“父债女偿,老祖宗的道理,可是千般准的。”刘太妃得意的笑了起来,慢慢凑近太后道,“没准柳家两位美人伺候的皇上高兴了,能免了咱们柳相的责罚呢?”
她见太后脸色灰败,还不忘继续撒一把盐,“这……可是当初姐姐求的妹妹,要救下柳家姐妹呢,怎么今儿个倒是一脸嫌弃。”
太后心口呕血,却不能同她翻脸,只借口不舒服,匆匆离去。
“哼,当年我能压着你,现在照样能。”刘太妃眼中闪过不屑,转身招来贴身的李姑姑,“你寻机找到哨子,要哥哥好好查查那乐师什么来路,瞧着那张脸,总归是会让我想到不开心的事。”
“是。”李姑姑应了声,匆匆出了宫。
扶疏等太后刘太妃走远,才站了起来。
冷风一吹,才觉得浑身透凉。
垂在腿侧的手下意识攥紧,她心中茫然,没有权势,没有依仗,要怎么做,才可以在这世上安然存活……
忽然一声脆响破空而来,扶疏心中一跳,慌忙往边上一躲,一粒石子擦过她的手臂直直朝着前方的树干而去,“啪”的一响,骨溜溜在地上转了一会才停下。
扶疏惊的回过身,她斜后方十步远的树丛里,露出个身穿太监服饰的小脑袋,小脸皱着,显然因为失手而万分懊恼。
她有一瞬间觉得这张小脸有些眼熟,可随即满心的愤怒和恐惧占据了她的大脑,她微微抿了唇,沉着脸一步步朝那小太监走去。
小太监乍一抬眼就看到刚才的恶作剧对象阴沉着一张尚算秀气的脸,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竟是愣在了原地,忘了动作,直至被人一把摁住了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大胆,你这狗奴才,竟敢……”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他便只觉得双眼所及景象忽然颠倒,旋即耳边响起“啪啪啪”几声脆响,随之而来的是屁股上一阵疼过一阵的钝痛。
第14章 大不敬
“混账东西……”他痛的厉害,手脚乱动,拼命挣扎,一时又觉得异常委屈,眼圈微红,强忍着眼泪,却是一口一个要将扶疏打杀。u.
扶疏起初太过惊惧,才一时忘了这是宫中,等她冷静下来,只觉懊恼。
“好了好了。”她耐下性子,一手按着小太监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擦他脸上的泪。
小太监十分不配合的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肿着眼瞪着她。
扶疏大为头疼,想着这小太监恐怕是哪个贵人殿里正得宠的,可再受宠也不该这般视人命为无物,刚才若不是自己躲开了,恐怕这条手臂就需要将养数日了。
“你是哪个宫里的?”扶疏半蹲着身体,瞅着小太监白嫩嫩小脸上嵌着的一双红眼睛,不禁有些无奈,她软下声音,柔声道,“是谁教你这个的?今日若是你射到的是贵人,小命都不知道会去掉几条。”
小太监小脸一皱,才要反驳,眼前却忽然罩上来一只手掌,将他的双眼轻轻捂住,软软的揉了下,青年的声音清浅,像是山涧泉水那般让人舒服,“莫哭了,你瞧我打你,你会疼会哭,若是方才你那小石子射中了我的胳膊,我也会疼,也会哭。”
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掌,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孩,不期然想起小时候的梦如,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柔软的像是一滩水,让人下意识的觉得自己是在被宠爱着温柔对待的,“你疼了哭了有人哄你,我疼了哭了……可就是贱命一条,无人理会……”
小太监有些怔怔的瞧着她,片刻后才转了转眼珠子,眼神空放着,也不知神思飘向了何处。
知道他大概是听不懂这些,扶疏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你回去罢,刚才对不住,我也是被吓住了。”她说着,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后不放心的回头一看,小太监还捏着把弹弓站在原地,样子有些傻呆呆的。
看她回过身,小太监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冲她大度的摆摆手,脆生脆气,“我原谅你了。”
扶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禁一笑。
回到乐坊时,有同僚向她道喜,扶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了屋看到桌上一堆东西时愣了愣。方才那个同她道喜的同僚便道,“太妃娘娘赏下来的,这在乐坊,除了季白大人,你可是头一份啊,听说孤寒兄弟以后不叫孤寒了,还是太后赐名,此事可是真的?”
扶疏看着那些赏赐心头颇有些微妙,她分出些心思来回答满心好奇的同僚,“是,太后赐名扶苏。”
“天大的喜事啊……”那名同僚连声叹着,眼中满是羡慕,可唯有扶疏心头空茫,只觉得自己一脚已经踏向了悬崖。
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穆沉渊。
他在上书房批阅奏章时,季白把这当做了笑话,说给了他听。
“哦?”穆沉渊难得感了些兴趣,他放下手中狼毫,目光沉静,这些年来,太后和太妃虽然一直姐妹相称亲密无间,可私下里,却是你防我,我刺你的,这次倒是难得意见统一,一个赐名,一个赏赐,“看来,这次阿展可是找了个宝贝入宫来。”
“可不是。”季白毫无仪态的靠在一旁软榻上,悠哉悠哉地看大鄢最尊贵的男人做着事,只觉得这滋味,当真舒爽。
穆沉渊也懒得去说他,只是重又展开一本还未批示的奏章,对着空气道,“人可截住了?”
影子从暗处现身,躬身回道,“已经办妥了。”
穆沉渊挥挥手,影子悄无声息的退下。
他做这一切并不避讳季白,季白也是司空见惯。
穆沉渊是个沉得住气的男人,饶是朝堂风云涌动,后宫波涛凶恶,他也岿然不动,从七岁蛰伏到如今,依然耐心十足,季白却看不惯他这样子,时常想要刺一刺他,看一看他的另一面,可惜穆沉渊总不如他意。
这上书房实在沉闷,季白很快呆的无聊,施施然从软榻上起身,他也不去理他乱了的衣襟,一步一摇的晃到了门前,伸手开门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挑起个笑来,侧头朝着穆沉渊道,“今晚,记得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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