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安心下来,低声跟老公说:“快走,这个小孩儿,不是人。”
然而,我等了好一会儿,老公都不带我走。
我抬头去看他,这一次,我看清楚了他的脸。
离默天?!
他此刻正瞪着一双暗紫色的眼睛,目光如刀地死死盯着我看,如那个小孩儿一般,开口质问我:“你为什么杀了我的孩子?!”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便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还好,只是个噩梦。
眼前,仍是聚光灯刺目的白光,我的腿,仍旧被绑在支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手术还没结束吗?”我低声问道。
然而,等了好久,都没有人回答我。刚刚明明有好多医生护士,都在手术室里呀!
我强撑着上半身,努力抬头去看,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溅在雪白墙壁上的一大片殷红的血渍。
我一个激灵,一种不好的感觉迅速袭上心头。我立刻坐起身来,手术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我敢说,假如我没见过鬼,没见过那么多诡异的事物的话,看到眼前这一切的时候,我肯定会被吓疯!
手术室内,一片狼藉。地上纵横交错地,躺着五个医护人员,满地都是鲜血!
主刀医生就躺在我的**侧,她的手高高举起,扒着我的**沿,眼睛瞪得滚圆,却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最可怕的是,她的肚子被完全划开,一个形似子宫的器官,从肚子里垂出来,软塌塌地耷拉在一边!
她的手指尖,几乎摸到我的腿。
我吓坏了,赶紧手忙脚乱地解开绑腿的绳子,一骨碌从**上跑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麻药的关系,我的腿,竟软得走不了路。
我跌坐在地上,沾了一身鲜血,差点儿碰到一个护士的尸体。
我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恐惧,扶着手术**,靠双臂的支持,努力站起身来。
刚想挪动脚步,却明显感到,脚腕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
我低头看去,是那个护士的手,正紧紧抓住我的脚腕。
那护士血头血脸地抬头看我,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一般,只吐出“救我”二字,便有暗黑色的血液,从嘴里涌出来。
之后,她的手,就无力地垂到了一边,死透了。
我现在浑身无力,扶着手术**和墙壁,艰难地走到门边。然而,无论我怎么使劲儿,就是打不开那一扇巨大的铁门。
我拼命拍打铁门,大声喊救命。
你如果也和一屋子死人待在一起过的话,就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我总觉得,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如丧尸一般,直挺挺地站在我身后,然后走向我!
再不出去,我会死掉!
我不知道我喊了多久,嗓子疼得难以忍受,手术室的门才被打开。
时菡和几个医生一起赶来,门打开的瞬间,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随后,我两眼一黑,腿一软,就趴在了时菡身上。
我醒来时,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打着吊瓶。
裤子已经重新穿好了,时菡坐在我身旁。
我的嗓子眼儿烧火一样疼,嘴唇干枯开裂,张张嘴,却不知道该先问医护人员怎样了,还是先问手术成功了没。
时菡见我醒了,就说:“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医生已经对你的身体进行过检查,他说,手术并没有开始做。警察也已经检查过手术室里死去的那些医护人员的尸体,凶器是手术室内的手术刀,刀柄上沾满了主刀医生的指纹,结论是,主刀医生杀死了整个手术室的人,最后挥刀剖腹自杀。”
手术室内的恐怖景象,仍旧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一闭上眼睛,一切就像还在身边一样。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蓦地跳动了一下。
抬眼,看到奶奶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五婶儿。
我艰难地抬起头,时菡赶快给我背后塞了个枕头,让我能半躺地坐起来。
“平奶奶。”时菡跟我奶奶打招呼。
奶奶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快步走到我身边,我这才清楚地看到,她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正在滚落,身上的布衫,已经完全被汗浸透。老年人体质虚寒,本就不易出汗,奶奶出这么多汗,肯定是一路跑来医院的。
我张了张干枯的嘴唇,艰难地喊了一声:“奶奶。”
奶奶坐在我身旁,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手颤颤巍巍地抚上我的脸,心疼地说:“傻孩子,有什么事不能解决?干嘛非要做这种傻事呢?”
望着奶奶刻满皱纹的脸,我的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出来。奶奶抱着我,我在她怀里,身体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可是,这一刻,我的心,却变得平静。
就像奶奶说的,有什么事不能解决?
在医院休息了两个小时,医生同意后,我便出了院,跟奶奶回了平家。
五婶儿一路扶着我的肩膀,走到平宅大门口时,看到顾言正坐在大门外,手腕上打着石膏。
见我走来,顾言赶紧起身,朝我走过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平果,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出什么事了?”
我低着头,越过他,走进平家大门。
一路走回我的卧室,五婶儿把我安顿在**上,给我盖好毛毯,叹口气,说道:“唉,小平果,为了个臭男人,为难自己,何必呢?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傻事了。老太君这次可着急坏了。”
我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洒进来。让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梦,倘若我真得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的话,离默天,肯定会跟梦里一样生气。
我自己肯定也会后悔,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五婶儿走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奶奶独身站在门外。
仍旧是一身布衣,身形却明显伛偻了许多。她缓步走到**前,抽了张漆木圆凳,坐下,才慢慢说道:“平果,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太平镇的救星呀!你可千万不能把他打掉。”
我“嗯”了一声,我完全没办法开口告诉奶奶,我肚子里怀的,是个鬼胎!
见我同意,奶奶又说:“奶奶已经做了对你来说,最好的安排。顾言那小伙子,会对你和孩子好的。”
我一滞:“奶奶,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奶奶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已经跟顾言谈过了,他愿意照顾好你们母女。”
“不行!”我果断拒绝。
奶奶一改往日的强硬,耐着性子,柔声劝我:“你还小,不懂人言可畏。奶奶知道,现在,外面社会很开放,可是,太平镇不比外面大城市,未婚生子,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呀,难道你希望他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吗?”
听奶奶这样说,我愣住了。
说实话,我并没有奶奶考虑地那样长远。
我心里很乱,低声说道:“奶奶,你给我时间,让我想一想。”
奶奶走后,五婶儿把饭给我送进屋里,可我却根本没有胃口吃。
胃里一阵翻腾,我趴在**沿儿,把胃里的酸水儿都吐了出来。
今天本来吃得就不多,吐了几下,就没什么好吐了,难受得不得了。
五婶儿赶忙给我擦嘴,又塞了颗酸梅子到我嘴里,我才舒服一些。
五婶儿一边打扫我的呕吐物,一边说:“小平果,你这是害喜了,怀孕都这样的,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不要害怕。你现在想吃酸的,还是想吃辣的呀?”
我想了想,说:“酸的。”
五婶儿顿时喜笑颜开:“酸儿辣女,小平果,我打赌,你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儿。”
我强作欢颜,敷衍了她几句,又被逼着吃了点饭之后,她才离开。
躺在**上,浑身无力,想睡觉,又完全没有睡意。
我就开始琢磨起今天手术室的凶杀案来,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会让一个主刀医生,把所有的副手都给残忍杀害?
况且,四对一,那些副手会乖乖地任她宰杀?
杀人之后,她自杀的死法,为什么会选择剖腹?不痛吗?这一点,似乎很不合理。
我现在很后怕,如果她杀红了眼,把我给杀了呢?
总之,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
越想越不对劲儿,看了眼时间,夜里九点多了。
我悄悄起身,穿好衣服,把玉坠和翡翠手链全部戴好,偷偷溜出了平宅,直奔医院而去。
镇医院白天人就不多,晚上就更少有人。
况且,手术室发生那样恐怖的事情,医院值班人员,都会避而远之。
所以,我很轻易地,就来到手术室里。
大半夜,跑到这间手术室里,说实话,我是特别害怕的。
不过,我必须排除我心中的一个猜想,那就是,会不会,是我肚子里的鬼婴,杀死了手术室里的所有人?!
第55章 你能娶我吗?
我打开灯,手术室里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尸体已经被运走,地面上,尸体原来的位置上,都用白色粉笔做了记号,画出一个个人形。
血迹都还在,地上、墙上、手术**上,到处都是。
看到那些血迹,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趴在垃圾桶上,一阵狂吐。
吐完了,才擦擦嘴,念动口诀,把长毛狗放出来。
长毛狗出来后,打了个哈欠,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声:“主人。”
我看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好多,只是毛还没长出来。神兽的自愈能力,就是强大。
“这间手术室里,有鬼魂吗?”我问它。
长毛狗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头说:“没有。”
看到地上的那些血迹,它问我:“这里怎么了?”
我今天把玉坠留在卧室里,长毛狗吃完包子,就钻玉坠里睡觉去了,当然不知道手术室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我把五个医护人员全部惨死的事情告诉它,长毛狗身体猛然绷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低声咕哝了一句:“不对劲儿呀!”
“怎么不对劲儿?”我立刻追问。
长毛狗绕着手术室走了一圈儿,才说:“短时间内,发生这样的惨案,鬼魂一定会逗留在原地。可是,这间手术室里,竟连一个鬼魂都没有。最诡异的还不仅仅是没有鬼魂,最诡异的是,这个空间里,连一丝丝怨气,都没有。”
“怨气?”我不解。
“被杀害的人,定不会心甘情愿被杀,死之前,无一例外,都会产生大量的怨气。人的情绪,比如怨气、爱意,都是人的执念,它们是脱离**和灵魂存在的。也就是说,一个人死后,即使魂飞魄散,灵魂消失,它的怨念,还是会存在的,而且,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长毛狗解释完,很不屑地看着我,“听懂了吗?”
我点点头。
它才低吟了一句:“这个空间里,连一丝怨念都没有,到底是为什么?”
我问:“是不是怨念和鬼魂一起,都被某种东西给吃了?”
长毛狗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怨念那种恶心的东西,连我都不爱吃。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饕餮更不挑食的主儿?”
长毛狗说得又自信又骄傲,我嘁它一声:“说白了,就是个吃货。”
饕餮刚想龇牙,我瞪它一眼,它又缩回了头。
神兽有一点好,就是,它答应认你为主人,便不会背叛你。即便如此龟毛的饕餮,也不得不收敛它的臭脾气。
我说:“你快查看一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这个第一目击证人,都没有线索。现在才让我查看,有个屁用?”长毛狗很不满意,但,还是撅着个屁股,在地上细细地闻起来。
第一目击证人。
我脑中灵光一闪:“对了,我刚醒来那会儿,这手术室里,有一股奇怪的香气。”
当时太害怕,竟忘记注意这一点。现在回忆起那股香气,竟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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