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想拜余萬为师,除了想要学习医术,更大的目的,则是想要给余萬一些好处,“贿赂”他替自己保密。
她配出这两道精妙的方子,靠的主要是对药材毒性的掌控以及《天鄞论》里面的启发,在医术一道上,她却还是过蹒跚学步的孩童。只是两张药方一问世,谁会信她医术不精?到时候有哪位贵人找她看病,她又该如何推诿!
远的不说,单说这病太子,当今圣上可是********的满天下给他寻神医。
尚宛妗脸一红,觉得自己有些愧对余大夫待她的真诚。
余萬却丝毫不觉,自己拿着两张药方乐了半天,然后开口道:“这方子不管有用无用,你如今连望闻问切都不会,还是不要公开的好。且先瞒着,等过个几年十几年,你在这一道上羽翼颇丰,再宣之于世,方是送你上青云的好风!”
尚宛妗年轻,又身世堪怜,余萬没忍心告诉她,就算他现在跟全天下的人说这药方是她研究出来的,只怕信的人一个巴掌都数不出来。
余萬的提议正中尚宛妗的下怀,心里对余萬更是感激,连忙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道:“若真的能用,也不必瞒着大家,到底是造福于民的事情……只瞒着写药方的人便是。”
余萬听她这么说,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造福于民的事情,可大部分人得了这样好的方子,只会奇货可居谋取利益,根本不会考虑到百姓!尚大小姐身在泥淖,倒有一颗医者仁心。余萬手里摩挲着药方的边角,越发觉得自己眼光独到,没有看错人。
尚宛妗压根没有想到余大夫会这么想,她这么说,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给余大夫一些好处罢了。手里有两个别人没有的好方子,纵然不知晓写这方子的人是谁,也能让余大夫的医馆名气更大一些。
两人心思不一,却因为想岔了路,看对方越来越顺眼,越来越钦佩起来。
余萬虽然是大夫,身为男子,也不好在尚宛妗的闺房久待,催着尚宛妗给两张药方分别取了名字,就起身告辞……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试一试这药方了。
第二天便是尚知章寿辰。平日里尚知章不愿意看到尚宛妗,尚宛妗也不愿意去请安,今日却不行。
她一大早就换了身端庄大方的衣裙,然后让锦书把给尚知章准备的寿礼取出来,一同前往武成院给尚知章请安祝寿。
刚到武成院门外,就遇到了尚知章,两人一同进去。尚知章也刚起没多久,穿了身簇新的褚色长袍,袖子上绣着福寿无疆,下摆上绣着祥云仙山,腰间束着一条串了三块上好寒玉的腰带,挂着五蝠络子。钟雪盈正笑盈盈的亲自替他擦手。
猴园事件之后顾盼雪似乎受了惊吓,每天神色惶惶的,一开始尚知章还哄两句,见她还不见好就收,也不耐烦了。加上钟雪盈这些日子曲意讨好,一颗心慢慢的就开始往钟雪盈身上放。
钟雪盈见状,更是心喜,想着要孩子的事情,便越发的对尚知章好,使出浑身解数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尚宛妗请安拜寿的时候看到尚知章腰间挂着的五蝠络子,心里想着,这应该是钟雪盈亲手给他打的了。
尚知章就是再不喜欢这一双儿女,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为难他们,于是神色冷淡的听他们说完祝福的话,摆摆手,让他们起了身。
尚奚舟和尚宛妗分别送上自己准备的寿礼。尚奚舟准备的是两块绝品的含烟墨,这种含烟墨用来写文章好,用来画画更是好得不得了,许泽恺就曾经发出“易千金裘,难寻含烟墨”的感慨,基本上是有价无市的东西。尚奚舟得来这两块含烟墨也是极不容易的。
可尚知章不画画,也不写文章,自然是看不上这花了心思的含烟墨了。
尚宛妗送的东西就随便多了,是南极老人星的雕像,不大,一个手掌就能攥住,却是纯金的。尚宛妗前几日发愁不知道送什么好,锦书翻了半天箱笼,翻出个这个来,都不记得是哪里得来的了。尚宛妗一想,正好应景,别人看了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就大手一挥,让锦书拿到金银铺子洗了洗,换了新的锦盒装了,给尚知章送了过来。
尚知章虽然不甚看中黄白之物,却觉得这个纯金寿星比尚奚舟献上的含烟墨要好多了。
尚奚舟看着尚知章的表情,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转头看到丝毫不关心尚知章反应的尚宛妗,心神一震,又豁然开朗起来。
尚知章还没来得及让人把纯金寿星和含烟墨收起来,就听到丫鬟在门口大声禀报道:“顾姨娘、岳姨娘、二小姐、三小姐来了!”
大家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还没开始拜寿,尚知章已经欢喜起来,脸上有了笑容。尚宛仪准备的寿礼是亲手绣的金刚经,尚宛逑准备的寿礼是亲手画的百寿图,尚知章看了,更满意了。
他觉得要这样的礼物才能表达孩子们的孺慕之情!
尚知章扭头看了眼尚奚舟和尚宛妗,眼神有些冷……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那些德行,简直是来跟自己讨债的灾星。(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舅舅
正想着,就见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行礼之后禀报道:“舅老爷快到门口了!”
舅老爷!是哥哥来了!钟雪盈面上一喜。
然后扭头对尚知章道:“侯爷,哥哥定是惦记着侯爷,所以这么早就来了。妾身去迎一迎哥哥可好?”
尚知章还没说话,那小厮就急了:“夫人,不是钟家舅老爷!”
不是钟家舅老爷,还有哪个舅老爷?钟雪盈好险就问出声来了,好在曲嬷嬷及时拉了一下她衣袖,回过神来,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尚宛妗和尚奚舟对视一眼,不是钟雪盈的哥哥,那定然是他们娘亲的哥哥了。只是顾家一共三个舅舅,不知道这次来的是哪个舅舅,还是都来了?
尚宛妗扭头去看顾盼雪,只见她也有些吃惊,心里便明了了,舅舅来锦都,顾盼雪是不知情的。也就是说,这件事不在她们的预估范围之内。
顾家是彭州那边的大家族,与尚家不同,顾家是传承了几朝几代的诗礼之家,虽然远离庙堂,却深受历朝皇帝喜爱。尤其是当今圣上齐宣帝重文轻武,更是喜欢这些读书人。
尚知章再不喜欢尚奚舟和尚宛妗这一双儿女,也不敢冷落了顾家老爷。
尚宛逑的母亲是顾盼霜身边的丫鬟,尚宛仪的母亲顾盼雪是顾家的庶女,可以说,尚知章膝下所有的子嗣,都跟顾家是扯不开关系的。
于是他强压着心里的不悦,抬脚朝前走了一步,然后道:“元娘、二娘、三娘、舟哥儿,跟我一起去迎一迎你们舅舅。”
他心里盼着来的不是大舅哥和二舅哥,这两个人醉心学问,迂腐得不行,他也就刚成亲的时候见过那么几次,每次都拉着他的手说要多读书,能文会武才能真正的撑起尚家门庭。
也没见他们撑起顾家的门庭啊,要不是顾吟风会做生意,顾家早就败落了。
尚知章撇撇嘴,心里有些不屑。
一行人沉默着,谁也没有说话的兴致。转眼间就到了大门口,正好看见一遛马车停在了武威侯府门口。
这会子府里众人还没有用早饭呢!顾家人来这么早,要么是一早就进城了,要么是昨天已经到了住在客栈。
当头的马车二马齐驱,马车车辕用的是上好的青榆木,车厢外面裹着锦缎。尚宛妗看着,倒觉得跟锦王韩阆的马车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样华丽招眼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总不会是大舅舅和二舅舅两个读书人吧?
果然,只见车厢帘子一掀,里面伸出一双指节出带着薄茧的手来,然后便见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钻了出来。
尚宛妗愣愣的盯着看,然后就对上一双含笑的双眼。
这人的长相明明是她毫无印象的,长得又不与谁相似,可不必谁提醒,尚宛妗就是知晓,这个人,一定是她那个据说不爱读书爱做生意的三舅舅。
顾吟风干脆利落的跳下马车,然后笑呵呵的迎了上来,朗声道:“姐夫,祝您福如东海,日月昌明!”
顿了顿,又道:“十几年未见姐夫,姐夫看起来丝毫不显老态,比十几年前又要威武许多了!吟风心里羡慕不已!”
他看了眼尚奚舟和三个小娘子:“连外甥外甥女都出落得这般不凡,果然是姐夫教子有方!”
他这一顿夸赞没有给尚知章谦虚的机会,尚知章听了心里服帖得很。要说顾家三兄弟,他也就只待见顾吟风,说话总能说到别人心里的痒处。
尚知章笑道:“说笑,说笑,吟风这一路辛苦了,咱们就别在这门口站着了,先进屋。”
尚知章是三十九岁的寿辰,大齐朝有逢九年办宴席的传统。与整数寿辰不同的是,逢九年的寿宴只请亲朋,不请好友和同僚。
顾吟风点了头,然后转头吩咐自己跟着来的那些人,道:“前面五车送到侯府库房,后面三车送到舟哥儿的院子。”
尚知章闻言,扭头看了看身边,发现机灵周到的,就只有曲嬷嬷距离自己最近,于是吩咐道:“曲嬷嬷跟着去带路。”
嘴里说着这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了。二娘和三娘的生母也跟顾家有关系,把东西都送到鹤鸣院去,不是故意给顾姨娘和岳姨娘没脸么!
他看了眼神色黯然的二女儿和三女儿,正要开口。
就见顾吟风笑了笑,转头跟他解释:“后面三车都是装的一些家乡的小玩意儿,想着锦都可能没有,便带了来给哥儿姐儿们玩。小娘子的院落不好让下人们搬着东西进进出出,舟哥儿的院子倒不用担心了。”
尚知章听了,到嘴边的话又憋回去了,顾吟风这么说,便是告诉他东西也是有二娘和三娘的份的,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心了两分,那点子不愉快也消弭殆尽。
尚宛仪和尚宛逑听了这话,心里也欢喜了几分。
顾吟风又扭头去嘱咐自己带来的下人:“别弄错了,第一辆马车里的是给舟哥儿和元娘的东西,后面两马车里面的是给二娘和三娘的!”
这下,尚宛仪和尚宛逑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尚宛逑趁着没人注意,扭头对尚宛妗做了个鬼脸,像是炫耀。
尚宛妗倒不看重那么点东西,她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十几年没见,这才刚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舅舅就把在场众人的性格摸了个清楚。别人还没开口,他就知道别人要说什么话了。
三舅舅真是一个厉害的人!难怪一个人做生意能挣出那么大的家业来。
她正要收回目光,就见顾吟风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看到她,顾吟风的眼眶一下子有点湿润:“这是元娘吧!”
尚宛妗点了点头,三个小娘子她最大,身量又最高,自然是容易认出来的。
顾吟风的语气有些奇怪:“真好,长得跟舟哥儿眉眼真像。”
他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可众人刚收了他的礼物,便不想跟他计较了。尤其是尚知章,好久没有人这般对他的口味了。
然后便听到一直没有开口的钟雪盈嗤笑了一声。
第一百六十四章 礼物
钟雪盈嗤笑过后,就看到尚知章皱了皱眉头,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要对尚知章曲意逢迎的,于是到嘴边的刻薄话,又憋回去了。
顾吟风脸上带着笑,似乎没有听到钟雪盈的嗤笑。
他看着尚宛妗点了点头,一脸的慈爱:“妗姐儿,我是三舅舅,你还有印象吗?”
顾吟风从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捣鼓做生意的事情,他顽皮起来,谁都拿他没有办法。再加上顾盼霜心疼自己这个小弟弟,所以素来比较支持他。顾吟风十四岁开始就带着几个护院满世界跑了。今天卖羊毛,明天卖螃蟹,常年不在家的。
只是每次回到彭州,他第一件事便是到尚家祖宅看望姐姐。
所以尚宛妗小时候也是见过她的。
尚宛妗自然是没有印象的,她不动声色的扭头看了一眼锦书,发现锦书也一脸茫然,然后恍然大悟,三舅舅就算去过尚家祖宅,那也是极小时候的事情了,等到锦书进府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也不知道有别的事情耽搁了,还是跟她娘亲疏远了,又或者是因为外祖母一样的缘故。
她脑子里转眼间就掠过了数个念头,面上带了点孺慕的笑意和生疏却盼着亲近的目光,道:“宛妗日后一定时时记得三舅舅。”
顾吟风什么样的人,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会做戏的比不会做戏的人多,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尚宛妗神态间的刻意。
妗姐儿不记得自己了,也并没有要跟自己亲近的念头。
这就是顾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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