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前的众人并着老者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顾若离身上,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好笑的神色来,显然并没有当真。
霍繁篓的前一句声音很低,周铮没有听清,可后两句他却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哈哈笑了起来,指着顾若离就道:“让她救你?”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转头和众人道,“小子让她救。这两个小儿太有趣了。”
她立刻做了决定。
她现在没有任何线索,若真的有关,那对她来说就是极大的进展。
顾若离的视线落在老者身上!
若老者那晚曾出现在顾府门口,那是不是代表着,顾府的灭门之火和骁勇将军有关?
霍繁篓的话应该不是随口胡诌。
出庆阳城那天,她也听守城的衙役提过骁勇将军来庆阳是求医的。
顾若离点点头,回道:“信!”
“你要信我。”他嘲讽道,“我从不说假话!”
顾若离释然,眉梢一挑看着霍繁篓,没了温度。
以为对方将她当朋友,或许于对方而言,不过是一次施舍!
他说的对,她不该对别人心血来潮给予的温暖想的太多。
在危难时刻拉着她垫背,这才应该是他,而非用自己辛苦积累换她一夜安寝,而非护她安慰她的霍繁篓。
心头忽然平静下来,顾若离看着霍繁篓微微一笑。
015 医德
吴孝之停下来,用扇子去敲周铮的头,周铮
“他怎么办?”周铮指着霍繁篓,“砍不砍?”
吴孝之笑呵呵的要走:“老朽找将军说话去喽。”
那边,陈陶听到这里动静,停下来怒回道:“听她的,等死吧!”骑马而去。
周铮一连几个问题,吴孝之哈哈一笑,回道:“十天后见分晓。”又看着正牵马出来的陈陶。
吴孝之出门,周铮和陈达迎了过来:“先生,陈陶怎么气呼呼的走了?那姑娘真有办法治好胡立的腿?”
顾若离颔首。
吴孝之满意的点着头:“老朽还有许多事要忙,这里就交给霍姑娘了。”
姓吴?霍繁篓说过,赵勋的师爷姓吴,名孝之!顾若离就笑看着他,行礼道:“吴先生好。”
老者呵呵笑了起来,觉得顾若离脸上的疤都透着几分认真严肃的可爱劲:“鄙姓吴。”
“我们姓霍。”顾若离说我们当然是指她和霍繁篓,“先生如何称呼?”
顾若离不知道老者在想什么,倒了药和方本超小心翼翼给伤处清洗,挑了破口泻脓液,忽然的,一张脸凑过来笑嘻嘻的:“小姑娘,怎么称呼?”
而且,这脾气也很有趣,似乎在她心里有道善恶的线,在线这头和线那头,她能截然不同的对待,黑白分明。
可是行医中的小姑娘实在太有意思了,举手投足像极了一位见惯了场面的老大夫,用药果断,辩证清晰准确,若非亲眼所见,他实不敢相信她只是个小丫头。
老者一直冷目看着,他本来也只是试试看的心态,毕竟顾若离的年纪太小了,就算天赋异禀也没什么可指望的,中医不只是靠天赋异禀就能包治百病。
单凭闻就能报出药名,方本超惊的下巴快要掉下来。
方本超点头:“在下煎的,陈大夫的配药!”顾若离又仔细闻了闻,颔首道,“生芪,当归,赤芍,金银花,蒲公英,野菊花,大黄……这外用的药还缺几味,再加上土茯苓,白芷和肉桂效果更好。”
顾若离微微一笑,取了桌上药罐里煎的药闻了闻,回头问方本超:“这早上煎的?”
“谢谢方前辈。”顾若离端了一个凳子来,将伤者的腿悬空架在上面,方大夫就笑着道,“在下姓方,方本超,姑娘这样称呼实在折煞在下了。”
陈陶脾气古怪,行为已有些的癫狂,方大夫一上午不知被他讥讽了多少次,如今见他被气走,便自动将顾若离视为自己人:“行啊,姑娘要怎么清洗,你说我来做。”
顾若离已经恢复了神色,对方大夫道:“……能不能帮我一下,我要给他清洗伤口。”
老者意味深长的看着顾若离。
“先生还是先想好怎么和将军解释吧。”陈陶大怒,夺了药方大步出门而去。
“好,好。”陈陶怒目赤红,指着顾若离,“那我就等着看你的后果!”欲摔帘而去,老者却是拉着他,摇着羽扇,“顺便抓药,等你啊!”
顾若离不想和这人多说,沉声道:“此病如若我治不好,我担所有后果。”
老者皱了皱眉。
她不擅外科却说能治好他治不好的外伤,陈陶看着顾若离,咬牙切齿的怒道:“先生,您就任由一个孩子在这里胡作非为?!”又道,“胡立的病耽误不得,到时候若是出了什么事,先生可能担待?!”
老者点着头,凑热闹:“好,好!”
“我不擅外科!”顾若离言简意赅,话落拿起桌上的纸,挥墨写好药方递给老者,“劳烦先生安排抓药,十剂后我保他腿伤痊愈。”
“我擅外科!”陈陶脸涨的通红,就算是神医,也是有专和不专的地方,她凭什么这么说他,“而且,我不认为我用药有误,你一个孩子,见过几个病例,就敢如此大言不惭。”
简直是疯子!
顾若离的脾气,遇强则强,她当即回道:“对,因为不对症而无效,所以溃烂加重。若初始发痒你便为其内调,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你不反思却妄想一步登天,你敢说不是你的错?!”辩证不明,所有大夫都可能遇到过,顾若离耿耿于怀,难以容忍的,是他打算砍别人的腿做自己的医学试验。
“你什么意思。”陈陶大怒,“难不成是我害了他?”
老者扬着眉头,看的兴致勃勃。
陈陶一直仗着军医的身份,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这是说陈陶的所治不对症,才导致伤口加重,老者听的眼睛发亮。
“你!”陈陶指着她,顾若离已经不理他,对老者道,“此伤主通经活络,益气调养,其次才是外伤,若只治外而不养内,便是再好的药也不会有起色。”
顾若离本可以不管此事,可他没有把握,就敢让人去砍无辜者的腿,她实在难以容忍:“我从不诳语,既开了口就一定能做到。倒是前辈,明知没有把握,却拿无辜之人做试验,实在有辱医德!”
就是个江湖骗子。
陈陶昂着头,讥诮的看着顾若离:“你说能治好他的腿,你能办得到?!”这半个月他用了许多外用的药都毫无起色,顾若离一来就断定能治好。
不去尝试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不过那又怎么样,这世上哪一个病方不是经过无数次的失败?
当然办不到!
016 九针
江湖骗子不分老少,事还
陈陶进来时,便就是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小姑娘沉静的捻着针,而方本超和刘大夫一左一右低眉顺眼的伺候着!
她觉得,若是让他自己选,他很有可能宁愿死也不会截肢求生吧。
顾若离找到曲池穴和血海穴下了针,一边观察伤者的脸色,不由暗暗侥幸,若他真被陈陶截肢了,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往后就是残疾了,对于军人一条腿几乎等同于生命啊。
“都是自己人,霍姑娘太见外了。”方本超顿时乐了,先打好关系,等要求看药方时,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顾若离眉梢一挑,这个便宜她还真的想占:“这……多不好意思。”她是知道方本超惦记她刚才开的方子,她本来也没打算保密。
“这样的针在下也有。”方本超不甘示弱,不就是针嘛,有什么稀奇的,他铺子里好几百套,“霍小姐若是喜欢,在下这就回去取来送您。”
“这针好。”顾若离赞赏不已,却也想起来现代研制的新九针,比起刘大夫手中的要更加精妙一些,若是以后还能将同安堂重开,她会试着将新九针做出来。
不过,对针灸她依旧算不得擅长,若有疑难杂症她断不敢胡乱用针。
顾若离在医学院时学的是内科,所以对外科和针灸只有略知,但此时的大夫不同,但凡学医,自药材种植辨识,炮制,煎熬,等等相关都要经学一遍,所以她这十年跟着顾解庆,几乎是从学徒开始,分门别类的将中医系统的学了一遍。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刘大夫被顾若离说的面颊微红,“倒并非在下专擅!”
古针分九种,大小长短对症皆不相同,寻常大夫都会配全,但如刘大夫这般讲究的却是少见。
“可以,当然可以。”刘大夫毫不犹豫的开了药箱取针盒,顾若离拨开,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了几十种金银针具,她笑了起来看着刘大夫道:“刘大夫也擅针灸?!”
顾若离见伤者还没有转醒,便和刘大夫道:“可否将您的针借我用用?”
顾若离进了军帐,方本超和刘大夫就迎了过来,两人都存了满腹的好奇和求知。
“是。”周铮忍不住和陈达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着好奇。
“先生既信了。”赵勋负手往回走,湿长的头发垂在脑后,随着墨绿的衣袍翻飞,随风落了画卷,“且看看吧。”
周铮点头:“她断定能治好胡立的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又道,“不过脾气古怪是真的,居然还将陈陶兑走了。”
“爷!”周铮悻悻然摸着鼻子,将衣裳递过赵勋,赵勋披上衣裳,目光亦是从顾若离身上收回,漫不经心的道,“女大夫?”
周铮看着顾若离的背影,才发觉自己暗生了冷汗,这个姑娘脾气比他们爷还要怪!
“没看到什么。”人的躯体,她见得太多了,纵然美也不至于让她失了神,“既如此,我稍后再来。”便转身而去。
“姑娘。”周铮飞快的挡住顾若离的视线,虽说顾若离是小姑娘,可那也是姑娘啊,看见男人赤身**的怎么一点都不慌张?周铮心头腹诽,面上挤出一丝还算亲和的笑容,“非礼勿视。”又觉得这话他对一个姑娘说出来,太奇怪了,便尴尬不已。
而他的面容,一般融在阴影处,眸若寒星,气质凛然,另一半在余晖之下,剑眉飞扬,薄唇微抿,刚毅俊美!
那人长发湿漉漉贴在脑后,宽肩细腰,身材高大健硕,蓦然转身犹如一幅极美的泼墨画卷,在晚霞中仿若是从天而降,披上了一层金光。
顾若离闻声转头,就看到有个男人赤身从湖底钻了出来。
就在这时,静逸的湖面传来哗啦一声。
顾若离抿着唇和周铮僵持着,周铮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眼神犀利沉寒,让他心虚发慌,怎么现在乞丐都这么有城府了?
周铮嘴角抽了抽,尴尬的道:“我有。”又摇头,“但是湖边你还是不能留。”
顾若离不想解释:“我若逃,你没自信追上我?”
顾若离只觉得浑身秽气,她撇了眼聚在一边的大汉们,拐弯朝湖的另一边走去,刚到湖边站定,周铮就过来拦住她:“姑娘,回去!”
霍繁篓眉梢一扬,轻轻笑了起来,用鸡骨头在地上写着什么,又不耐烦的道:“怎么都是这么难写的名字。”
顾若离没理他,转身出门。
霍繁篓哈哈一笑:“我只知道你要不暴露,我才有杀身之祸。”话落又道,“说起来,你真能治?”他已经想好今晚怎么带顾若离逃走了。
“怎么!”顾若离回头看他,“不怕我暴露医术断了你的盘算,引来杀身之祸?”
“就说这件事?”顾若离转身就走,霍繁篓追过来笑眯眯的道,“一会儿我给你送去。”
顾若离进门,就看到他懒洋洋的坐在在地榻上,被子上排着七八根细长的鸡骨,朝她笑道:“给你留了一半!”一副我很够朋友的样子。
霍繁篓嬉笑着松了手,自顾自的先进去,她随在其后。
顾若离站着没动。
霍繁篓恍若未觉,一如早前那样笑眯眯的:“这里说话不方便。”话落,拉着顾若离去他落脚的军帐。
“什么事。”顾若离凝眉看着他,语气并不好。
017 成全
周铮已经起身,手搭在了刀上。
胡立满面羞愧,因为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周铮亦是愕然,猛然抬起头来,却非质疑赵勋,而是朝胡立看去,露出一副瞧不起的表情来。
顾若离心头一跳,惊讶的看着赵勋,成全?人家可是求死。
“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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