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特别大的原因么?”
“知道啊。患有这种病的,一般都是不喜欢吃盐或是没有钱买盐吃的人。”老领主用余光扫了身边的全权特使一眼。“怎么?你还打算给这蟑螂角里的大脖子买盐吃?”
“算是吧。”
下面忽然开始骚动起来。队列中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头接耳,直到有人似乎明白点规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那个举起手的女士,请您发表您的意见——对,不用看别人,就只有你一个,还有,请其他人保持安静。”
“官差……官差大人,不,军爷,衣服的尺码什么的……其实不甚要紧。若是大了许多,我们也能花时间改,拆散了改小也并不难……”
她磕磕绊绊的发言引起在场不少人的点头赞同。有的穿就好了,还在乎什么大小?就算是对于他们来说不可想象的XLXXL,那也可以拆散了重新封起来做睡袋用啊!
在场的居民,能有几个拥有不漏风的棉被可用?能有几个烧得起整块整块的大柴?这都是奢望!早有人传来风声说异世界人带着西埃尔塔的穷苦农民去平整地块,挖石头,筑大路,给足够的吃穿不说还给温暖的楼房——要不是对面还一句话也不说,他们早想拖家带口地去干活了!谁还愿意给脾气十足的胡曼夏希老爷干些可能脏手的杂活,或是天天在泥地里打滚,挣点可怜的吃食继续吊着一口气苟活?
下面的衣物分发算是得以继续下去,但全权特使这边显然要做一做调整。蟑螂角的居民们的身体情况比他所想真的要差许多,甚至早就不足以胜任伐木的标准了。
“营养不良导致的瘦弱,多种传染病,各种风湿,还有其他各种影响劳动的可能性……”在脑海中,全权特使已经给蟑螂角的贫民盖上了“以后考虑”的大印。现在就让他们去山林里住上集体房屋,接受检疫也得养上起码一个月,还是好吃好喝供着才有可能开工——这成本有点大,没人担待得起。
自己顶多也就是让他们修缮修缮这城里的道路,还得提防着送上来的碳钢制工具到下工时收不齐,或是连人带工具一齐消失——什么“淳朴的穷人”,那都是骗人的鬼话。穷到了极点的社会底层一旦有机会赚到几个小钱用来麻醉自己,什么都做得出来。正如本位面八十年代的拦货车抢劫连带杀人灭口把货哄抢一空之后车推进山谷里毁尸灭迹一般,突然而来的物欲横流对谁都是莫大的引诱。
正如八十年代严打之前的车匪路霸们眼中的尼桑,丰田,帕杰罗们如同移动的钱包就等自己伸手去摘一样,忽然来到这个城市,手里有粮能够堆满仓,有衣能够随便发,有钱差使起工人特大方的西埃尔塔来客何尝不是贫民眼里的金疙瘩。
可以这么说,要不是这群人还带了一个营的军队过了一回武力展示,然后又把土匪的尸身挂在城头当大王旗和灯笼使,连带着在城里部署了一个连,这什么粮仓,什么放衣物建材的官仓,早就被先冲击然后抢个一干二净了。
这就是麻烦所在。全权特使每当想到这里就得咬着牙:这海泽拉尔的贫民随时有可能拿着自己的贱命为了几个小钱和虚幻的承诺胡闹,打破他和上头的既定部署,但他却不能在这城里直接先手动起刀兵……上头说了,动手得有证据。
孤证不行,“程序性正义”要的是能从头到尾连起来的“证据链”。
也就是说,全权特使完全可以按照前领主这个老泥鳅的一面之言就派兵去抄了胡曼夏希的老家,把海泽拉尔商会的存粮尽数充公,然后把这个“事儿头”拉出去和抓回来的土匪路霸一起发配敲石头,或是吊在灯杆上以儆效尤——
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他要承担来自西埃尔塔上层,或者说是来自中方的强大压力。最轻的是被撤换离开现在的职位,并在档案上留下黑点;而往重了说,是被发配回原单位。
他原本就是来这里镀金,亦或是来社会体验,磨平棱角的,不是来这里玩一把现实版大杀特杀乃至超神的——尽管他确实很想这么做,但是他现在还不能。
“把那个队列中的,最后一个的瘸子拦下来。”全权特使轻轻按通了耳机,这样命令着下面的士兵。想必寄出信件的他也很清楚,是到摊牌的时候了吧。
下完命令,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下了钟楼。
另一边,被拦下的巴兰哈姆倒是非常镇静——先不说他对此早有准备,所以不慌不忙,单单面前横着两把雪亮雪亮的刺刀,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谁还能不镇静?
在刺刀的“护卫”之下,巴兰哈姆很顺从地一瘸一拐离开了现场。旁边的贫民很清楚这是什么一回事,或惊恐,或假装镇定,但都默不作声。谁知道他们这是要杀鸡儆猴,还是要开始株连九族?
大路那边远远开来了辆没有牛马却能行进的绿色小车。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就已经明白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轨迹——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巴兰哈姆在士兵的伸手示意下上了车。
而车依旧停在那里,丝毫没有启动或是掉头离开——这海泽拉尔城里三岁以上的人都知道这辆车的车主是谁,那么他上去之后没下来又代表着什么呢?
巴兰哈姆的大儿子松了口气:“父亲总算是决定搭上异世界人的线啦。”
而商会那边不久之后则有人暴跳如雷:“巴兰哈姆这个死瘸子,果然上了异世界人的贼船!”
巴兰哈姆最终神采奕奕地从车内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拿走了属于自己的XL号军大衣扬长而去——这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接见证人只有兼任司机的全权特使,巴兰哈姆本人,以及……全权特使的录音笔而已。
其余所有摸不着头脑的海泽拉尔市民,则很自发地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这场不透明的谈话联系了起来。
午饭饭点之前,得到命令的士兵便把海泽拉尔商会和胡曼夏希名下的各个产业,店铺,地产全数查封,海泽拉尔商会所属最大仓库也被贴上了封条,等待进一步处理。
而胡曼夏希本人,则被“请”到了海泽拉尔市政厅“喝喝茶”。不出半小时,这个昨天还叱咤风云的商人便在全城的广播里用最败犬的声音宣布自己已经是海泽拉尔地区的不受欢迎人物,所有家产本应被没收并驱逐出境,但感谢前领主的从中斡旋,自己才有机会能把粮食全数卖给新的海泽拉尔市政府,以此换取带走自己家财的权利——而他自己,将在三天后离开海泽拉尔,并保证永远不回来面见自己所愧对的人民。
这封布告,被签上了胡曼夏希本人的大名,然后复印了数百张用以交给快马甚至使用飞龙的信使张贴到南埃尔塔的各个城市。
而正在罗兰纳里尔的街上整补游荡的“红瞳组”二人,也很自然地从布告上迅速了解了三天前在海泽拉尔市发生的大事。
“克拉夫,别看了——这字里头又没有塞着金币,纸质的钱也塞不进去啦。走啦——人家想要去吃肉——”沃尔芙没过多久就对布告栏失去了兴趣。
但布告栏前的克拉夫好像被钉死了一般,目光方寸不离这张小小的A4复印纸。
“真不敢相信,一座城市的商会,权力与财富的集中地,就这样分崩离析了?它的会长,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自己拥有的一切,灰溜溜地成为任债权人宰割的肥羊?”
商会的会长,也是克拉夫的目标之一,比起他“开店”的梦想还要远大,缥缈得多。然而正是这几乎不可能达到的地位,却在新政权的手中如此不堪一击。这简直就是在重塑他的三观!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任何阻挡它的行为都无异于……嗯,无异于螳臂当车。而且海泽拉尔的商会‘威胁到了大众的粮食供给’,这应该是新埃尔塔帝国政府最为忌讳的事情吧。犯了这样的忌讳,当然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咯。”
“所以说,”克拉夫的疑问终于浮出了水面。“沃尔芙你的意思是,这家伙是完完全全的活该?”
第七十一章 误判
“无论规则,或是法律,都是胜者所能随意规定的。他们来到这里,他们战胜了一切,所以这是胜者的特权。至少从现在开始,违背他们的意志所造成的结果,都可以用‘活该’这个词来充分地表述。”
沃尔芙的话里不免带着些许悲凉——强有力的秩序和力量将会挟疾风劲草之势,把全埃尔塔大陆上“不服王道”的大小势力全部一扫而空。到那时候,她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地评价那些被吊路灯,被流放的人么?
这日子不会太远,起码要比沃尔芙预想中来得要快。在战火肆虐过的中部以及东部地区,“集村并屯”以及“适当移民”建立起来的新居民点已经完全取代了旧有的埃尔塔城镇和农村。
由于战乱,这些地区相比整个埃尔塔大战乱前一共减少了百分之四十以上的人口:其中包括战死、强征农奴导致的病死过劳死、还有向西躲避战乱的移民……
西征军灰溜溜地撤走了,可人口缺口就再也补不上了。若是一个城市孤零零地坐落在四周空无一人的农村群之中,那么这个城市的商业价值,政治价值甚至是生存价值很快都会丧失殆尽。
没有农民,猎户以向心式的结构入城出售农产品和捕获猎物,没有伐木工定时定量地往城市里输送柴火木料,再漂亮的城市也是早晚变得墙头生草,然后渐渐地被人遗忘,从地图上抹去……
所以原本的城镇不远处建立起的工地,已经替代了被石墙包起的古老城市成为了全新的居民聚集地。
围绕着工地一开始出现的仅仅是经过规范和划界的摊贩街,没过多久摊贩街就成了窝棚区——没过几天,一纸文件直接通过驳船送达各个工地,其中就有在工地周围建立新城的命令。
从国内和西埃尔塔各处运抵的彩钢房,一船一船地运抵这些工地周围,用以抵扣入住居民提供的蔬菜,水果和劳动。
住进去的居民很快又有了临时的工作可做,这种类似于“滚雪球”的发展模式为一个又一个的新城建立打上了强心针。战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很多旧城的搬迁工作就已经几乎到达收尾阶段,只剩下那些还在瑟缩着,依靠埃尔塔中央拨给粮维持生计的村庄了。
对于这些村庄,愿意搬迁的自然是不必废话,收拾东西走人;而不愿意的,当地政府也自然懒得去理:等到小农经济彻底吃瘪破碎的时候,他们不搬也得搬了。
而战前遍布平原上的农庄,到战后还有主的也是十不存一——这还不包括毁于战火的部分。靠近森林的那些农庄被拆除,土地被重新平整,稀疏地撒上些埃尔塔原生草本植物的种子。今后这些地方将被退耕还林,产出的木材将是极好的“可持续资源”。
“不破不立”,便是当今埃尔塔帝国温带地区的最佳诠释。相比于受损程度较低的亚热带南埃尔塔地区的进展缓慢,被战火灼烧过的这些地区反而日新月异,地方势力暗弱到没有任何能力抵抗新埃尔塔帝国的各级执政力量进驻乃至控制地方。
这些总结起来抽象,缥缈的“统治进程”,在中方制定的规程和标准之下很快变成了一张张报告和图表,上面标有确实的数字和比例,变化量和预测量,预测达标线。
有了这些参考资料,就算是傻子也能了解到现在埃尔塔帝国的发展速度。沃尔芙再怎么学识过人,天资聪颖,接触不到这些资料也只能是全盘误判。
当然,还有另外一批人因为接触到了不可想象的事物,而产生了另外一个方向的误判。
在同一天的稍晚些时候,双月教会治下的兰卡斯本岛商船港口旁就有一群人坐在酒馆里,围着一盏昏暗的魔法灯,一边喝酒一边听着最近从埃尔塔归来船长的见闻。
“老爷子,别喝了别喝了!来说说那异世界人所造的,行走在内河里的铁船,真的有我们的栈桥那么长?”
“我没喝醉!”从埃尔塔归来的老船长才抿了一小口,就被人劈手把酒杯拖到一旁去。“那铁船恐怕要比栈桥还要长,而且上面还有一段铁造的龙骨,估计是造海船用的!”
“那龙骨有多大?”人群当中立刻有人问道。
“多大?”老船长比划了两下,抬头仰身用手指直指酒馆的尖顶天花板——“约莫这么高吧,宽度我形容不出来。”
围着酒桌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片惊叹声。单单是龙骨就有三层平房比肩的酒馆那么高,那么这艘船得有多大?老海狗们稍稍想象一下都得吓自己一跳:这不是一艘船,这简直是一座城!
就算退一步来说,那在内河里宽大又行动自如的铁船倘若真有栈桥那么长,那也足够惊叹了。“这一次能载多少货!这些铁船,我们能掏钱买到么?”
“我也不知道,但我也想要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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