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就欠缺些火候。被探照灯扫到的人总会像受惊的野兔一般四散奔逃,这往往加大了他们的射击难度。
但这根本丝毫不影响学员们的射击热情。五六半又是半自动,学员们很乐意用弹仓当中的最后一发子弹打中目标,反正是练手——旁边的PLA侦察兵兼教官也并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这对于第一次上战场的神枪手来说已经够好了。
“啪,啪,啪,啪!”又是四声有节奏的枪声响起,普亚斯特倒是开始适应了——他早就吓破了胆,这样也好,再也没有胆让他吓破咯。
他开始闭目坐在墙角里头想象……他可以想到那个被强大魔法追逐的倒霉蛋在这四声响声的短暂时间里有多么的惊恐。
“俺杀猪的时候,从来不让猪看到俺的刀,更不让猪感到自己被宰。这就是街坊都说俺杀的猪好吃的原因。怎么样,普亚斯特大人,要不要顺便买一串香肠?香草味儿的……”
普亚斯特的脑海里不知怎么地突然冒出了他街坊的这一段自夸。的的确确,现在西征军是那头蒙起眼睛,还在食槽里头拱着食的猪。而窗外的屠夫根本不管他们的“肉质”是否鲜嫩,就这样肆意地花式猎杀……这真令人难过,绝望。
屋内早就没有其他食物,唯一的在昨天早上从城内水井装满的水壶现在也所剩无几。凭着破碎的双月光芒,普亚斯特就着水壶吃下了最后一个面饼——要逃还是要睡下等到下一个夜晚再做打算,那也要先吃饱再说。
轻轻推动房间的后门,普亚斯特还是决定铤而走险——这里距离横穿市区的河流支流还挺近的,他坚信自己能够有机会跳到河里,最后回到希尔齐……
沿着前天几个兄弟还在打牌的房屋屋檐下轻声前进的普亚斯特已经陷入了憧憬。他想回家……想回到还没有战争之前,那个女魔法学徒向着他暗送秋波的日子,想回到那个隔壁就有排骨可以带回家熬汤的临街楼房……还有看一看期待他立下战功的老父母……
“第四横街,皮甲目标正向河畔移动,开火。”
整个晚上,城内的频道内都是一样的讯息。不管普亚斯特有多少的故事,有怎么样的过往,曾经有什么样的期许,能有什么样的未来,他首先是一个要变成尸体的敌人。
一颗完全不一样的西式7.62大威力步枪弹从膛线的挤压当中飞出,划着低伸的曲线不偏不倚地把普亚斯特打倒在地。
“啊,那是家乡么……那个兰卡斯外的,终年闪着明媚阳光的海岛?”普亚斯特的思维还未停止,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光,
“真舒服啊……”普亚斯特向只有星空的虚无伸出了手。对于他来说,那是阳光——在午夜里,从海岛上照进埃尔塔一个大都市角落里的阳光。
“长官,您为何每次射杀之后都要双手合十呢?”这边的前PLA侦察兵放下了枪,再次闭上了眼睛合起双手默念了几句——这种奇怪的举动终于引起了在他一旁补射兼学习的埃尔塔士兵的发问。
士兵按照规章是不能问这个问题的——而前侦察兵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侦察兵打量了一下这个肤色和瞳孔,发色都不一样的小伙子,奇怪的相似感从脑海里的某个角落迸发而出……
面前这个摆弄着五六半,枪法挺臭的小伙子和以前的自己何其相似——他终于从小伙子的眼神和专注的动作里找出了答案。十几年之前,自己刚接触这个“百步穿杨,千里之外取人首级,敌军一切动静皆在你咫尺之外”的兵种时,也是像他这样敢于下手,痛快地享受把猎物击倒的过程啊。
享受得过头了。这些被打碎头颅,打断脖子血溅三尺的猎物开始常常出现在他的脑袋里,更惨的是他们出现得一点不是时候,多半是在他和周公巡游仙境的时候跳出来半路剪径……
无论是西域的清剿,还是越境的端点,死在他枪下的都是无可争议的千夫所指之徒,少数还是榜上有名,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然而上名山找过了道士,下普陀找过了和尚,到过教堂忏悔过若干次——那些鬼影都依旧缠着他不散。久而久之他居然失眠了。这样一个起床入睡和拉电灯绳子一样同步无延迟的鲁西大汉居然失眠了。
抱着甩开鬼影的想法,他转业来到了这个法外之地。尽管依旧是做着给人开瓢的活儿,但是他已经做到了开枪之后不看第二眼的境界——确认战果让观察员干就行,他负责念往生咒……
“小伙子,你枪打得不错。”过去那些事情像电影胶片一样掠过他的脑海,他决定提前教给面前年轻气盛的后生一些事情,“所有倒在你枪口下的人都会成为你的荣耀和胸口的徽章,但,不要像我一样。”
后生的眼神变得疑惑——难道这个拿着枪每次都能一发命中的老师傅,他所敬重的人依然对“枪的艺术”掌控得不够?
“不要像我一样,被这些倒在枪口下的灵魂缠住了身子。每个人都有忏悔的方法,你刚刚看到的不过是我的忏悔。好吧,我不该说这些的,让我们继续吧。”
戴着显眼的荧光臂章,开着无斗吉普的士兵们再度出现在第四横街上。
“真是可怜的家伙。”带头跳下汽车的前PLA中尉扫了一眼瘫在墙角的普亚斯特和他身后的血泊,便厌恶地背过身体对着探照灯光挥手致意。
与他同行的埃尔塔土著士兵们迅速拉出已经准备好的白布,把普亚斯特包裹起来,绑紧松紧带之后送上了后斗。
在皮耶夏诺城外就地设立的战俘营需要点“猛料”来好好的削一削这些俘虏们的锐气。除了组织日渐生疏的坦克兵们打打靶,战俘营的头头们就希望借这些白天不愿意投降的“顽固分子”们的脑袋——不,脑袋和身子一用。
已经被多处击中,明显不能看的倒霉蛋就会按照埃尔塔传统被挂在皮耶夏诺城门楼上,还算完整的就要送到埃尔塔军医的学徒们那里去做解剖材料。
大部分的逃跑者的归宿都是送到战俘营外面去当“路灯挂件”。说实话,要真正“杀伐决断”地把抢饭的,斗殴的战俘刺儿头们直接吊在路灯杆上,战俘营的管理者们还真舍不得。在这时候,他们只需要指一指营地墙外,路灯杆子上挂着的骨架就行了——他们会一直挂到只剩下白骨。
这种威吓方式经过实战检验,完全不违反日外瓦公约,堪称人性化的典范……当然,战俘们很快就会明白,敢在西埃尔塔治下闹事的结果就是干活干得生不如死,他们甚至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成为架上被一枪崩死的白骨……
第六十二章 师异长技以制异
“他全招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絮絮叨叨一大堆。”
“内容方面,和上一位客人的对比过了吗?”。
“都对比过了,基本相符。”
“好家伙。”少将咧起了嘴角。“小家伙还会玩‘师夷长技以制夷’了?”
欧费蒙德里奇有操练新军的只言片语早有在派到东埃尔塔的眼线当中有报告,但可惜的是没有人把这支人员构成几乎全都是埃尔塔人的“小规模部队”当回事。
两位守将的描述也是模糊不清。他们只知道欧费蒙德里奇的新部队能够以普通人的力量发出弹丸,“和你们手下的部队很像”,但是具体射程,动作原理等一概不知……
当下就有人一拍大腿——红龙团不是做过类似的玩具么?当下两地的相关人士又是一顿好忙,先是取出魔粉枪来测绘测试,又是连夜敲醒红龙团的宿舍门,自不必说。
这件事也暴露出许多问题。埃尔塔军这个大架子远看的是威武非凡,近看就能发现好多坑都还没有补上。譬如情报机构方面,对内防谍反渗透现有公安档案室和陆军纠察共同合作,固然是成绩非凡——军内几乎是铁桶一块。而西征军的探子在肢体语言,神情表现方面之幼稚就连铁路干警都能识破,埃尔塔方面想让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绝不会多知道一个字节。
但是对外就略显无力了。熟悉侦察和反侦察的人才必须手把手开始培养,而执行对外工作的老手无一例外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不用什么隐藏技巧了,一出门就被抓,妥妥的。啥反侦察,肢体语言都救不了你,谁让这个世界没有这个体貌特征的人种呢?
所以埃尔塔总参谋二部的编内情报人员总是人手不足。唯有的几个经过培训的土著情报人员都负责起了各编外机构,根本没有人手像零零漆一样在敌营里有来有去,未免让人有些失望。
还好,西征军高层军官的投降和详细的审问让埃尔塔扳回一局。起码他们现在知道了,新建的部队是以魔粉枪为主要武器的军队,他们的指挥官和组织者正是那个和西埃尔塔暗通曲款的西征军总监,欧费蒙德里奇。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彻夜分析性格,揣测弱点性格的欧费蒙德里奇这里也是一夜没睡。伪装成商船队的运兵船先后经过湍急的河段和两条大河的合流地段,现在又开行在平缓的加西亚下游河面上,应该明天就能抵达加西亚了。
由加西亚转发的前线战报随着他的接近变得更加频繁。先前两座“铁锁都市”已经开始频频告急,而很奇怪的是无论是鲁恰和欧费蒙德里奇每天都会很期待着前线的告急情报继续送,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哪一天写满了告急和求援的文书没有送达,那一定是该城失守了。
这样的情况果然发生了。欧费蒙德里奇还得庆幸自己即时抵达了帝都——据说敌人先头军队的踪迹已经可以在加西亚城堡上用远眺魔法看得清楚。如果自己在守城开始之前都不能在帝都里接管守御,那么就算加西亚守得下来,援军一到自己也免不了被丢进万丈深渊。
加西亚那高大的城墙已经在地平线下冒出了头,反身一看也能看到朝阳在东方的地下积攒出破天的光芒。
内河船只的速度比起行军还是要快上不少的。太阳爬到约莫半坡时,欧费蒙德里奇就已经在仰视把城墙在河上段连接起来的长木桥。这个在城墙两端和河中心竖起大柱才得以吊住的木桥,其长度令人惊叹。
“不愧是埃尔塔的帝都。”欧费蒙德里奇一直把希尔齐这个“埃尔塔最大的港口城市”当成小渔村看,但是面前的长桥,城堡,还是让他对这个都市肃然起敬。
和以往不一样,这些伪装成商船的船只并没有从主航道直接离开加西亚,而是拐进了码头航道。
“哇,那是银币上的吊桥!”
船只进入平静的城内河道之后就稳了许多,不少这辈子都未曾来过帝都的魔枪队士兵都窜到舱室外,甲板上去亲眼看一看这座只停留在传说当中的大城市。
“我真想在这河边有一间那样的小房子,天天过着钓鱼晒太阳的日子……”一个来自东部山村的士兵憧憬地指着墙壁贴得紧紧的联排小屋说着他的梦想。
“那是‘渔夫小屋’,里头窄到连你老婆怀孕了都要闪转腾挪,你不会喜欢的。”他在军营里结交的来自渔村的战友立刻打断了他的梦想。
这里毕竟是首善之地,大部分的河岸都用石块砌起岸堤。虽然水流冲走了不少没有贴紧的石块,但是比起那些常见的烂泥巴河滩,破烂茅屋构成的小村镇而言还是显得十分有诱惑力。
希尔齐的海风味太浓,家乡又太破,这里无疑是最佳的选择。几乎所有第一次到达这里的士兵都想在这里安家——前提是他们没有去过门东市。
前来迎接他们的鲁恰和两排战兵脸色都不甚好看。鲁恰的脸上除了硕大的黑眼圈,还有明显浮动着的怨气。欧费蒙德里奇一看心里便知道了个七八分——前线估计又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在码头上三缄其口的鲁恰一进马车就开口了。
“欧费蒙德里奇卿,皮耶夏诺城昨日的告急也没有送来。”鲁恰的怨气并不是对监军的不满,而是对战局的担忧。“您能在危急时刻带兵前来,实在是太及时了。”
欧费蒙德里奇听着鲁恰的奉承,不由得暗暗思忖:要不是我设计把魔法师部队坑了,鲁恰手中的守御兵力也不会薄弱至此。然而魔法师部队的不成器,自己也是十分清楚的——连挖坑埋雷的事情都办不好,他反而现在不会后悔下命令坑掉这群废物了。
反正留着也是浪费资源。
“若不是与我同门的魔法师战团不争气,鲁恰卿也不会窘迫至此。”欧费蒙德里奇的回话先给残存的魔法师战兵们踩上决定性的一脚,随即就标明了态度:
“我希望鲁恰卿能够收缩力量,不要在乎外围的一村一城,全力应对敌军对加西亚的突击。”
“我也正有此意。”鲁恰从来没觉得有魔法师军官这么合他的意——倒不是说战略相同带来了认同感,而是这句批判魔法师上阵没用的话居然出自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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