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终日愁眉不展,皇上旨意中指明他们夫妻俩要带着孙子一同进京,还派人一路护送,这本身就不同寻常,途中还几次遭遇黑衣蒙面人意欲劫持马车,虽然他们毫无伤害三人之意,可毕竟不知对方是何等身份、何种目的,给这次本就让她忧心的回京更增添了一层神秘。
宇文正回天水村时带着大堆东西到她家,说东西都是凤儿托他捎回来的,可最后她却发现,所有的吃食都是她最爱吃的,所有的物品都是她最喜欢的,而其中两样,是凤儿所不知道的,尤其是百花糕,那是当年她的最爱,京城唯有一家店能做出来,爹爹知道她喜欢,常常在下朝后为她买回来,那是她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在她的追问下,宇文正终于说了实话。可是,一饭之恩?她丝毫不记得!当年穿着忠心婢女的服饰逃出送嫁队伍,自己的饭食都没有着落,哪里还有能力给予别人恩情?难道是在天水村定居扎根后?可天水村很少有外乡人走过去,她的印象里并没有施舍过什么人,可见这实话,依然是假话。但看宇文正的样子,这却是他的真实话。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爹爹已经知道了!
而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宇文正带回东西,说明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想让她继续过安定的生活。如今皇上却专门让他们夫妻俩进京,到底是因为身份泄露,还是别的?可若是身份泄露,那便不会护送,而是因为欺君之罪被囚车押送才对。有溪去时,旨意上写明是陪伴凤儿,免得其办差效力时思乡念家,可这回,什么都没说,只字片语的原因都没写!
进京后连儿女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直接送进宫中,除了服侍的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其余的人全部是带刀侍卫,三人所住的宫殿任何人不得进入,而他们,也不得出去,形同软禁。
凤丞相忧心如焚,却又不敢进宫探视。皇上不识凤曦雅已是好事,若自己反过来看望干孙女儿的爹娘,恐怕会引起注意,万一惊动曾见过凤曦雅的太后,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只能强忍着不动。但他知道皇上此举的用心,便暗中联络朝臣,以便在关键时刻帮得上女儿和外孙女儿!
被禁足的凤依萝冷声而笑,笑声中带着悲怆,她这么爱他,而皇上,却只是将她当作玩偶,对她的情意视而不见!如今她才渐渐猜想到,皇上宠爱她纵容她害除后妃,恐怕只是利用她为山有凤清除碍眼的路障、博她欢心!
如果皇上真是这么想的,那她知错即止还来得及!虽被禁足,可贴身宫女和心腹太监还可以自由出入,由他们为她暗中联络其余各妃,为了她们自己的利益,她们一定会达成同盟,共同对付人未入宫却独得圣心的山有凤!
神秘的密山,山有凤摘了很多丹果放在赫连皓面前,轻声叮嘱道:“皓,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
赫连皓微蹙俊眉:“可你带着孩子……”
“没事,他一点也不会妨碍我。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山上!”
吃的她帮他准备好,清泉就在他旁边,可是出恭小解怎么办?以前都是她抱他去,还为了方便他大解而做了个简易马桶,可若她不在,他既走不过去,更坐不上去,这让她很发愁。
赫连皓怕她因为自己而分神、不能用最好的方法处理事情,便安慰她:“腿不能走,我还有一双手呢,媳妇儿别担心!”
一声天水村时的乡间称呼,让山有凤心里感到亲暖。她总得要下山出去一趟,再深说下去,皓该脸色犯窘了——她若不能及时赶回,他得用双手撑地配合屁股慢慢挪过去。
孩子太小,要不时吃奶,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少有十个时辰到十一个时辰不停地吃了睡、睡了吃,所以无法交给孙思夏,只能自己带着。山有溪夫妻俩满脸忧虑地看着她走出一家三口所在的山林深处,此时,别说出去,只要不被皇上发现自己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出了山林,代表赫连彻陵等着她的赫连玥,目不转睛地看着怀抱婴儿、一年未见的人儿。她的脸庞依然白皙光滑如同皎月,丹唇依然如新鲜欲滴的朱果,额间草株依然如有灵泉流动,清亮的光泽更甚从前,除了前胸挺得更高,皮肤和身形都未因孕子生产而有丝毫改变!
赫连玥在一时痴迷过后,眼底泛起淡淡的忧伤,她,不属于他!
山有凤看着身材高挑均称、但少了大量妖娆之气的赫连玥,浅笑不语。像老朋友般无声对视片刻,山有凤才指入口唇,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发出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一直在山中到处晃荡游玩的小牙儿跃下山来,在四蹄急刹中准确无误地停在山有凤身边!
“走吧!”山有凤上了虎背对赫连玥微笑道,姿态就好像是去轻松出游,而不是去险恶的皇宫要人!
赫连玥嗓音艰涩:“皇上允你先回天水居看故人。”
山有凤默思一下,点点头,骑虎先行离去。赫连玥看着她的背影,满目风华!
两人一虎出现在京都,又引起一阵骚动,人们都远远跟着,随虎步一起前往天水居酒楼。
“姐们儿!”天水居门前,被允许出来的杨赛娥见到她,喜极而泣!
“姐!”鲍有德哽着声,想扑上去,可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便只是抱住她胳膊湿着眼睛埋头轻蹭,待山有凤腾出一只手轻拍他,他才红着一双眼伸手想抱婴儿。
山有凤不给他抱,伸指点着他脑门儿笑道:“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还能抱得了他,等他长大些再随你带着玩儿!”
鲍有德:“……”为什么他在她眼里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弟弟?
杨赛娥刚要说话,德公公从众人身后出现,人们全部让开道路。
走到近前,德公公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地从袖中掏出圣旨,当众一展:“天水居士山有凤接旨!”
第一百四十四章 帝王的难言隐疾
“凤姑娘,”德公公微微弯腰低声道,“皇上说,你曾答应为他办三件事,这便是第二件。”
山有凤淡淡道:“我和皇上有一年之约,一年之内,若我办完三件事,或他无事让我办,期限一到,就允我回天水村,现在,一年早已过去,难道皇上要自食其言?”
“这个,只能等你进宫亲口问皇上了,先接旨吧,无论你想怎么做,这一趟总得要去的!”
他说的是事实,但山有凤没接圣旨,第一,她不能接,接了就等于答应;第二,~~她看着迈着长腿大步而来的赫连蕴澜,脸上生出浅笑,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德公公,我儿子的亲爹都来了,你说,我能接这圣旨吗?”
此言一出,满街哗然!人们的视线在婴儿和安王殿下之间来回扫梭,没想到一个月前她身怀六甲带走兄嫂后、大家私下里的推论是真的!这回孩子的亲爹都现身了,又是安王殿下,皇上总不能抢自己的嫂子做皇后吧?
赫连蕴澜看到她和她怀里的婴儿时,才一改脸上的冰冷淡漠,含着淡笑走到她身边,顺手接过身子小小的儿子,如珍宝般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在他婴儿肥的小脸儿上轻轻亲一口,又揽过山有凤,当众对她额间一吻,用众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我赫连蕴澜曾对天地发过誓,唯有山有凤一妻,也从未改过初心!如今有娇妻爱子,夫复何求?为夫陪你一起进宫,向皇上说明一切,求他成全!”
山有凤笑颜相对,温柔点头,三人一虎像一家四口般向皇宫走去。
朝堂上,年轻俊美、满身尊龙之气的赫连彻陵一身龙袍冠冕,稳坐在高阶御案后的龙椅之上,面部表情温和,双眼深处却隐藏着锐利,帝王之威尽显无疑!当“天水居士求见”的禀报声传来时,他的嘴角现出了淡淡笑意,你,终于来了!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所见是另一回事,当看到两人并排相依、怀抱婴儿走进大殿时,赫连彻陵脸上的温润立即消减褪去,双拳紧握,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一直以来,他都认定她是天命皇后,倾心于她,耐心等待她真心爱上自己,可看看眼前这幸福之色的一家三口,生怒的同时,他不禁怀疑,如果是命定皇后,又如何能有机会为别的男人诞下幼子?若说赫连皓和赫连蕴澜都曾得到过她尚还属于不为人知的隐秘,可这连孩子都出世了,岂不是将明晃晃的绿帽子扣在他这个帝王头上?
逆光而来的人影直至走到大殿中央,众臣和赫连彻陵才看清这一对金童玉女、幸福之家,一向淡漠、面无表情的安王殿下,此时却一脸想含蓄都含蓄不住的浅笑,那英挺的鼻梁及泛着英气的眉宇间竟增添了几分清雅柔和,他的一只大手,从进入众人的视线时,就像恩爱多年的夫妻般,一直自然地轻搭在女子腰侧,直到向皇上行礼才松开!
而他身旁的女子,脸上含着浅淡笑意,虽已生子,却仍纤纤玉立,气质淡雅高贵,艳而不俗。肤白胜雪,吹弹可破,一双美目中如有水波潋滟,红唇鲜嫩欲滴,额间草株泛着淡淡光泽,如有清泉流动,当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而更妙的是,随着她的到来,清晰好闻的香气也随之飘入大殿,萦绕于所有人的鼻尖,令人不自觉地闭上眼吸气轻嗅!这样独一无二的世间妙人儿,是个男人都会动心,想收回府中珍藏!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她一人身上,赫连彻陵在她走到近前时,似忽略了所有眼前事实,只是直直痴望着那副倾城之容,连她行礼拜见的声音都没听见!
他不发话,山有凤无法起身,德公公一见,忙近前轻唤:“皇上!皇上!”
赫连彻陵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因生子而更多出一层成熟韵味的山有凤,恢复常态道:“平身吧!”转头低声对德公公道:“去看看太后怎么还没来!”
“是!”德公公转身离开,赫连彻陵只字不问,朝议之事也都全面停止。
众臣面面相觑之时,赫连蕴澜上前一步:“皇上,臣——”
赫连彻陵却打断他:“有什么话等太后来了再说!”
太后?太后自从交还全部政权后就再也不插手朝事,皇上好不容易把握所有权力,今日却主动请出太后,这是什么原因?
不仅朝臣们不解,连赫连蕴澜和山有凤也相视蹙眉,他这是要做什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静观其变。
肖太后身着太后正服,在皇权的侵染下,浑身散发着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她一出现,赫连彻陵便从龙椅上起身恭迎,满朝大臣也齐齐跪向大殿冰冷的地面:“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肖太后坐下后才道,目光也随之扫向居于大殿正中的一家三口,眉头皱了下。
得报山有凤中毒箭而再次死而复生,她更觉此女是真命皇后,可她现在竟为他人产下孩子,怎能再做一国之后?若立她为后,那皇家的脸还不尽数丢尽、被世人笑死?她召去皇儿,对命定皇后之说产生的疑虑及否定,却被皇儿摒退所有宫人后说出的秘密而全部弃除!
后宫众妃侍寝,竟全部是由囚禁于地下密室的两名男子代劳?听到这个消息,她气得浑身发抖,可听了真正的原因后,她却更是如遭五雷轰顶——皇儿一碰女人就疼痛难忍,无法行房!
当时的她,一屁股跌坐在榻上!难怪宫里秘传皇儿喜欢在龙床上对众妃蒙眼束手玩花样儿!难怪后妃很难受孕!难怪难得受孕两三个却都意外流产,原来那根本不是皇嗣……可想到凤依萝时,她却猛觉不对!“可母后听说你宠幸凤依萝时,却是青天白日,且不在寝殿!这又如何解释?”
赫连彻陵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便一脸懊恼和痛苦:“母后,儿子那次是忍痛强行,之后夜夜痛到冒冷汗,持续了近半个月,差点儿没命!”
肖太后大骇:“为何不传御医?”
“母后,这种事,如何启齿?”
这倒也是,御医都是正常的男人,若知道皇儿有这样的莫名疑症,不知会在私底下作何猜想,人嘴两片皮,即便有皇权压着,也难保不会无意中泄密,这可是关乎皇家和男人的双重脸面,自然得考虑周详。她想了些时,才决定道:“那就便服出宫找民间良医看看!”
赫连彻陵苦着一张脸:“已经出宫看过多次,众皆摇头,暗卫最后找到了回春圣手并将他秘密请入宫中,可他检查后,只说了四个字。”
肖太后紧张道:“哪四个字?”
“药石无医!”
嘶!肖太后当即就倒吸一口凉气!后来想到什么,再次拿出那幅画,盯着画上的人道:“难道真要顶着骂名非她不可吗?可若是连她也不行……”
万一被封为皇后之后发现她也不能碰,那岂不是白费心思?
收回思绪,肖太后看着眼前额心有草株、身边立有虎的绝美女子,威严的面容中加入些和蔼和慈祥:“山有凤,哀家知道你一定和大家一样疑惑,为何偏要立你为后,哀家现在就告诉你们原因。”
肖太后一伸手,与她年龄相差不大的贴身婢女便双手呈上一卷画轴。她接过后,慢条斯理道:“答案,就在这幅画中!”
被猜中了!山有凤与赫连蕴澜无声对视一眼。而朝臣们都翘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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