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情况通知门派的其他人，我先去了。”说罢身影一闪，向着哑姑离去的方向追去。

    “师姐，等等我，一起去！”

 第八十五章 斩尽天下

    夕阳西下，暮色漫过小小的窗棂，将床榻之上沉睡的子仙那单薄的身影浸染出一层迷离的金色浮光。

    哪吒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子仙安静的睡颜。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仔细地看看她。

    十八岁的子仙此时的容貌只有十六岁左右，细腻柔滑的肌肤因为病重的缘故而苍白得近乎透明。

    薄薄的眼睑将如水的清眸轻轻覆住，纤长细密的睫毛就像被一根根梳理过一样整齐地垂着，投下一道浅浅的暗影。

    原本粉嫩柔软的唇瓣此时却失了血色，伴着轻浅的呼吸微微张开，如离岸的鱼儿一般吐出暖暖的芬芳。

    看着看着，哪吒的脸不自觉地就热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去。

    这一低头就看见子仙晶莹皓腕上横亘的一道深深的勒痕。那勒痕宽约寸许，表面已经结了紫黑色的硬痂，但是周围却仍然鼓鼓地泛着微微的红肿。

    那勒痕哪吒记得，是在天庭之时，子仙在女娲娘娘的熔金驭天绳下死命挣扎所留下的。

    当日他也曾被这熔金驭天绳所束缚，自然知道被它硬生生割破皮肉的滋味。不过看着当日情形，这个墨子仙倒真是个有骨气的，气势丝毫不输给自己。

    如果你不是我的杀父仇人，那该多好……

    不知怎的，哪吒心里竟然冒出这个想法，这令他悚然一惊。

    自己怎么会这般想？难道真如玉女所说，这个墨子仙就是个祸水妖孽么？还是自己道心不纯，滋生了心魔？

    哪吒使劲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了脑海。随后咬了咬牙，恶狠狠道：“墨子仙，你杀我父王，我哪吒跟你不共戴天。”

    说着，哪吒便伸出手去，扼住了子仙纤细的脖子。入手温软的触感和微微跳动的脉搏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但仍然狠了狠心慢慢收紧了手指。

    子仙恍恍惚惚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却睁不开眼睛，只能轻蹙着眉头，费力地想要吸入一丝空气。

    仿佛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夏天，情绪低落的自己拿着秋水无痕剑在迷梦仙居后园的荷香诗韵上习剑。不知是因为多日不曾进食，还是荷花的香气太过醉人，渐渐地，自己竟然感觉脑子越来越晕，一头栽进了冰凉的池水中。

    周围好冷，好难受，快要不能呼吸了，整个肺像要炸开一样，又疼又闷。

    想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凭自己向着池底缓缓沉下去。

    头顶之上，是一片晶莹澄澈的碧水，还能隐隐看到波光潋滟的水面上圆润的荷叶、清瘦的荷花，以及那影影绰绰透下来的银色光线。

    渐渐地，那些银色的光线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周围的也越来越冷，越来越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师父难道没有来救我么？她不应该是很生气地把我抱回岸边的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师父，你不要仙儿了么？好害怕，仙儿还不想死啊！

    外面的世界好恐怖，好多人都想害我，师父你带我回峨眉好不好，好不好……

    仙儿不想要什么掌门，也不想当什么武林盟主，更不想去承担什么解救天下苍生的责任，仙儿只想待在你身边，做你的乖徒弟，永远都不长大……

    仙儿保证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师父带我走……我好累，不想再和他们斗了……

    哪吒望着子仙眼角蜿蜒流下的泪水，不由得一怔。她也会害怕么？

    手指下意识地一松，看着手下的小人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原本细腻白皙的脖颈上，赫然留下一道属于自己的青紫色掐痕，哪吒心里竟然莫名地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慰。

    恍惚中的子仙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了起来，瞬间浮到了水面之上，四面八方的空气迅速地涌入疼的快要爆炸的肺腔。

    透过眼中犹存的水幕，看到的是刺目的阳光，淡淡的荷影，以及那紫薇树下冷凝霜淡黄色的身影……

    “墨子仙！”属于师父那冰冰凉凉、带着淡淡怒意的低喝声让子仙浑身一颤。

    “师父！”子仙惊喜地唤道，足尖在荷叶上一点，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过去。

    谁料冷凝霜竟然身影一闪，迅速飞到了离子仙更远一些的地方。

    “师父，为什么？”子仙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师父这般举动。

    “我没你这样没出息的徒弟！我的仙儿，最是出类拔萃，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冷凝霜冰冷的目光扫了子仙一眼，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师父，连你也不要我了么？我真的很累……我想师父，我想灵儿，我想回去……”子仙清澈的大眼睛里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冷凝霜衣袖一甩，怒道：“没出息，就知道哭。想回来，就斩尽世间妖邪，踏平天下不平，堂堂正正地回来！否则，就算你回来，为师也不会再认你！”

    “是，弟子谨遵师命！”子仙抹干眼泪，对着冷凝霜的方向郑重一拜，一字一顿沉声道。

    冷凝霜欣慰地点点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柔和：“仙儿，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和灵儿，都会在峨眉等着你。”

    言罢，淡黄的身影越飘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子仙没有再去追逐，而是站在原地，对着冷凝霜消失的方向暗暗道：“师父，你放心，仙儿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脖子上刺骨的疼痛，让子仙猛然清醒了过来。但是聪明如她却没有贸然睁开眼睛。

    哪吒，你到底还是要杀我了，但是我墨子仙岂能任人宰割？不管用什么手段，我也一定要逃出去！

    可是现在自己病弱，走路都是问题，要如何逃呢？

    下次他再动手，也许自己就没这么好运了，一定要尽快想出办法来。

    几日的昏迷让子仙一向精明的头脑也有些混混沌沌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藏在脑子里，却是一直想不起来。

    忽然，子仙脑中灵光一闪，多时的困惑迎刃而解——

    玲珑宝塔！只要拿到玲珑宝塔，管他是哪吒还是天王老子，通通收了！

    感觉到哪吒的气息就在旁边，子仙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乖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哪吒在子仙床前站了许久，方重重叹了一口气，向着门外走去。

 第八十六章 将计就计

    直到听见陈旧的木质门板“吱呀”一声被关上，子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抬起沉重的手臂向头发上摸去，触手一片丝滑，除了几根白玉簪子散在鬓边，什么也没有。

    玲珑宝塔呢？子仙心里一片焦急。如果没有宝塔，自己一介凡人之躯，又要拿什么去和哪吒斗？

    费力地支起身子，掀起枕头、被褥，仍然没有宝塔的影子。

    怎么会这样……子仙的内心仿佛被一瓢凉水浇了个透，仅有的希望也破灭了。

    一道红光在床前一闪，哪吒的身影缓缓浮现。

    “你是在找这个吧？”哪吒伸出手掌，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金色的“簪子”，正是玲珑宝塔。

    “你……还给我！”子仙长久没有说话的嗓音略有沙哑，支着身子的胳膊不堪重负地微微颤抖着。

    “哈哈，你可真会开玩笑，还给你？让你用它来收我么？”哪吒嘲讽地望着子仙，将玲珑宝塔攥在手里，“何况，这宝塔原本就是我李家之物，在我手里才是名正言顺，何来还你之说？”

    子仙方要辩解，话到嘴边却住了口。心里暗道，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逞口舌之利亦是无用。这个哪吒，似乎很讲原则，为了自保，说不得我墨子仙便要卑鄙一次了。

    想到这里，子仙嘴角一勾，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柔软的笑容，虚弱道：“三太子说的是，这宝塔本就是你李家的，理应物归原主。”

    哪吒听闻子仙的话，不禁一愣，继而略略点头道：“你知道就好。药我已经煎好了，趁热吃了吧。”

    子仙乖巧地点点头：“好。多谢三太子了。”

    哪吒严重怀疑子仙是不是病糊涂了，怎么和之前的表现反差这么大？

    尽管有点不适应，但是子仙乖巧听话的样子还是他很乐意看到的。于是他也不废话，伸手虚空一抓，本来在在厨房的药碗便被他抓在手里。

    哪吒扶起子仙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舀起一勺乌黑的药汁放到她唇边。

    子仙轻蹙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苦涩的药汁，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动之间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看着子仙那绝美的容颜，感受着子仙柔软的身体与他贴的如此之近，哪吒只觉脸颊发烫，心脏砰砰砰地似要跳出胸腔，握着勺子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好难受，一定是被她施了什么妖术！这个墨子仙真是比魑魅魍魉加起来都可怕的妖孽！哪吒恨恨地想。

    “三太子？”子仙看着勺子已经空了，而哪吒还是愣愣的，忍不住出声唤道。

    哪吒身子一震，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尴尬不已。但是一向骄傲的他却不愿意在子仙面前失了颜面，遂板起面孔，没好气道：“真是麻烦！”

    “要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子仙眨着清澈的眸子无辜地看向他。心里却想着，这人真是喜怒无常，无缘无故就发脾气，还气的耳朵都红了。

    哪吒将药碗往子仙手里一塞，满脸寒霜地转身向外走去。

    谁料还没走到门口，却听到“砰！”的一声脆响，回头一看，素瓷的药碗被摔碎在地上，药汁溅了一地。

    “你！”哪吒不由气结，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偷到的灵草，她就这么糟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没有拿住……”子仙一脸不安地看着哪吒要吃人的表情，颤抖着声音道。

    “简直是笨死了！连个碗都端不住，你还能干什么？！”哪吒一边骂，一边施法收拾起来。

    子仙暗暗冷笑一声，你个小崽子敢骂我，待会姐姐就让你看看我到底能干什么！

    这样想着，子仙也不生气，只是可怜兮兮地道：“三太子，你还是直接杀了我吧，反正我这病也是治不好的……”

    “休要胡说！”不知道怎么的，哪吒听着子仙这种自暴自弃的说法就气不打一处来。

    子仙委屈道：“我没胡说。那日为了捉那老鼠妖，我不小心中了它的妖毒，除了它的内丹，一切药石均是无用。”

    哪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着头望着子仙：“你说的是真的？”

    子仙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毒经》有云：蛇鼠毒虫出没之处，百步之内必有解药。这鼠妖之毒的解药，就是它的内丹！”

    哪吒并不懂医，听子仙言之凿凿，也便信了。

    “那只鼠妖现在何处？我去帮你寻了来，取其内丹为你解毒。”

    “其实它就在这里。在你手中的玲珑宝塔之内。”子仙道。

    “那好办，我这就把它拿出来。”

    哪吒说着，学着李天王以前的样子，将玲珑宝塔往空中一抛，道声：“开！”

    玲珑宝塔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哪吒惊愕地瞪大眼睛。怎么回事？这塔怎么不听使唤了？

    哪吒不信邪，又试了很多次，玲珑宝塔一次又一次地摔在地上，却没有一丝要开启的迹象。

    “三太子，不如让我试试？”子仙小声道。

    哪吒立时警觉起来：“墨子仙，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怎么会呢？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耍你呢？我只是想救自己而已。”子仙一脸的诚恳道。

    没错，我是为了救自己，但我也真的是在耍你。

    “好吧，姑且信你一次，你可不要耍花样。”哪吒将信将疑地把玲珑宝塔递了过去。

    子仙接过玲珑宝塔，刚想按照原计划把哪吒收了，脑中却忽然有了另一番想法。

    哪吒虽然像个小孩一样，毕竟已经是几万岁的老神仙了，哪能一点脑子都不长，这么容易被自己骗过去？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这几万岁真是白活了。

    莫非他是在试探我？如果是这样，那这宝塔一定不是真的。自己刚才若是贸然出手，说不得现在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子仙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好险，差一点就中了圈套。

    既然这个宝塔十有八九是假的，那么为今之计，自己只有将计就计，先获得他的信任再说。

    想到这里，子仙也捏着宝塔，极其认真地向空中一扔，口中娇喝道：“开！”

    宝塔不出所料地纹丝不动。子仙心中冷笑，果然猜对了，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玲珑宝塔。

 第八十七章 我命由我

    “三太子，为什么不管用？以前都是可以的。”子仙惊疑地看着哪吒问道。

    “要不然你多试几次看看？”哪吒心虚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