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不要放弃治疗啊！安一欣在心里暗暗起哄。

    高大师瞪着面前的药碗，好几分钟一动不动。

    陆云深轻轻敲了敲桌面，“这可是我小师弟亲手煎的药，是他的一片心意。”语调平缓，不带喜怒，只有冷冽杀气瞬间弥散开来。

    高大师立刻放弃抵抗，苦着脸，把一碗药都喝了下去。

    “你说的那位神医为什么会教你？”屋里气氛太压抑，安一欣只好没话找话地问沈玉。

    “名医经常要在外走动，万一遇上了盗匪，甚至不讲理的病人，说一句武圣的儿子是我的徒弟，可以免灾。”沈玉笑着说。

    这倒是一个好理由。

    “高大师，你又不在外走动，为什么要教我家公子？”安一欣又问琴师。

    “武圣亲自来说，又说小公子聪明无比……”

    “到底为什么？”沈玉打断他，小肉脸纯真无暇。

    “你爹开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大价钱。”高大师嚅嚅地说。

    纯真的小娃娃放声大笑，安一欣也忍不住嫣然。

    这娃懂不懂师道尊严？高大师心头火起，“想当年我在大历皇帝陛下跟前，一曲琴……”

    “想必当年先生风华正茂，也不咳嗽吧？”沈玉笑着打断他。

    身后，陆云深轻咳一声。

    听到告诫，沈玉强忍了笑，用力拍拍自己的小胸脯。“高大师放心，我虽然不能回复你的青春风华，但保证明天你一定不咳嗽了。”

    转天早上起来，天空依旧飘着蒙蒙细雨，安一欣听到小巷里有人叫卖‘糖桂花’，就出去买了十文钱的。

    拿着桂花走到厨房门口，安一欣看到老仆正蹲在火炉前煎药。

    “高大师的咳嗽好些了？”安一欣笑着招呼。

    高宅不大，安一欣三人住的小院和高大师的卧房相隔不远，一夜都没听到他咳嗽，看来沈玉并没有吹牛，真的一副药就见了效。

    “姑娘。”老仆也笑着招呼，“小公子的药真管用，老爷好多了。”

    所以才由昨天逼着吃药，变成了今天自觉自愿。

    “今天我来做饭吧。”安一欣和老仆商量。

    昨晚为了招待他们，老仆忙了二个时辰才烧出三个菜，鱼烧糊了，肉烧咸了，青菜更是没洗干净就下了锅。

    想到要住半年，安一欣在吃了第一口后就决定以后自己做饭。

    “姑娘会做饭？”老仆又惊又喜，“沈公子的学费里包含了食宿，这里的东西姑娘随便用，回头我给跟老爷说一声就行。”

    看来连老仆自己都对自己的厨艺很不满意。

    得到了许可，安一欣检点了一下厨房的东西，开始动手做早饭。

    陆云深练完功，顺着香气来到小花厅，安一欣和沈玉正在吃早饭。

    青菜粥、香煎莲藕肉饼，沈玉的面前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

    鸡蛋羹上漂着几粒金黄色的小花朵，散发出阵阵甜香。

    “会不会太甜了？”安一欣正在问沈玉。

    “又香又甜，很好吃。”沈玉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边夸赞，一边舀起一勺送到安一欣嘴边。“你尝尝。”

    “你自己吃吧。”安一欣笑着说，扭头看到陆云深，“你来了，我没想到高大师主仆这么能吃，就只剩下二块肉饼了。”

    沈玉碗中的蛋羹软软嫩嫩，轻轻一晃都会颤动。

    方婆婆做的所有东西都硬邦邦的，陆云深感觉自己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柔软的蛋羹。

    上面还点了糖桂花。

    看到陆云深的目光，沈玉下意识地捂了捂碗。

    “一共就找到二个鸡蛋。”安一欣也注意到了陆云深的眼神，歉意地说。“不过粥还有很多。

    陆云深扭脸看看安一欣，毕竟同行了好几天，现在开口向她要吃的也不太难了。

    “要不，我在粥里给你加点糖桂花？”还没等他开口，安一欣就善解人意地说。

    陆云深点了点头。

    安一欣去厨房拿糖桂花时忍不住笑，这个陆云深，看上去那么冷冽肃杀，其实却跟个孩子似的，这么爱吃甜的。

    “大师兄，你今天先不要走，一会带我在平江府逛逛。”安一欣回到小花厅，听到沈玉正在对陆云深说。

    陆云深点了点头，咽下最后一口肉饼。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他？”安一欣笑着责备陆云深。

    经过这几天不断的自我催眠，第一眼看见时惊为男神的帅哥，在安一欣眼中已经渐渐审美疲劳，现在安一欣跟陆云深说话，感觉上已经和跟林青山没什么不同了。

    “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派人给子言送信。半年学满，子言会来接你们。”陆云深对安一欣说。

    看到小姑娘点头答应，陆云深才突然想到明天一走，自己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嗯，见不到就见不到吧，也没什么。

    只是，肉饼的味道真不错。

    叮嘱完了，陆云深低头喝粥，青菜粥的味道就平淡得多了。陆云深抬头，不等他开口，安一欣拿起勺子，把剩下的糖桂花都刮到了他的碗中。

    “平江府有什么好玩的？”在她眼里，我就这么爱吃甜的？陆云深正在反思，就听见沈玉问道。

    “你是来学琴的，怎么就想着玩？”还没等陆云深开口，高大师就走了进来，“一会就跟我学琴，不把每根弦都认清楚了不许出去。”

    沈玉欢呼一声，“大师兄你快点吃饭，一会咱们就出去玩。”

    高大师愣了愣。

    “小师弟过目不忘，别说是一把琴，就算是一本琴谱，他一会也就记清楚了。”看高大师一脸惊愕，陆云深淡淡地说。

    见他开口，高大师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这人太冷，自己的咳嗽刚好，得离他远点，别再受凉了。

    沈玉跟高大师去了琴房，安一欣回到卧房，刚要整理一下带来的行李，陆云深就走了进来。

    “这是五百两银子。”陆云深说着，掏出几张银票递给安一欣，“你和小师弟住在这里，也许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五百两？安一欣瞪大了眼睛。陆荣锦炫耀了半天，最后也不过是掏了二百七十两银子。

    小姑娘大概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见安一欣瞪大了眼睛盯着银票，陆云深心想。“师傅给了一百两，我和子言一人二百两。你替小师弟拿着，需要什么就买，千万不要让他委屈了。”

    既然是给沈玉的，自己只是代管，安一欣也不推辞，接过银票，仔细地一张张检查起来。

    “这钱算是你们二个这半年的零花，你要是想买什么，也可以用。”陆云深看着安一欣数钱，想了想，又说。

    安一欣愕然抬头，他第一句说让我替沈玉保管，怎么第二句又变成我也可以用了？

    安一欣张嘴刚要问，陆云深转身，走了。

 第9章 买不买

    安一欣二岁时就离开了京城，以后跟着李氏住在吴山镇，简直可以说重生之后就没有逛过街，此刻跟在陆云深和沈玉身后，逛得兴致勃勃。

    更何况身上还有五百两银票！

    陆云深给沈玉买了串豆腐干，一回头，安一欣不见了。

    旁边是家银楼，门面五间，楼高三层，几个伙计站在柜台里正殷勤地招呼着。

    一个穿粉蓝色夹棉绸袄的小姐正在看一个香囊，安一欣和她的丫鬟站在一起，也正眼巴巴地看着。

    陆云深牵着沈玉的手进了银楼。

    幸好这个银楼规模不小，不但卖女子首饰，也卖男子饰物。陆云深随便扫了几眼，看到角落里的柜台上放着几盒板指，有玉有石，有的式样古朴，有的材质出众。想着去军城也应该买点礼物送人，陆云深抱起沈玉，把他放在柜台上，一起挑选起来。

    “能不能再便宜些？”穿粉蓝色夹棉绸袄的小姐问伙计。

    “小姐你也是老主顾了，二百两，真的不能再便宜了。”伙计陪着笑脸说。

    小姐已经磨了半天，见实在还不下价来，只好放下香囊，领着丫鬟出店去了。

    穷就别专挑好东西看。伙计收起笑脸，在心里说。

    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香囊。

    镂空鸾风穿花金香囊，比手心略小，镂雕和凸花浅刻相结合，工艺精湛。

    安一欣掂了掂，估计金香囊有三四两重。要价二百两银子，还是贵在工艺上。

    安一欣扳动机括，香囊弹开。安一欣的手指轻轻滑动，里里外外的研究起来。

    伙计上下打量安一欣，梳着双螺髻，穿着素白小袄蓝布裙，衣料粗糙，一看就是穷孩子。

    小姑娘长得虽然一般，但一双小手干干净净。算了，想看就让她看看吧。她一辈子也未必见过这么好的首饰。伙计一时心软，任由安一欣摆弄起香囊来。

    沈玉坐在柜台上，看安一欣拿着一个金香囊翻来覆去地细看，伸手捅了捅陆云深。

    “大师兄，给我二百两银子。”沈玉压低了声音说。

    陆云深扬了扬眉。

    见大师兄不掏钱，沈玉着急起来，“书上说要讨好一个女孩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当她拿着一样东西反复看时，帮她买下来。”

    小师弟要讨好他的丫鬟？

    陆云深又是好笑又是奇怪，不由得扭头看了安一欣一眼，一个小姑娘而已，小师弟毕竟还小，还没有……想到这里，陆云深顿了顿，安一欣十四岁，只比自己小二岁，怎么在自己眼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呢？

    陆云深目光一扫。

    嗯，一定是因为没有胸。

    见大师兄只是回头打量安一欣，还不掏钱，沈玉又捅了捅他，“大师兄。←百度搜索→”粉嫩的小嘴嘟嘟，语气软软，双眼一眨一眨，居然撒起娇来。

    陆云深笑，想要说话，不过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伸手掏出银票来。

    师母死得早，小师弟又天生聪慧，长这么大，撒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不能拒绝。

    沈玉跳下柜台，举着银票向安一欣跑去。

    陆云深忍不住笑，居然有一点追美人的架式了。

    跑得太急，希望不要摔一跤。

    好在店面地平，沈玉顺利地跑到了安一欣身边。安一欣正把香囊交还到伙计手里，“谢谢，收起来吧！”

    “一欣。”沈玉大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看香囊看得太专心，安一欣并没有看到他进来，此刻忙避开他手里的豆腐干，抱起他来。

    “把香囊给我。”沈玉被抱起，高度增加，立刻伸手要把银票递给伙计。

    还没等伙计接，安一欣已经一把把银票抢了过来。

    “你要买香囊？”安一欣满脸惊讶。

    沈玉用力点头，“你喜欢，所以卖下来送你。”

    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安一欣抚额，所以陆云深才让自己管钱吧？

    “沈玉，你还小，虽然读了很多书，但对金钱还没有概念，二百两银子可以买……”安一欣蹲下身，先把沈玉放下来，然后脸对着脸，开始长篇大论地给沈玉树立金钱观。

    伙计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角落里，陆云深一边慢悠悠地挑扳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小姑娘对柴米油盐的价钱挺熟，怪不得饭做得不错，看来以前在家买菜做饭的事没少干。

    天底下漂亮的东西多得很，不一定喜欢就要买。喜欢和必需是二个概念。

    在教育沈玉的同时，还时不时瞪自己几眼。

    道理很对，她只是没想到这是一个小男孩，第一次想要讨好一个小女孩。

    不过能滔滔不绝的说上这么久，小女孩倒是有心。陆云深心里想着，指了指面前挑出来的十几个板指，“给我包起来。”

    卖香囊的伙计看着这边卖扳指的伙计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张脸拉得更长了。

    安一欣倒是没敢顺便教育陆云深，很乖巧的把刚缴获的二百两银票添进去，看着陆云深付了帐。

    看来陆府真有钱啊，买这么多，他连个赠品都没要。安一欣心痛地想，越发显得他那个小姑姑又抠门又爱显摆。

    走出店门，沈玉一脸郁闷，“一欣，我没有看错，你明明很喜欢那个香囊。”

    呃……

    看来帮小孩子树立金钱观的工作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

    安一欣蹲身，附在沈玉的耳边，“其实那个香囊我也能做。”

    “真的？”沈玉惊讶。

    “真的。”安一欣笑着说。

    自从三岁时妈妈偷偷测验过之后，为了隐瞒这件事，她不但对家族中的所有人宣称自己毫无能力，不能炼丹，甚至不让自己学医学药，考大学时更是给自己报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专业—首饰设计。

    隔着遥远的时空，妈妈也一定在想念自己吧？

    “那边卖鱼卖虾，你要不要吃？”见沈玉张嘴要说话，安一欣笑着大声说。

    听到有虾吃，沈玉用力吞了口唾沫，忘了要问的话。

    看到小师弟的馋相，陆云深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