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喊,个个精神抖擞的就往外跑,小狗蛋最小,走得不稳,刚到门口就摔了个大马趴!正堂里漫得是青石的地面,孩子摔到地上‘啪叽’一声挺响,岳西站在门口看见就想伸手去扶,却被郑宝才拦住了:“行了,就趴着给你叔叔拜年吧,别起来了……”
“呜呜……呜呜……”狗蛋儿摔疼了,听了他爹的话没敢起来,哭着跪在地上冲着郑宝才干嚎:“狗……狗日的……疼……疼……”
“哈哈!”岳西笑着把孩子抱了起来,回手从跟过来的云画手里接过一个红包在孩子的眼前晃了晃:“狗蛋儿,骂人不好听,叔叔不喜欢……”
狗蛋儿泪眼朦胧的看着岳西手里的大红包,抽抽噎噎的说道:“那……那我……不骂了……”
“真乖!”岳西低头在孩子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觉着这个孩子没喂好,还是太瘦!
郑宝才赶紧从岳西手里接过孩子:“哭什么哭?老爷们儿不兴这个!”
“我……我他娘的……疼啊……”狗蛋把摔的通红的小手举给他爹看:“给我……吹吹……”
……
大年初一,太平局各处铺子的掌柜都等了门给岳西拜年,忙忙叨叨的,岳西在前院招呼了一天的客人,中间又陪着来宾吃了两顿饭,饭桌上少不得喝酒,岳西来者不拒,喝的甚为豪爽,最后宾主尽欢,大伙都有些脚步虚浮。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岳西面带微笑地看着人家的马车渐渐走远,她挥了挥手,轻声说道:“扶我一把……”
结果不等站在她身边的人伸手,她便脸朝下一头栽了下去!
冯继宗眼疾手快飘然而至,一把捞起了她,抱着岳西就往后院跑:“快请夫人过来,当家的病了!”
岳西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发了高烧,烧到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如同烧热的铁块,而她的身上则不停的打着冷战,哆嗦到整个的床铺都跟着颤动起来!
赢素这一天也过的并不舒服,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支撑着熬到宫里的宴会散去,他换了朝服就往西厢村赶。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平日素素静静的小院里如今灯火通明,屋里坐了一屋子女人,屋外站了好几个男人!
“这是?”他立在门口,心里知道不好,还是轻声问道:“怎么了?”
许是他说话的声音太轻大伙都没有听见,赢素说完之后没人搭理他。
提步进了屋子,别看屋里多了许多人倒是安静的很,大家连大气儿都不出,一致的皱着眉头望向床铺的方向,赢素一眼就看到了紧闭着双眼躺在那里的娘子!
“娘子?”他轻唤了一句,马上招致楼夫人回头嫌弃的眼神,赢素赶紧闭了嘴。
楼夫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为岳西诊脉,而从被子中探出的那只手臂却纤细的惊人!
岳西本来就是个高挑纤瘦的身材,经历了怀孕生子之后,她身子并未完全恢复起来,现在倒是比孕前还要消瘦。
一阵安静之后,楼夫人收了手,霞染赶紧将岳西臂上的衣袖放了下来,并把她的手臂轻轻的放回被子里。
“我说方子,你们谁执笔帮着抄一下。”楼夫人开了口。
“您说吧,我来写。”锦娘赶紧走到书案前,云画也跟了过去,在砚台上上加了点水磨起墨来。
楼夫人沉思了一阵,俯身在女儿的耳边说道:“月夕,娘得给你回奶了,你现在这身子必须得调理,你别再固执,好好的听娘这一回吧。”
岳西烧的昏昏沉沉,已经有些糊涂,在听到母亲的这番话后,她似乎是摇了摇头。
“娘不能听你的了……”楼夫人一咬唇,回身开始将想好的方子说了出来。
她说,锦娘写,写好之后,锦娘又把方子念了一遍让楼夫人又听了一遭,楼夫人点了头:“去抓药吧。”
府里人多,寻常的药材都备着,楼夫人的方子一开出来,就被站在院子里的苏谨言接了去:“我去吧。”
……
一夜,岳西被灌了三碗药下去,接着又被她吐了出来,弄得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换了几次。
“接着喂。”楼夫人坐在女儿的床前半步未曾离开,天之前她又将夜里开出的方子换了几味药材,苏谨言又从新配了药,并亲自把药煎好送了过来。
这碗药喂下去,岳西没有再吐,她说了半宿的胡话,此刻也终于不再出声,似乎是真的睡熟了……
赢素在屋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夜,今天还有几个重要的使节要到宫里去拜见他,他不得不去。
“我……”缓步走到脸朝着床铺坐着的楼夫人身后,赢素艰难的开了口:“我必须回宫一趟。”
楼夫人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一言不发。
……
大年初二,赢素的马车走在帝都的大街上,车轮压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了让人想跟着磨牙。
赢素坐在车里,眼睛闭着,似乎是闭目养神,而他的脑海中娘子在病中说的话却一直响起:北北……够了吧……够了吧……够了吧……
☆、第三十章 相见时难
坐在金殿上的皇帝陛下在群臣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似乎是很镇定的接受着一拨又一拨各国使节的朝见。他说话得体动作得宜,始终保持着大昭帝王的威严。
然而赢素自己却知道,自己的心早就飞回了西厢村。
早朝就是在这种魂不守舍的煎熬里好不容易度过,赢素推掉了午膳后所有的约见,他必须赶回娘子身边去,他觉着自己是没了魂儿了……
大年夜娘子走得时候已然那么晚,城门必定是关了的,他竟连这些都忽略掉!娘子在别院受了冻又在雪夜里熬夜了一宿,不病都难!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马车中回想着昨晚的一切,赢素似乎觉着自己还在梦中,在极端清醒的时候思索那些过往,显然是痛苦的。
赢素很想再给自己一记耳光!
马车才在后院停下,不等摆好脚凳,赢素已经跳了下来快步朝着他和岳西住的小院儿跑去,他得给娘子道歉,哪怕她一时不肯原谅自己,也得去……
那一耳光他没有抽,留给娘子有力气的时候动手吧,这一巴掌是他该挨的。
只是,如今小院里却是安静的过了头,连院门都是紧闭的,难道娘子还在睡着?
赢素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只站在院子里一看就知道了:屋里屋外都没有人!
他凌晨离开的时候娘子才沉睡过去,就算用了药身子烧退了,她现在的身子也都没有痊愈,怎么会不在屋里呢?
“陛下。”
“高文。”赢素挥手止住匆匆而来的高公公向自己行礼的动作轻声问道:“我娘子呢?”
“回陛下,我们当家的一早就去了太平局。”高文垂首应道。
“她病的如此沉重,去铺子里做什么?难不成你们太平局的东家还要事必躬亲?”赢素负手站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清冷。
高公公依旧是头也不抬,现如今他拿的是当家的给支的月银,自然心里只把当家的放在头一位。她嘱咐的事,他当然要办好,哪怕面前站的是皇帝陛下他也不怕,反正他们这些人在行宫的时候就该死了,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而当家的让他们这些人都活了下来,那他们的命就都归了岳西!
“回陛下。”高文依旧垂着头,只是他跟着岳西的日子久了,又是府里年纪最长的,连岳西平日见了他都称呼一声‘高伯’,因此此时他虽然垂着头,却与宫里的那些太监的垂首而立不同,站在赢素的位置,他觉着高公公是梗楞着脖子在和他说话……
“铺子里的事有几个掌柜的操持,我们当家的并不多费心,今日必须去太平局一趟是铺子旁边的财神庙是我们当家的出银子从新修葺的,庙里的财神也是我们当家的请人重塑的金身,今儿头一天接受香火,请了高僧去做法会,当家的必须去!”
“嗯?”赢素听得有些闹心,想了想也没想明白财神庙头一天接待信众,请和尚做什么?
“哦……”看出皇帝陛下心存疑惑,高公公又解释道:“财神庙后面有一处乱葬岗子,太平局兴建的时候动了不少里面无主的坟茔,当家的慈悲,怕那些孤魂野鬼无处可去,便又在财神庙边上同时修了一座庙,小庙,里面供奉了地藏王菩萨!”
听到岳西重修了财神庙,赢素暗自点头,说起来自己还在那座破败的财神庙里住过一夜,也算是受过财神爷的恩惠。又听说她不仅重修了财神庙还新建了一座菩萨殿,赢素又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没听说过把这二位供奉在一处成了邻居的事儿呢!
如此异想天开的主意也只有他家娘子才能想的出吧?
“城外那么多处地方,太平局为何非要建在那处不祥的所在?”不过一想到财神庙离着坟场不远,赢素还是觉着有些不妥。
“不祥的所在?”高公公轻声重复了一遍皇帝陛下的话,思索了一阵才慎重的说道:“可我们当家的却说那里是她的福地,当初她就是被装在薄皮棺材里浅浅的埋了接了地气才又活了过来……”
赢素闭了嘴不再言语。
时间久了,有些事,尤其是那些做的不太好的事都会被自己刻意的忽略掉。
旧事重提,一桩桩一件件的细细想来,赢素才发现自己竟对娘子做了那么多混账的事!
早先是因为误把韩花朝当做了她,结果他掏心掏肺的将韩花朝捧在手心里六年,却把娘子扔在能冻死人的行宫里不闻不问……
缓缓的走到屋前,赢素轻轻地推开了门,如同娘子还睡在屋里一样,里面的药气顿时扑面而来,苦的赢素舌头发麻!
从小到大,他吃的药比吃的饭食都多,只有遇到娘子以后身上的蛊毒才慢慢的安分下来,毒发的时候越来越少,因此那些祛毒的汤药便也被他停了。
如今再闻到着苦涩的药味,赢素仍会觉得嘴里也跟着发苦起来。
岳西没在屋里,便也没生火盆儿。好在只断了半天的炭火,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赢素很想追去太平局,可细一想,既然是新庙头一天接受香火,说不准去的信众不少,自己出宫到西厢村没带几个侍卫,随便的走动并不太好……
“陛下,传膳吗?”
万岁爷回来的这个时辰才过了午膳时间,高文觉着还是多问一句的好。当家的出门前说了:他是陛下,你们该如何伺候就如何伺候,礼数断不能少。
“嗯?”赢素往门口看了看,随即点头:“那就传吧。”
不大会儿的功夫,高公公端着饭菜进来,四菜一汤,还有一碟子饺子,不多,只有八个。这是帝都过节的规矩,进了正月饺子要从初一吃到十五才算完。
阿修跟在高公公身后不言不语地送了火盆进来,又端着铜盆出去端了半盆子热水放在架子上。
一切都是按照岳西在家时的习惯安排着。
她说过:冬天,屋里放着火盆虽然暖和可太干燥,脸盆子里放半盆水散散水气,正好能让屋里觉出舒服来……
一个人吃了顿没滋没味的午饭,赢素很没有胃口,但他把那八个饺子都吃了。
看着高公公收走了碗筷,并关上了房门,赢素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仰身躺了下去,他侧头在床单子上闻了闻,那上面是皂角的味道,看来娘子出门后床上的被褥都被换过了。
赢素翻身趴在床上伸手把压在被子上的枕头拖了过来,他又凑过去闻了闻,而后心满意足的抱着枕头闭了眼,枕头上都是娘子的气息,那样气息是会让他觉得安宁的气息。
很快的,倦意袭来,赢素有些昏昏欲睡,又伸胳膊扯过被子来胡乱的盖在在自己的身上,很快,他便睡了过去。
亲政之后,赢素一直很累,从大年三十到现在他也没睡多少时候。
如今总算是躺在了这张让他觉得无比心平气和的床上,赢素越睡越沉……
……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他自己又醒了过来。
那是他该进城上早朝的时间,已经成了习惯。
“什么时辰了?”黑暗中,赢素低声问道。
“寅时一刻。”暗卫回道。
“我娘子呢?”身上仅有的一点点睡意迅速退去,赢素坐了起来,先往身边看看了,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娘子的枕头躺在他的身边,而他的那只枕头还放在床里,显然是没有被人动过。
暗卫不知道主人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负责皇帝陛下安危的,其余的事情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赢素无声的起床,点了桌上的油灯,愣神的功夫房门已经被敲响:“陛下。”是高文的声音。
“进来吧。”赢素淡淡的说道。
敲门……这也是娘子的习惯,在宫里,谁敢去敲皇极殿的大门那一定是不想活了。
高公公手里端着早膳进了屋,两个小菜,一只卤蛋,一碗粟米粥。身后还是跟着小伙计阿修,他又端了只炭盆进来。
赢素这才发现昨天送进来的那只炭盆早就被端了出去。
这更是岳西嘱咐过的:炭盆只要是虚了就一定要端出去,否则人会中了煤气……
煤气是什么?除了娘子赢素从未听别人说起过,但他知道确实是有人被炭火熏死的。
娘子说的话其实大多是有理的。
阿修放下炭盆,又去端了半盆子温水回来,赢素正好用了洗漱。
离开西厢村的时候,赢素特意撩了帘子嘱咐躬身候在马车边上的高公公:“我娘子回来,不要让她再出门,朕下了早朝就回来。”
“是。”高公公毕恭毕敬的回道。
又毕恭毕敬的送了皇帝陛下的马车出了后门,高公公关了两扇厚重的院门,在里面锁上,而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对着小狗儿一样尾随在身后的阿修说道:“赶紧回去睡个回笼觉去,还早呢……”
“咱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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