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将五十尺以外的景物，全都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牵。

    西塞罗心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今天似乎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在去往石墙的路途中，他险些和一个人撞个满怀，细细一瞅，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伊利冯娜。

    “是你。”西塞罗眉峰微挑，如果他没有记错，刚刚才下达过备战的指令，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走动。

    等看清楚伊利冯娜手里拿着的女性内衣，西塞罗才知道，原来人家只是出来收个衣服。

    伊利冯娜的两个女侍者，被西塞罗编进了炊事班，三个男侍者，则全都在后方挖地道。

    西塞罗下令给予她适当的优待，但她的侍从却不在此列。

    伊利冯娜什么活都不用干，可基本的生活起居，全都要她亲手来做，这让她的心中，感到了十分的不满。

    经过刚才的尴尬，西塞罗闻到她的头发上有一种奇特的香味，只是不知道是她天生携带的体香，还是其他什么香料。这种梦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很想再回去闻一次。

    可惜，伊利冯娜已经退后了两小步的距离。

    “穿着铠甲的狗熊，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一瞬间截获对方的想法，这让西塞罗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你，你怎么知道……”被人一眼看穿心里的想法，任是谁都会感到惊恐吧。

    西塞罗面色转冷，他实在没必要去和一个女人较真，所以绕过对方的身体，直接走了下去。

    “知道吗？你或许是一个勇敢的将军，但你不是一个出色的领主。”

    西塞罗站住身，略微侧头。

    伊利冯娜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增添了一份人见犹怜的心动。

    “我在赤石部落做过俘虏，费洛有五个领主兄弟，但它只有一个儿子。你扣押了黑布拉，会引来六万个赤石战士的报复。所以，只要放了黑布拉，你就能度过眼前的危机！”

    不得不承认，伊利冯娜虽然是一个女人，但从她说得话就能看出，她确实拥有超人一等的分析能力。

    “如果他们不是为了黑布拉，而是为了铁矿而来呢？”

    其实放不放黑布拉都无所谓，只有这个问题，才是西塞罗真正所担心的。

    “哼，我劝你还是把铁矿早些交出去，费洛和他那几个兄弟，都没有资格拥有铁矿，你也——没有。”

    “在兽种人的传统里，只有部落族长，才配拥有铁矿这种稀有资源。如果你不想对抗二十万赤石大军，就按我说得做。”

    这是个外表柔美，内心却是胆大、泼辣的女人。经历了这么多，这个女人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西塞罗冷冷地发问，“那按你说，我该怎么做？”

    听见西塞罗的话，伊利冯娜向上翻翻白眼，“当然是放弃铁矿，退出扎布兰平原渡过祖母河，与我一起回归人类城邦啊。”

    伊利冯娜不知道第九鹰团的来历，所以她根本不会懂，西塞罗对那个所谓的人类城邦，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丁点的关心。

    如非迫不得已，西塞罗不会轻易地跑去别人的屋檐下，去忍受他们的排外之心。

    第九鹰团，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与其像哈巴狗一样的苟延残喘，还不如战死来得光荣。

    “没有兴趣！”

    这就是西塞罗的回应。

    伊利冯娜迫切地还想说服什么，但她眼里只余下了一道远去的猩红披风。

    伊利冯娜气得在原地直跺脚，如今连侍从也没有的生活，已经快要把她给折磨疯了。

    但伊利冯娜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不会因为西塞罗的拒绝，就打消回到人类城邦的念头。

    因为只有在那里，她才能过上高高再上，像公主一般的生活。但是目前，她只能依靠西塞罗……

    ……

    伊利冯娜知道山下的浓雾里可能隐藏着六万入侵者，而西塞罗却不知情。

    “看来，等大战过后，一定要对这个伊利冯娜进行更详细的审问。”

    西塞罗心急火燎地爬上石墙，撑开战略视角，监视着500米范围内的任何异动。

    他一眼瞥见了石墙上的军械武器，直接命令步兵，“这些短矛，还有弓箭远远不够，将军械库里所有的远程武器，全部搬上来。”

    “昆图斯，让那两架投石机快速就位！”

    “千夫长阿格里帕，带领第二千人大队防守木门。命令第三千人大队，三百青年军，作为后补大队，随时准备支援石墙！”

    这一段石墙，至多只能容纳一千人，而敌人有可能是不计其数，西塞罗必须将手上的资源，尽可能的全部运用上。

    时至此刻，浓厚的白雾不但把山坡都隐藏了起来，更是把低处的东西也笼罩起来。

    在这大雾之中，有些小小的雨点，有时候飘飘摇摇地不知落在了哪里，有时候直滴下来，把雾色加深了一层黑暗。

    石墙下的荆棘灌木全静静地低着头，在雾中立着一团团的黑影。

    时至此刻，浓雾的能见度，只有不到二十米远。

    远处的浓雾里，依稀传来几道声响，石墙上的军团步兵，立即张弓搭箭，屏气凝神，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迷雾。

    “先不要放箭！”

    借助战略视角，西塞罗发现那是自己人。早上保卢斯带出去的二十个步兵，现在只剩下了十一个，并且其中并不见千夫长保卢斯的身影。

    “等等，他们好像抬着什么？”

    西塞罗瞬间就确定了，抬着的那是几个伤员，保卢斯有可能是受伤了。

    在他们的身后，依稀可以看见，有着上百个蜥蜴人追兵。

    西塞罗果断下令，“千夫长阿格里帕，带两个百人队出去接应保卢斯他们。”

    弓箭的有效射程只在两百米之内，四百多米的距离实在是无能为力。

    一些有经验的军团步兵，连夜打造了两架投石机，重约5公斤的卵石经投石机发射后，最远射程400米左右。

    除此之外，在石墙外面，还布置了上百个直径超过三米的草球，草球里面全部塞满了木炭，还有一些尖锐的断矛。

    只要发现密集的敌人，就可以马上将草球点燃，从山坡上滚下去。

    黑风铁矿的地势，易守难攻，从下往上，就算是没有负担地正常行走都显吃力，更何况是交战。

    就算空来六万大军，在下面最险要的地方，也只能每次通过一千人。

    三千对一千，西塞罗相信，凭借第九鹰团的强悍战斗力，只要有险可守，完全可以挫败任何数量的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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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赤石大军

    “步兵们，杀死这些肮脏的蜥蜴怪，拯救我们的袍泽！”

    军团步兵高举着短剑冲下去，每一剑砍下去，必抽带起一片血肉。

    千夫长阿格里帕，带着两个百人队，从山坡上一直冲下去五百米。

    占据着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两百个军团步兵，瞬间就屠掉了上百个蜥蜴人追兵。

    千夫长阿格里帕目光凝重，他向山坡下望去，厚重的迷雾里仿佛隐藏着一头嗜血的怪兽。

    他简单查看了一下千夫长保卢斯的伤势，立即带着步兵返回石墙，不敢有一丝的停留。

    ………………

    在西塞罗的战略视角中，还没有等到千夫长阿格里帕的两个百人队返回石墙。

    浓厚的雾气中就传来来一通兽种人发起进攻的号角声。

    战略视角中，已经出现了上千个红点，它们都是冲着千夫长阿格里帕紧追上来。

    “来得好快！”西塞罗眼皮忍不住一跳。

    如果时间再能够充裕点，西塞罗可以不惧怕任何敌人，但是仅仅才一天的时间，第九鹰团连脚跟都还没有站稳，敌人的大军就紧随而至。

    这让西塞罗的心里有一点迷惑不解，“不可能这么快，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石墙下面的危机，和当前十分不利的形势，恐怕都不容西塞罗乐观。

    将军的一个失误就足以致命，但现在不是自责的好时机。

    “投石机发射！——”

    已经确认了是敌袭，西塞罗手中的战剑立即落下，伴随着‘嘎吱’两声，从石墙的后面射出两块5公斤的卵石，消失在白蒙蒙的大雾中。

    这样的支援虽然杯水车薪，却好过什么也没有。

    “弓箭手准备——”

    西塞罗手中的短剑再次高高举起！

    千夫长阿格里帕带出去的两个百人队，与蜥蜴人还保留着一段相当的距离，但不得不承认，兽种人的奔跑速度明显要优于人类。

    要想支援千夫长阿格里帕，西塞罗要做得就是，等待敌人进入有效的杀伤射程。

    “兽种人制作的弓箭，简直垃圾到了家。”看着步兵手中不争气的弓箭射程，引来了西塞罗气急败坏的吐槽声音。

    “500米、450米、400米、300米、250米、200米……”

    千夫长阿格里帕的两个百人队，携带着好几个伤者在前面奔跑，眼看着就要被兽种人逼近。

    而从蜥蜴人手里不断抛射出来的短矛，甚至精准地贯穿了前方一个军团步兵的脖子。

    无论胸膛中憋着什么样的怒火，千夫长阿格里帕此刻都不能回头。

    他的速度一旦有所停顿，身后的两个军团百人队，一定会被蜥蜴人给拖住，直到全体战死。

    对于一个军团千夫长来说，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

    看到不断倒地的袍泽尸体，和那流淌了一地的鲜血，许多军团步兵的心里不禁要问，第九鹰团何时畏惧过？

    千夫长阿格里帕需要顾及大局，但步兵不用。

    步兵的职责只有一个，那就是勇猛地去战斗！

    第九鹰团从来没有孬种，任何步兵都愿意为了拯救袍泽而牺牲自己。

    勇猛的步兵慷慨赴死，意味着对死亡与痛苦的轻蔑！

    没等到阿格里帕下令，十六个军团步兵就自觉脱离了队伍，掉头冲向了身后。

    “第九鹰团，战无不胜！”

    听着身后传来义无反顾，和绝决的军团口号，前面许多军团步兵的眼里，都憋着自豪而又心痛的泪水。

    从此刻起，这十六个军团步兵的灵魂，将会永远依附在袍泽的剑锋上面。

    第九鹰团一定会用敌人的鲜血，来为他们复仇！

    付出十六个步兵的代价，阿格里帕终于进入弓箭的支援射程。

    西塞罗果断下令，“放箭！”

    箭头穿入肉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为了不误伤自己人，石墙之上的步兵正在对蜥蜴人进行精准的单个阻杀，这有效抑止了它们对阿格里帕的追击速度。

    看到阿格里帕带领着两个百人队安全进入石墙，西塞罗急忙从石墙上走下去。

    五个步兵包括千夫长保卢斯，全都被盾牌抬着。

    西塞罗掀开千夫长保卢斯已经破烂的铠甲，他的胸前血肉模糊，四个血洞不停向外溢着鲜血，仅从伤口上判断，就像遇到了什么猛兽的袭击，小腹上连肠子都露在了外面，看样子已经无法医治。

    战争刚刚开始，就阵亡了一个千夫长，和不到二十个军团步兵。这让西塞罗的心里，充斥着一股不小的怒火。

    保卢斯抓住西塞罗的手臂，向上抬起沉重的眼皮，“将军，山下的迷雾里总共潜伏着三万蜥蜴人。……在、在这些蜥蜴人中间，还有许多体格魁梧，像狼一样迅捷勇猛的怪物，我就是被这些东西所伤，将军……要、要小心。”

    西塞罗记下了保卢斯所说的每一个字，他双脚并拢，拍一下左胸，右手伸直，手掌朝下，用雄鹰的象征,古罗马的军礼，默默地为保卢斯送行。

    “第九鹰团，憾不可催！”

    任务完成，保卢斯用尽他胸腔里的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一道响亮的吼声。

    至此，他放大的瞳孔里面失去了最后一点色彩。

    “点燃草球，放滚石！”

    “弓箭手，全面散射！”

    石墙里面，传出西塞罗愤怒的咆哮声。

    西塞罗举起手里的短剑，眼神中露出死战到底的凌厉气势，“军团步兵们，我们远离了家人，还有同胞！但我们会保护战友，保卫我们的财产！你们是最英勇的军团步兵，是第九鹰团的中流砥柱！今天，我们要用鲜血给千夫长保卢斯送行！用蜥蜴人的头颅做祭品！”

    “曾经，我们捍卫了罗马！我们是罗马的依靠！！！今天，我们守卫土地，守卫自己的土地！”

    “我们是罗马最精锐的军团！我们以一当十，我们战至最后一人！我们将活在敌人的噩梦里！我们！即是罗马的战魂！！！！”

    在西塞罗愤怒的咆哮声中，鹰旗手将神圣鹰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