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后事。”
朱雨时道:“今年且非正是第三年?”林中秀长叹一声,道:“是啊,所以老夫才敢把这件事说出来。反正已是快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朱雨时道:“其实林灵素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断了一臂,武功损失大半,据说连一些武林新秀都能胜他一筹。”林中秀激愤道:“他娘的活该!令君来怎不把他的两只手都砍下来!还有那柳少卿真应该一剑宰了他。”说完后,他忽又变得沮丧起来,道:“就算他失去了一只手却仍然可以活下去,还有个正一派的弃徒做他的徒弟,而老夫生命已到了尽头,却一无所有。”朱雨时淡淡道:“宋连峰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早晚必死于他人之手。”林中秀道:“他当然成不了气候,因为他师傅的武功都未学到家,不然又怎会被斩去手臂,败给柳少卿?”
朱雨时奇道:“你说林灵素的‘太极双鱼功’还不到家?”林中秀道:“他只能牵引比自己弱的对手的气劲,那有个屁用,就算不用这门神功一样可以取胜,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朱雨时不解道:“那应该是怎样的?”林灵素道:“遇强则强才是这门武功的精要,无论对手多么强大,招式多么可怕,都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立于不败之地。”朱雨时动容道:“竟有如此厉害?那林灵素要是练成那还得了?”林中秀冷冷道:“他永远练不成的,因为其中的奥妙也是我近两年才悟出来的,他根本无从得知。”说完他指着背后的‘道’字道:“我的武功奥秘皆在此字当中,林灵素怕我吐露秘密,曾看望过我三次,也看过这幅字,却毫无所悟,就好像藏有美玉的石头放在他面前却偏不认得,真让老夫好笑。”朱雨时盯着那幅字看了半响,摇头道:“在下也看不出其中的奥妙。”
林中秀道:“你不要把它看成一个字,而是把它的每一道笔划当成武功招式来看。”朱雨时又仔细端详了半天,见笔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形意间首尾相连,似断不断,似连未连,虚虚实实,阴阳并重,看似松散,却严谨有章,无论从任何角度都无懈可击。林中秀道:“看出什么了么?”朱雨时惊叹道:“每道笔画都好像一个圆,无论大圆小圆都紧密相连,这整个字就是由一个个的圆组成的。”林中秀一拍大腿,大笑道:“妙妙妙,你是第一个看透玄机之人。这门武功真正的诀要就在这个‘圆’上,孙子兵法也写道‘混混沌沌,形圆不可败也。’”
朱雨时道:“但我还是不理解怎能把‘圆’用在武功之上。”林中秀道:“打个比方来说,当林灵素牵引对手气劲时,是用阳劲牵引阳劲,所以只能牵引较弱的气劲,遇上令君来那样的高手就无可奈何了,因为他不懂圆的道理。老夫也是研究过周易后才有所心得,圈中其实包含了阴阳两种力量,它们在不住的旋转变化,刚可化柔,柔亦可化刚,其中蕴含的力量无穷无尽。”他见朱雨时还是一副苦思不解的神情,就继续解释道:“圆中的力量是相反相成,互用并存的,也是不偏不倚的中庸之力。无论偏阳还是偏阴的招式都称不上圆,只要我们能调和对手招式中的阴阳,它就对我们不再具有威胁,因为圆本身就是中和的。又如太极图中阴阳双鱼那般旋转变化,收回阴的一半,放出阳的一半,就可以做到借力打力了。”朱雨时听得似懂非懂,若有所思道:“要是对手气劲中的阳力或阴力极大怎么办?我们没有相应的力量将它中和。”林中秀道:“我们要中和的是对手的气,而非力。天地万物的阴阳之气都是均等的,比如冬天时你会觉得寒冷,所以要多穿点衣服御寒来维持阴阳协调,只有协调后你才不觉得寒冷。再比如两个人吵架,都不示弱就会越吵越凶,须有一个人先缓和下来才能言归于好,这也是阴阳调和。阴阳无处不在,天地万物皆有阴阳两面,有生就有死,有日出就有日落,有兴就有衰,有人赚钱,就必有人赔钱,这是恒古不破的真理,一旦你将阴阳化为本初,那你就掌握了天地间的无穷力量,不但不会生病,任何武功也休想伤你,老夫只能解释成这样,你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多说也是无益。”
朱雨时吐了口气,淡淡道:“我明白了,这种高深之论我还是头一次听说,真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可实施起来却不容易。”林中秀道:“怎么不容易?”朱雨时道:“协调阴阳若能治愈百病,那道长的旧伤怎会治不好?”林中秀道:“我经脉已损,已无法调节气息,阴阳再无法协调,所以我的伤才难以康复。”
朱雨时心想林中秀绝非善人,仅他与女徒弟****一事就已够不齿,可这样的人偏偏创出了绝世武功,接着被亲弟弟所害,身心俱损,也算因果报应。虽然可恨,却也可怜,眼看生命走到了尽头,一切化为黄土,感慨万千也是难免的了。朱雨时暗叹了口气,觉得意兴阑珊,起身道:“多谢道长指点,在下叨扰多时,告辞了。”
他走到了门口,林中秀忽然道:“请留步。”朱雨时转身道:“道长还有何指教?”林中秀渡步到他身边,道:“你刚才听了我的武学之论,难道不动心?不想学么?”朱雨时摇头道:“在下自身的武功尚未练得纯熟,怎敢贪多去学道长的武功。再说那是道长的不传之秘,在下更不敢觊觎。”林中秀满意的点头道:“像你这样不贪的年轻人已不多见了。贫道若是答应收你为徒呢?只要练成了贫道的武功足能让你纵横不败,你自身的武功就算全荒废了也不打紧。”朱雨时笑了笑道:“在下还是不想学。”林中秀惊奇道:“为什么!难道你还看不上贫道的神功?”朱雨时道:“道长的武功骇人听闻,在下怎会瞧不上,只是我已有了师傅,不愿再拜别人。”林中秀道:“这有什么关系,多拜几个师傅也是正常之事。”朱雨时笑道:“师傅就如父亲,且能见一个拜一个,所以只能谢绝道长的好意了。”林中秀忽然大叫道:“罢了!不拜就不拜吧,只要愿意跟我学武就成。”
朱雨时纳闷道:“道长要收徒弟的话大有人在,不必这样迁就在下。”林中秀叹道:“你是唯一能看懂这幅字的人,又有好的武功底子,其他人都比不了。最重要的是,你是个老实人。贫道虽不老实,却也希望自己的传人不是个背信弃义之徒。”朱雨时道:“多谢道长赞誉,在下万不敢受,。”林中秀怒道:“老夫只不过想传你武功而已,难道还要跪在地上求你么。”朱雨时顿了顿,忽然道:“如果想让在下答应就请道长先答应在下一件事。”
第三章 世之枭雄(上)
林中秀皱眉道:“答应你何事?”朱雨时道:“只要道长答应放了观中的女子,在下就跟你学武。”林中秀大怒道:“放屁!你给我滚出去!”朱雨时笑道:“是,告辞。”便推门走了出去。
他顺着石径小路还未走到前院,忽听林中秀在身后叫道:“滚回来!老夫答应你就是了。”朱雨时转过身道:“在下替那些女子谢过道长大恩。”林中秀来到他近前,盯着他道:“若在以前且容你如此嚣张,只怪老夫大限已近,这套武功若无传人实在遗憾。”朱雨时躬身施礼道:“在下是为道长积德。这山上的男人多非善类,道长仙去后也不愿看她们受人欺负吧,还不如提前放她们下山。”
林中秀长叹一声,道:“你说的也有理,老夫虽采花,却也怜花,放她们下山就是。你什么时候过来学武?”朱雨时道:“每天晚饭后如何?”林中秀点点头道:“好,那从明天开始吧。老夫答应了你,你也必须成全老夫的心愿。”朱雨时道:“在下决不食言。”林中秀道:“好,老夫信你。”
朱雨时出了观门,大雾已散,却不见了卓冲的身影,心想他说过在这里等我的,是不是有事提前离开了,别让他回来扑空才好,便准备用鸦九剑在树上刻几个字。
他刚要拔剑,便见卓冲急匆匆跑上山坡,一脸惊恐道:“义父,快随我来,出大事了。”朱雨时知他不会无故惊慌,便随他一同去了。
卓冲全力施展轻功在前带路,轻功竟也不弱。两人跑出竹林,向山下跑去,穿过一座密林后转上了大道,向山下疾驰了半个时辰。朱雨时立刻闻见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不用卓冲多说,他已看到前方山坳处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尸体。他赶紧上前一看,死者都是女人,都是两个时辰前跟他拜别的‘洗衣院’女子。刚才活生生的人现都已死于非命,杀人者下手狠毒,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全是用刀斧之类的重器将人砍死,血肉横飞,尸首分离,死相狰狞可怖,有些女人裸着身子,看来还被强暴过。
朱雨时弯下腰将早饭吐了出来,气得浑身颤抖,平静了片刻后沉着脸道:“谁干的。”卓冲皱眉道:“我得到消息后立刻赶到这里,当时人已经死了,没见到凶手,不过除了帮主夫人和熊不伤,谁都没这么大的胆子。”朱雨时紧握拳头,咬牙道:“是谁给你的消息?”卓冲道:“是我军营中的一位百夫长,叫令狐。”朱雨时心想果然是凌虚渡,也只有他能打探出这样隐秘的消息。当下他一句话不说的转身就走,卓冲诧异道:“义父要去哪里?”朱雨时道:“找帮主理论。释放这些女人是帮主的命令,他们且能违令杀人。”
卓冲叹道:“孩儿劝义父不要去,去了也没用的。”朱雨时惊讶道:“为什么?”卓冲叹道:“义父可知这里是什么地界?”朱雨时看了看四周,不解道:“老君山啊。”卓冲指着尸首堆积的山坳道:“那就是老君山的边界,凶手是等着这些女人离开老君山后才下杀手的,所以并没有违抗帮主的命令。帮主只说放她们下山,并没有说不准杀她们,凶手就趁机钻了空子。所以义父就算去理论也不占理。”
朱雨时大怒道:“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啊,还都是都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且能说杀就杀?杀完就这么了事么?”卓冲叹道:“本帮连几百人的村子都屠过,别说这几十个人,对于凶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朱雨时怒道:“我不能不提!他们是为了报复我才杀这些女人出气的,是我害了她们!”卓冲道:“义父万不能这么想,她们以前那样毫无人格和尊严,现在虽然死了,却是自由之身,已有了尊严,这对于她们来说更有意义。义父若执意要见帮主,孩儿和您一起去。”朱雨时点头道:“我当然要去,我一定要讨个说法。”
雷震的府邸本在聚义堂的后院,但他和童岚珊分居多年,独住在一座孤崖上的庭院,只有一条险峻小路可以通达。二人沿路来到山顶,只见小宅周围三面悬崖,一面靠山。崖下流云漂浮,深不见底,几只仙鹤在云间飞行,好如天上仙境。崖上绿树如冠,阴凉清新,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摆放着茶具和棋盘,石敦旁是一条小溪,溪水由瀑布形成,山泉清凉甘甜,最适合煮茶。朱雨时只有在顾瑶的山水画中见过这种地方。
雷震就站在飞崖之上,山风吹过,发丝飞舞,衣袂飘飘,好欲乘风而去。他回过身来,见到二人笑道:“傅兄来的正好,我正愁无人对弈,小卓为我们煮水泡茶吧。”卓冲道了声“是”,便去煮茶去了。朱雨时诧异道:“在下突然造访,帮主不吃惊么?”雷震笑道:“谁不知傅兄乃本帮第一善人,山下死了那么多人,傅兄不向我兴师问罪才是稀奇。”朱雨时道:“原来帮主早知道发生了什么。”雷震道:“他们也是事后向我禀告的,我虽不赞成也没有办法。”朱雨时道:“是不是夫人和熊不伤做的。”雷震道:“你不用知道他们是谁,就算知道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何必自寻烦恼。”朱雨时皱眉道:“难道帮主不打算惩罚他们么?”雷震道:“为什么要惩罚?那些女子离开了洗衣院就不再是我帮中人,死活都与我无干。他们也没有违抗我的命令,是等那些女人离山后才动手的,事后又来向我禀告,我挑不出任何毛病。”
朱雨时心中愤怒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此时卓冲的茶已泡好,退了下去。雷震指着石墩道:“坐下来吃杯茶,消消气。”朱雨时没有坐。雷震笑道:“你这脾气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怪你,坐吧,这是帮主的命令。”朱雨时只好忍气坐下。雷震替他们满上了茶,道:“还不服气么。”朱雨时淡淡道:“属下不敢。”雷震道:“我已派人妥善收敛了她们的尸体,安葬在红云岗上,那里风景很好,是入土的好地方,算是对你的补偿吧。”此时朱雨时正在盘算着另一件事,考虑着要不要说出来。雷震接着道:“有时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我不可能事事都顺从你的意思。”
朱雨时突然抬起头,目光闪动道:“我要汇报一个秘密。”雷震道:“说来听听。”朱雨时道:“我本不爱多管闲事,若非他们如此惹我,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雷震道:“知道了,说罢。”朱雨时道:“帮主将大权交给了帮主夫人,可见对她信任有加。熊不伤身为堂主也是身兼重任,可是他们却做了对不起帮主的事,帮主一直都被蒙在鼓里。”雷震淡淡笑道:“哦,是么?说这种话是要讲证据的,他们如何对不起我了。”朱雨时一字字道:“通奸!”他本以为说完后雷震会惊讶,怀疑,不信,愤怒,甚至大吵一架,他已想好了应对之言。然而雷震却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他打量了一番,道:“你知道了?”朱雨时心中一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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