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万成就跪拜于地道:“恩公的救命之恩祝家肝脑涂地难以报答,大恩不言谢,请受老夫一拜。”朱雨时忙将他扶道:“老先生请勿多礼,快快请起。”待他起身后,朱雨时又道:“贵公子他们的受伤不轻,还请找人医治。另外把马帮这些人运到城外,竖一根竹竿,扯一匹白布,上写‘马帮贼寇认领’,让他们自己的人接走。”祝万成道:“马帮从未受过如此侮辱,此举无疑于向他们宣战呀。”
朱雨时道:“老先生以为放他们走就能息事宁人么,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马帮横行霸道多年,也该尝尝苦头了。”祝万成沉吟片刻,道:“我们这条命都是恩公给的,恩公要做的事一定错不了,我们这就照办,但不知恩公接下来有何打算?”朱雨时道:“马帮今夜不会再来,我还有事要离开半个时辰,等我回来再从长计议。”祝万成听他要走,有点六神无主道:“恩公当真还回来么?”朱雨时道:“我既已将此事开头,就一定给它收尾,不会半途而废的,请老先生放心。”祝万成忙道:“是是,那我们就等恩公回来。”
朱雨时飞身上了房顶,离开了祝府。此刻已是深夜,当他回到河洛面馆时饭馆已然打烊,只有二楼还有灯火摇曳。他飞身跃起,从二楼的窗户跳了进去,吓了周凯和曹三民一跳。
曹三民定了定神,惊讶道:“傅兄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的心都差点被你吓出来。”朱雨时笑道:“惊扰了两位兄台,实在抱歉。”周凯笑道:“傅兄平安回来就好,看来马帮的人吃苦头了。”他转而道:“愿赌服输,拿来吧。”曹三民白了他一眼道:“我只是担心傅兄,又没说他一定会输。”周凯笑道:“要是输的是傅兄,你肯定不会放过我这十两银子的。”曹三民:“我本就看好傅兄,是你非要赌来着。”周凯也不和他打缠,转问朱雨时道:“事情都结束了么?”朱雨时坐下来吃了口茶,摇头道:“麻烦的还在后面,我揍了马帮的人,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曹二人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周凯问道:“傅兄可有对策?”朱雨时道:“只能周旋到底了。”曹三民道:“你救了祝家一时,剩下的让他们想办法吧,你赶快跑吧,盘缠我给你拿。”朱雨时道:“祝家已经没有反抗之力,我跑的话他们可要遭殃了,既然管了就必须管到底了。”周凯叹道:“傅兄真侠义之士,说句不吉利的话,要是傅兄发生了什么不测,又如何去寻访亲戚呢?”朱雨时心里一阵感慨,月莲的血海深仇固然重要,但要让他坐视欺男霸女,鱼肉良民的不平事那也是不可能的,便叹道:“听天由命吧,能救祝家几十口比在下的私事更加重要。”
周凯和曹三民肃然起敬,周凯道:“如今世态炎凉,到处都是自私自利,沽名钓誉之徒,口中仁义道德,腹中男盗女娼,如傅兄这般舍己救人,不计名利的义士我们还是头一次得见。能与傅兄结识真是三生有幸。”朱雨时微笑道:“周兄过奖了。”周凯道:“逢义士不可交臂失之,我们本愿和傅兄结义金兰,只是我俩碌碌小人,羞于开口,只怕傅兄嫌弃。”朱雨时道:“周兄说哪里话来,兄弟间贵在情义,武功钱财皆不重要,不过我暂时还不能和两位兄长结拜,这次招惹了马帮,我自己朝不保夕,又且能连累二位。更重要的是。。。”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四周无人,低声道:“我现在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就连脸上的容貌也是假的。以后我当光明正大的和两位结拜,不然便是对二位不敬。”
第九章 任意大侠(下)
周凯和曹三民惊讶的互视一眼,仔细盯着朱雨时脸上的人皮面套看了半天,却看不出丝毫破绽。朱雨时笑道:“我脸上的人皮面具足以以假乱真,光看是看不出来的。”曹三民舒了口气道:“你这面具做的也太像了,你要不说怎么也看不出你的脸是假的。”朱雨时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以真面目示人只怕会被仇家认出,行动也会诸多不便。”周凯道:“我们自会为你保密,你打算如何处理祝家的事?”朱雨时道:“我这次来就是向两位兄台告辞的。以后我会常驻祝府保护他们。这段期间不会再和二位联系,我不想把你们也牵连进去。”周凯道:“我们帮不上你什么,也绝不当你的累赘,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吧。”朱雨时笑道:“是。那在下告辞了。”周凯和曹三民起身施礼道:“傅兄保重。”
朱雨时拿了自己的包袱,别了二人,又从窗户跳回街上。在回祝府的路上,他见四名祝府家丁赶着一辆牛车向城门驶去,牛车上插着一根竹竿,上用白布写着“马帮贼寇认领”六个斗大的墨字,车上拉着焦天南等人。
朱雨时回到祝府后,见府内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佣人,都在院里忙前忙后,他们把伤员集中抬到前厅,再清理尸体,洗刷血迹。府上唯一的老大夫忙的焦头烂额。伤员实在太多,他年纪又大,根本顾不过来,满堂皆是痛叫呻吟之声。
祝芷蕊也在帮手的人中,她换回了女装,穿着一袭素蓝长裙,外面系着条防溅血的白裙,她的满头秀发长长垂下,用一根蓝色丝带绑住。她从小最怕见血,但为了尽一份力也鼓足勇气前来帮忙。老大夫叫她去拆换纱布,可当她闻到刺鼻的血腥气,又看见血肉翻开的伤口后,就忍不住冲到屋外呕吐。又叫她清洗刀具,可她见到一盆子的血水根本不敢沾手,更别说清洗了。最后她只能帮助换水,将一盆盆的血水倒出去,然后用布擦洗,再盛满清水回来。她干的十分卖力,跑前跑后,没有一点小姐的架子,香汗流下她也只是随手一擦,毫不娇柔做作。
这次换水时差点撞上了进门的朱雨时,她惊吓了一下,血盆脱手,朱雨时反应迅速,赶忙托住盆底,道:“小姐没事吧。”他的身高足有八尺,但也只比祝芷蕊高出一个头尖。祝芷蕊俏脸一红,赶忙退后两步,低头施了万福道:“小女子无状,冲撞了恩公。”朱雨时将血水泼掉,将空盆还给了她,道:“是在下冲撞小姐才是,救人要紧,我先去帮手。”祝芷蕊道:“父亲请恩公回来后到书房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由小女子为恩公领路吧。”朱雨时道:“救人要紧,事后再叙不迟。”说罢绕过祝芷蕊,一边进门一边挽起袖子。
祝芷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复杂滋味。凡是见过自己的男人没有一个不被她的美丽所震撼,尤其是她面对面的时候更是连如何说话都忘了。而这个人心中只想救人,对自己的美貌视若无睹,这是一种多么伟大无私的胸怀,祝芷蕊竟感到了一丝冷落。
朱雨时见堂上躺着三十二名伤者,那老大夫正在为西边的一名伤员上药包扎。朱雨时默默的从东边开始治伤。他对药材的认知仅限于毒物,但伤者大都是皮肉伤,用不着什么高深的医理,而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扎针止血这些活他甚至比老大夫都要熟练。
朱雨时将一名伤者腰间的衣服割开,露出一道一指长的刀伤,他伸指封住了委中,后溪,手三里三处穴道,血流渐止,正打算去打水清洗时,便见到祝芷蕊和她的贴身丫鬟花萼端着两盆水放到了身旁,花萼取出一叠净布放在盆沿,退后了两步。祝芷蕊道:“就让芷蕊做恩公的助手吧。”朱雨时喜道:“我正愁没人换水,多谢小姐了。”祝芷蕊低下头道:“恩。。。恩公还是唤我芷蕊吧。”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发现朱雨时已在全神贯注的为伤者清洗伤口,竟全没听见她说的话。朱雨时手法熟练,不一会就清洗包完毕,移向了下一位。
救到第三个人时朱雨时忽然道:“麻烦两位小姐再替我换盆水。”祝芷蕊这才慌慌张张的和花萼一道去了。治到第五个人时朱雨时皱了皱眉,发现伤者胸前的伤口是暗器所致,打进的位置很深,紧贴着心脉,是钢珠一类的细小暗器,极难取出,若用刀的话一不小心就会割破心脉,人也就没救了。朱雨时将手中的小刀在火上烤了又烤,始终不敢下刀。他犹豫再三,最终放弃,请那位老大夫过来查看。
那老大夫三十岁时就被聘到祝府,现已七旬。仔细看罢了伤口,叹道:“暗器太深挨着心脉,二十年前老夫尚有五成把握救他,可现在老眼昏花,手颤不稳,最多也只有两成。”朱雨时也是凝眉不语。老大夫道:“恩公知晓经脉,眼明手稳,由恩公下刀的机会更大。”朱雨时摇头道:“我也只有两三成的把握。”老大夫叹道:“那就姑且一试,生死由天吧。”朱雨时道:“不!我另有办法。”说着他扶起伤者坐起,他盘膝坐在身后,深吸一口气,单掌贴在伤者后心,暗运内力,用真气来感应暗器所在的位置。
老大夫吃惊道:“恩公莫非想用内力将暗器逼出来么?”朱雨时道:“正是。”老大夫道:“恩公内力深厚,就算把暗器逼出来也等于打了他一掌,他仍然承受不住。”朱雨时道:“我将真气集于一线,准确的击中暗器,把它逼出体外,不波及其他地方。你们都站开一点,免得误伤。”大家散开后,朱雨时聚精会神,待察觉到暗器的位置后,用单指对准,开始凝缩真气,为了不波及心脉,他只能用绣花针般粗细的真气去逼暗器,可就算再怎么凝缩,真气的力量也十分有限。
真气释放了出来,准确无误的击中暗器,只是力量太暗器没被逼出。那伤员痛得呻吟了两声。朱雨时道:“还忍得住么?”伤者闭眼道:“忍。。。忍得住,请恩公再来吧。”朱雨时道:“好。”接着又试了两道真气,仍然没有逼出,心里暗自着急,暗怪平时练功不勤,要是换做洛天初肯定第一次就逼了出来。那伤员为了不让朱雨时担心,一直咬牙忍痛,不愿呻吟。老大夫道:“他体内已存了你的三道真气,目前用药汤尚能调节。若第五道还逼不出来,他的下半生也会受的你真气折磨,那滋味还不如死了好。”朱雨时知他说的是实话,到了第四道真气时他格外留心,将真气聚了再聚,头顶上冒起白烟,将功力提至极限,突然间释放了出来。只听到“咯”一声,伤者体内的暗器有所松动,却仍未逼出,朱雨时想也不想,紧接着又射出一道真气,只听“嗖”一声,一道黑点从伤者前胸而出,嵌进了墙壁里。
老大夫拍手喜道:“成了,如此尚可调理。”朱雨时扶着那人躺下,伤者忍着痛,感激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朱雨时擦了把汗,笑道:“别说话,好好休息。”他射出最后一道真气后感到体内经脉膨胀,真气冲破玄关,这才发现无意间竟突破了瓶颈,功力也更进一层楼。
然后朱雨时和老大夫又一起救治了剩下的伤员,忙到还剩三人时老大夫疲倦难耐,靠在椅子上吃茶养神。朱雨时坚持将最后三人救完,此时他脸上尽是汗水,身上也沾满血渍,长长出了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忽听身后有人道:“恩公辛苦了。”朱雨时转身一看,只见祝万成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便道:“老先生是何时来的。”祝万成笑道:“来了有一会儿了,见恩公在忙便不敢打扰。”朱雨时道:“听大小姐说您有事找我,这些伤员已无大碍,我这就随您去书房。”祝万成笑道:“不妨事,恩公先歇一歇,沐浴更衣再谈不迟。”朱雨时这才发现自己满身臭汗,衣服上血渍斑斑,笑道:“老先生说的是。”
祝万成让六名丫鬟伺候朱雨时沐浴,朱雨时说什么也不肯,木桶注满水后,他锁上了门,自己下水洗澡,他首先把人皮面具取了下来,好好让脸透了透气。洗完后重新戴上,从包袱中取出干净衣服换好。走出房门见一名丫鬟正在等候,丫鬟道:“老爷正在书房等候恩公,奴婢为您引路。”看到她朱雨时忽然想起了流珠,心中一阵酸楚,点头道:“有劳姑娘。”未完待续。
...
第十章 牡丹花后(上)
祝家书房既有武林世家的豪气,也有书香门第的秀气。墙上挂有宝剑雕弓,虎皮鹿角,也有名家丹青,高士墨宝。梨花木的雕花长案上摆放着香炉茶具,文房四宝。两排陈设柜上也摆满了古玩珍奇。书房里的书倒不多,都是些珍贵的古书原本,只是用来收藏。
房中除了祝万成外还有受伤的祝复国,祝燕山两兄弟,他们伤口都被包扎完毕,但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苍白,半躺半坐在软椅上。
祝万成赶忙从长案后走出来施礼,二兄弟也努力着在椅子上欠身。朱雨时道:“两位公子伤势不轻,不要多礼,还是回去静养吧。”祝万成道:“他们在战场上晕倒,没能得见恩公模样,这才专程在此等候,以谢救命之恩。”朱雨时道:“二位公子不必客气。”
祝复国在椅上拱了拱手,恳切道:“要非恩公施以援手,祝家今夜已然灭门,祝家老小永感恩公大德。”祝燕山也道:“受我们祝家恩惠的朋友成百上千,今夜无一人来援,倒是恩公与我们素不相识,却肯冒险相助,如此侠士我们兄弟说什么也要见一见的。”朱雨时道:“前途仍然未卜,马帮势必再来寻仇,待真正助你们脱险后再谢不迟。”祝复国道:“无论前途如何,恩公就是恩公,只是还不敢请教恩公高姓大名。”朱雨时道:“在下傅愁,以后大家叫我名字就是,别再叫恩公了,实在消受不起。”祝燕山道:“是,得知傅兄大名死也瞑目。我们兄弟先行告退,父亲还有要事与傅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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