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异,只是肤色微微有些发红。
86| 10.3
清冷的紫极宫已近十年未曾有过这样活泼的雨点声,晏剑婴不由得驻足,饶有兴致地看了许久,直到一男一女自他身后迎上来,向他微微躬身,恭敬道:“掌门真人。”
这两人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只是肤色微微有些发红。
“长轻,你把这个孩子安顿在宫里,每日给他准备药浴。”晏剑婴转过身来,露出怀里抱着的小男孩。
他正睁着圆溜乌黑的眼睛,安静而戒备地盯着他们。
男子面上瞬间露出惊容,很快又收敛下去,他没有多问,只简练地答了声“是”,然后伸手准备将孩子接过来。
不料这孩子忽然紧紧地攒住掌门的衣襟,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一旁侍立的女子长泓见了,顿时满脸紧张地望着掌门,仿佛生怕对方一个不悦,就把这小娃娃给扔出紫极宫——显然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长轻摸不准此子来历,有些棘手,只好抬头拿眼神询问掌门。
出乎两人意料之外,掌门真人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分外耐心地抚摸着孩子头顶,轻声笑道:“本座跟你一道去便是。”
长轻二人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瞧见了同样的震惊和疑惑。
掌门的命令执行得十分迅速。
药池并不大,只有一个浴缸大小,里面盛满了无数珍惜宝材熬制的汤药,浓郁得近乎黏稠。这么一缸汤药,价值却几乎抵得上谢家十分之一的资产。
紫霄仙宗也只有少数极其优秀的弟子,得赐一回。
晏剑婴脱去那身繁丽的掌门袍服,换了一件轻薄的浴衣,热气蒸腾缭绕,给他宽阔的胸膛蒙上一层湿意,乌黑的长发飘逸地散在周身,显出丝绸般的质感和光泽。
他端了一盏茶坐在软椅上,手边放着一卷书卷。
谢文渊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被药池刺鼻的中药味儿熏得脸蛋皱成一团,他一只手抓着晏剑婴的衣角,无声地表达抗议。
这次晏剑婴却没有依他,身形微微一动,便将人抖开,他垂下眼,漫不经心轻吹着漂浮的茶叶,淡声道:“下去。”
这两个字说来随意,却隐隐透着一股威严,一股令人不得不遵从的意志。
谢文渊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阵风包裹住了,“噗通”一下就跌进了药池。
在皮肤接触汤药的一瞬间,针扎似的剧痛顺着每一个毛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如同在钉板上滚动,又像在沸水里熬煮。
煮得他皮开肉绽,经脉抽搐,气血翻腾,甚至从毛孔里渗出血珠,转眼又被汤药化开。
这样的疼痛放在普通人身上怕是早就晕过去了,可谢文渊偏偏异常清醒,像是强制性地被迫感受痛苦的过程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痛楚却在成倍上涨,每一刻都如同地狱一样煎熬。
对于他的苦挨,晏剑婴无动于衷,仍是静静地看书品茶。
长轻侍候在侧,都快看不下去了,不忍道:“掌门,他还这么小,恐怕承受不了这样强的药力。”
晏剑婴又翻一页书,眼也不抬,道:“只有根骨初成的时候,药效才最好,你难道不知?这么点苦头都吃不下,将来也不堪大用,不如扔出去。”
“……是。”
又过得一刻钟,深褐色的汤药渐渐成了红褐色,不再浓稠,显然大部分的药力已经被吸收了。
谢文渊紧咬牙冠,在药池里缩成一团,直到现在才压抑着发出一声饱含痛苦的闷哼。
自晏剑婴遇见他到现在,这孩子从未开口说过一个字,直叫人以为是个哑巴。
晏剑婴瞧了一眼,懒洋洋地问:“本座让你查的事,结果如何?”
长轻将一块笼阴山洞府的玉牌递上,道:“这孩子名叫谢文渊,是今年新晋的弟子,出身榆省谢家,由授课院弟子顾希接引入门,测试时为八分骨,纯阴体质,炼气期四重,年龄……二十五岁。”
晏剑婴“嗯”了一声,道:“那这稚童痴傻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笼阴山的幻阵年代久远有所残缺,兴许是无意中闯入幻阵,误服返元玉果所致。”
“呵。”晏剑婴似笑非笑地道,“是么?”
长轻试探着问道:“掌门觉得不妥?”
晏剑婴慢声道:“无妨。”
他长身而起,吩咐道:“将他拾掇干净,每隔三日药浴一次。”
“是。”
待掌门离去,长轻从稀薄的药池里捞出谢文渊,这孩子已近虚脱,恹恹地趴在他臂弯里,全身上下覆盖了一层红褐色的、混合着血迹和杂质的咖,发出一股难闻的异味。
长轻将他放进一池清水中洗净,缓慢地将结咖去除,最后露出的皮肤竟然光洁许多,像上等玉器一样温润细腻,纯净浓郁的天地灵气,不断被吸引着向他头顶汇聚。
长轻面露一丝歆羡:“真是得天独厚,泡足一个月,应该就能彻底成就十分骨了,难怪掌门真人竟亲自带你回来。”
谢文渊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浑身酸痛不止,动一动都难受,他累到极处,沉沉睡了过去……
谢文渊是被饿醒的,身下绸垫柔软细滑,几乎把人陷进去,他揉着沉重的眼皮爬起来,恍惚间看见边坐着一个人影。
先入眼的是一只手,骨节分明,苍劲有力,指甲修剪的整齐圆润。暗红的掌门袍服一丝不苟地罩在身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庄重而华贵。
他倚坐于头,那张容颜叫人看一眼就再难以忘怀,而谢文渊却没有注意他的脸,只是盯着眉心那痕猩红的焰纹猛瞧。
半晌,像是认出这个家伙就是害自己痛的死去活来的罪魁祸首,谢文渊立刻扭过头,用他的短腿三两步爬到角,拒绝理会他。
“……”晏剑婴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他端起一碗肉粥,鲜香的热气立刻钻进鼻子,谢文渊耳朵尖动了动,以他的修为尚不能辟谷,整日滴米未进,此刻正是虚弱饥饿的时候,忍不住稍微回头瞅了一眼。
紫极宫常年不食人间烟火,这碗肉粥是特地给新客人准备的,上面腾腾冒着白雾,还撒了几粒可爱的葱花。
谢文渊喉结滑动一下,经过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慢腾腾挪到晏剑婴身边,哦不,是肉粥的身边。
他仰起小脸,用小动物一样纯真的目光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手。
“想吃吗?”晏剑婴舀起一勺,在瓷碗边缘刮了刮,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文渊仍不说话,只是把脸凑近了些,视线黏在那只雪白的瓷勺上,看着它移到那人殷红的唇边,被轻轻吹着,而后送到自己面前。
就在他正要张嘴吃掉的时候,却眼睁睁看着这勺粥忽然缩了回去,最后含进了那人嘴里。
“……”谢文渊嘴巴一瘪,脸颊鼓得老高。
晏剑婴恶劣地冲他一笑,似乎得到了某种诡异的趣味,见小家伙一怒之下又要爬回角,便伸手将人搂回来,不再戏弄他,一本正经地喂他吃粥。
也不知拿什么食材熬的,味道竟异常鲜美,一碗吃了个底朝天,谢文渊犹嫌不够,恨不得把脸都塞进碗里去。
吃喝完毕,他心满意足地趴到晏剑婴大腿上,蹭了蹭,阖上眼昏昏欲睡。
晏剑婴这次没有抖开他,轻声问:“小家伙,你还记得你是谁么?”
谢文渊没有搭理他。
“那你可知本座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回应他的是轻微的鼾声。
“当真是个傻的?”晏剑婴深深地看着他,许久,手掌抚上对方细软的头发,动作十分轻柔,像是怕碰坏瓷器一样小心谨慎。
“这样也好……”
这天晚上掌门罕见地没有回自己的静室修炼,长轻和长泓二人在外候了一晚,也没见他出来。
“这个孩子的来历,可是查清了?”
长轻颔首道:“嗯,清清楚楚,跟另外六大派都没有半点干系。”
“紫极宫已经很多年不曾住过第四个面孔了,这孩子能留多久?”
长轻道:“以他的资质,说不定掌门真人会破例收他为徒呢,这样就能久留了。”
“可是掌门二十多年都不曾收过亲传徒弟,就连陆修远那样优秀的弟子都没有收入门墙,只是代自己的师兄收的记名弟子,这次岂会破例?”
“虽然陆修远不是掌门亲传,不过除此之外,各方面都相当出色,同辈弟子无人能出其右,完全是被当成下任接班人在培养的,然而他也不曾得幸在紫极宫居住。掌门的心思,又有谁知道呢。”
长泓望着宫殿之下皑皑雪山,双手环臂,叹了口气:“可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长轻却听懂了。
——可是这偌大的紫极宫,实在太冷了,冷到连雨水都温暖得让人留恋。
可惜这一场连绵的雨,在第二天清晨就偃旗息鼓。
87| 10.3
叶少卿的吻凶狠而炙热,带着报复的性质,直到将那双喋喋不休撩拨自己的嘴唇咬得红肿可怜再也说不出话来,才算堪堪放过。
湿热的水汽和火热的体温,从紧贴的皮肤传来,夜铮感觉自己如同置身火焰之中,他展开双臂搂上爱徒的脖子,凑到他耳边,低低笑着,磁性的嗓音压得沙哑低沉,变本加厉地捉弄自己的弟子。
“你这孽徒,一点都不懂尊师重道,这样抱着为师是要干什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虽是斥责的口吻,语调却婉转缠绵得如同情人间*似的,叶少卿对这只死狐狸精的恶趣味心知肚明,当下一声冷笑,低垂眼睑,直视对方深邃摄魄的双眸。
平时有多正直多克制,一旦爆发起来就有多放肆。
望着弟子黑沉的瞳孔里陡然窜起的火焰,夜铮好似被点燃的干柴,从里到外地火烧一样热起来,他眯着水润动人的眸子,嘴唇凑过去贴着对方的耳朵,声音充满了魅魔般引诱的味道:“你还在等什么?嗯?”
上扬的尾音羽毛一样抚过心口,身后蓬软的尾巴一条条缠上来,充满了暗示,仿佛等他这么做已经等了许久似的。
叶少卿胸腔小腹一热,仿佛全身的血液和热量都往下涌去,他简直拿这只狐狸精一点办法都没有,再坚定的意志力在对方面前似乎都能轻易被瓦解,只能被他诱惑着,跌入欲孽的深渊,跟他一道沉沦,无法自拔。
……
两人溺在一片汪洋里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动作终于偃旗息鼓,从极致的愉悦中渐渐回过神,叶少卿把夜铮搂在怀里,额发汗津津地紧贴在额头上,汗水顺着脸颊滴落,被手指轻轻拂去。
“累了?”叶少卿低头亲吻他的眉眼,声音嘶哑地像是在荒漠里呆了三天三夜。
“怎么会?”夜铮伸手抚摸徒弟的脸颊,鼻尖在他脸上轻轻蹭着,低低笑道,“再大战三百回合也没有问题,我看是你累了吧?”
“呵呵。”叶少卿送他一记冷笑,一本正经地道,“像你这样的,早晚让你趴在床上哭鼻子。”
“胆儿又肥啦?敢爬到为师头上来了?”夜铮眯着双眼,不悦地发出一声轻哼,“刚才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混蛋在我身上唔——”
叶少卿沉着脸捂住他的嘴,于是便只剩些含糊的呜咽从指缝里流出来。
“你还是别开口比较可爱。”
刚刚被弟子吃干抹净的教宗陛下委屈地眨眨眼,湿红的眼角还残留着艳丽的色泽,无声地控诉着吃完就翻脸无情的逆徒。
叶少卿瞥一眼那些皱巴巴乱成一团的衣服,无奈地道:“别告诉我没有准备干净的衣裳。”
夜铮扬起下巴朝另一个方向点了点:“那边。”
叶少卿一面给他穿衣一面啧啧有声道:“果然是蓄谋已久,有备而来啊你。”你看看你,身为教宗难道不应该纯洁禁欲吗?脑袋里面成天就想着这些羞耻的事情,你害不害臊?
夜铮餍足地舔了舔嘴唇,心情极好,懒洋洋地跟他拌嘴:“刚刚做完羞耻事情的家伙可没资格说我。”
圣池洗礼结束,整个仪式已然全部完成,时已至黄昏,两人在圣骑士们的护送下乘兽车回到光明神殿,沿路还有不少信徒们等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喜悦,没有人注意到教宗陛下略微红润的眼角和圣子殿下差点被咬破的嘴唇,只有为他们关上车门的昀鸿,撩起眼皮多看了一眼。
圣子册立的教廷公文早已通过专门传送讯息的蜂鸟飞向帝国各个教区,二皇子府邸的书房内,也停着这么一只传讯蜂鸟,风乾平静地将信纸上短短的数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森冷的笑意令守在门外的侍从抖了抖,一股寒意直逼后脑勺。
“教宗陛下,你早晚要为你错误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风乾陷在宽大得过头的椅背里,双手十指交叠托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一个响指,信纸被猩红的火光化为灰烬。
叩门声恰在此刻响起,门口的侍从按照吩咐带进来一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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