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比不上御膳房那味儿。”
陈氏道:“外头做的讲究成本,哪里似御膳房里挖空心思改良。原先各勋贵得势的时候,做的点心菜肴亦十分出彩。我小时候儿随祖父在京住了些时日,吃了几回,比皇家的不差的。”
庭芳笑问:“娘小时候儿也没多久以前,哪家府邸这么好厨子?”
陈氏笑道:“靖国公燕家。别瞧着他们家不声不响的,家教却好,说有多能干也没有,但要说有闹事儿的,却是一个也无。京里的勋贵里头,难得的和气人家。”
庭芳道:“燕皇后的娘家啊……那杨家姐姐有福了。”
陈氏听到杨家,脸就挂了下来:“你二姐姐福气也不差,就没见过她那般不惜福的。我前日去礼部尚书家吃酒,恰听到人说她绵软立不起来,把我羞的没处躲去。幸而你也庶出,不然不定人家怎生说我呢。我又没打骂过她,她自家不肯动脑子,怨的了哪个去?结婚许多年,又没生养,我肠子都叫她愁断了。”
庭芳淡淡的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横竖镇国公家父子都在师兄手底下讨生活,二姐姐受不了委屈。”养个庭兰还好,无非就是娘家强势点罢了。养个严春文那才是哔了全世界的动物园。严春文要是能跟庭兰一样除了喘气啥也不会,也不至于叫她坑了。
陈氏叹道:“镇国公府,当真也不差了。”
庭芳道:“能荣华一世,还想什么呢?小七可是……比她聪明多了。”
提起庭芜,陈氏更是低落:“早知道她姨娘哥哥是那般模样,我带去山东便好了。山东无非是人多口杂,那些个含枪带棒的话,比起你们经历的,甚都不算。恭哥儿也待她好。还是晗哥儿满月那日,他进来请安,悄悄同我说,他想学好画儿,把小时候的事都画下来。听得我……”说着眼圈就红了。
庭芳抽了块帕子,替陈氏擦了擦泪。转了个话题道:“五妹妹的婚事,该操持了。娘去旁人家吃酒,仔细替我打探一番。如今我不好往命妇堆里滚,见的都是官客,看不出他家眷好歹。五妹妹性子腼腆,就要寻那和气的人家才好。”
陈氏破涕为笑:“我养了你,竟是同养了个哥儿一般。”
庭芳道:“我早说了你们把我当哥儿看就结了。如今我就是叶家的大哥,眼瞅着庭琇姐几个都长大了,他们姐弟几个都要先预备。我已使人写信去淮扬,托刘永丰给置办一套像样的嫁妆。太傅嫁妹子,可不能磕碜。”
陈氏道:“太傅真比郡主值钱,先前虽是看着体面,真办事儿,就寻常了。”
庭芳道:“不尽然,你看谁敢不敬大姐姐?品级官职是一桩,还有看圣宠呢。”
陈氏撇嘴道:“外头那起子人,传多少闲话,早晚烂了舌头去。”
庭芳笑道:“陛下打小儿就不开窍,我原以为他有了那么多女人,总要开窍了吧?哪知到现在还没有,这辈子只怕都难开。”无性恋么,后世见多了,不稀奇。
“还好你没嫁他。”陈氏道,“你眼光当真毒辣,就把昌哥儿给网住了。你不知道我们女眷们凑在一处说话,只消提起昌哥儿,她们全没一个敢接话。”陈氏说着有些得意,“只年纪大些的,说将来为了抢清哥儿,必要打破了头。”
庭芳道:“幸亏陛下没有小闺女!不然徐清非得被抓去尚主不可。”
陈氏道:“多少人家想同皇家结亲,就你,打小便不乐意。”
庭芳道:“同皇家结亲委屈啊,不委屈谁不想要那尊荣。前儿宁王妃还同大姐姐说,想替儿子说五妹妹,大姐姐一口就回绝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秋水进来道:“回郡主、太太,苗姨太太同五姑娘来请安了。”
陈氏一面叫请,一面同庭芳道:“你苗姨母当真慈母心肠,为了五姑娘的婚事,见天儿往我跟前跑。”
庭芳笑道:“她最是会想的人,她待五妹妹好,我们也不好意思亏了她儿子。娘可得顺道儿看看官家姑娘,替苗家哥哥寻个好的。”
陈氏愁道:“那还得问人去,他家够不着太好的,只得往小官里寻。”
庭芳道:“你只管放出话去,他们自去要操心。谁家没有七八门这样的亲戚。”
苗秦氏隔三差五的跑定国公府与陈氏说话,下人们都习以为常,径直领到庭芳卧室,随她们说话。
就在此时,外头又有人来报:“郡主,袁阁老家下了帖子来,说是过二日阁老办寿,请您去吃酒。”
袁首辅的面子是要给的,庭芳爽快答应,又问:“请了师兄不曾?”
小厮看了看帖子,道:“单只有郡主的。”
庭芳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回个帖子,就说我同娘一起去。唔,还有五妹妹一道儿。”
苗秦氏登时喜笑颜开,这样大的姑娘,带去阁老门第,还能是什么?
庭琇也想到了此节,脸羞的通红,低头不肯言语了。
第422章 汪汪汪
京中官员云集,一年到头月月都有四五回宴请,但能请动庭芳的却是不多。再则,请了她就不好意思肆意玩笑。寻常良家妇女上了席,他们只怕还更放肆些,但这么一个隔三差五在自家招待皇帝的主儿,谁敢冒犯?休说昭宁帝,在场多半儿都不够给徐景昌收拾的。只好把正经发挥到了十二分,酒席便没那么有趣儿了。
到了袁首辅这等品级的又是不同,横竖在他家吃酒,都是严肃的。除非遇见那等放荡不羁的阁臣,否则都绷着弦,不然说错一句半句话,被一大群上司记住了,那就不用混了。
庭芳最不耐烦坐轿,依旧骑马。可怜她会骑射的丫头全在南昌,只得带小厮出门。京里跑马不快,庭芳慢吞吞的跟在陈氏轿子边上,行到了袁首辅的府邸。进得大门,两边就分开了。早有人远远看见她就往里头报信,庭芳才过了一道门,袁首辅就亲自迎了出来见礼。
带着郡主品级的太傅,在场就没有不冲她行礼的。被请至上座,庭芳扫过一眼,全是糟老头子,一个小鲜肉都木有,心塞!
袁首辅坐在庭芳的旁边,寒暄道:“太傅看着渐好,我等就放心了。”
庭芳笑道:“谢阁老惦记。今日阁老寿辰,我却是吃着药,不得饮酒,只得以茶代酒,聊表心意,请阁老见谅。”
袁首辅忙道不敢。
庭芳端起茶盅:“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说毕一饮而尽。
“借太傅吉言。”袁首辅也亮出了杯底。
又有旁的官员来上寿,次后是袁家子侄。酒过三巡,一声锣响,台子上的戏班子开始唱了起来。庭芳最不爱看戏,此刻也只得忍了。要做官,这等交际便不可少。
在场也没几个认真看戏的,位高权重的自是巍然不动,官阶稍低或是那些没入仕的晚辈,瞅准机会开始串席进酒。
严鸿信离的不远,就问庭芳:“太傅可知登来何时进京?”
庭芳笑道:“劳严阁老惦记,海南山高水远,只怕得到年底才见的着。”
严鸿信摸着胡子笑道:“他欠我一顿酒,我再不忘的!”
庭芳道:“待家叔家来,我必要开宴,严阁老若是不来,我就使人打上门去。”
兵部高尚书插言道:“叶太傅,听闻南昌制衣都用机器,是也不是?”
庭芳道:“也不全是。”
高尚书就是想搭话,便道:“说的神乎其技,下官想观摩一二,也不知哪日京里也开上一家。”
工部焦尚书忙道:“我们才正儿八经想取经,不独成衣厂,徐都督办的那玻璃厂、木工厂可谓惊才绝艳。如今差不多的人家都开始用玻璃做窗子了,比窗户纸不知好多少。”
庭芳笑道:“可惜暂烧不出大块的,还似同往日明瓦一般拼接。日后还得问焦尚书多多请教。”
话音未落,刑部钱尚书也凑了过来,拱手道:“听闻太傅一手好字,不知可否赐笔墨一副?”
围观众高官皆起哄叫好。庭芳一脸冷汗,幸亏练过童子功,不然今日非被这群人渣耻笑到死不可。袁首辅见庭芳没拒绝,忙使人备笔墨。不多时,就有两个小厮捧着笔墨而来。刑部钱尚书亲摊开了纸,请庭芳落笔。
庭芳鄙视这帮想看热闹的人,就忘了她曾是阁老家的小姐吗?只要字儿别太难看,她的年龄摆在那儿呢,谁好意思对她用老吏的要求。上回她家办宴,被昭宁帝搅和了半日,又还有徐景昌那头一串子勋贵的人脉,大家也就规规矩矩的拍马屁。今日算庭芳头一次在文官堆里社交,万一出了状况,可是要被人笑一辈子的。
好在庭芳的心理年龄跟这帮糟老头子差不多,不至于绷不住。深吸一口气,执笔、沾墨、运笔。只看架势,就有人开始叫好!庭芳懒的理会,因临近中秋,写的便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阁臣韦鹏云探出头去,只见字迹纵横挥洒、清丽欣长,暗道:还不错嘛!
袁首辅赞道:“家学渊源!”
庭芳写完搁下笔,笑道:“比家祖差的远了。”
陈凤宁不咸不淡的道:“还须得练。”
庭芳笑着应了。
众人眼神乱飞,都知陈凤宁与庭芳不合,说话竟是如此平和。不应该啊,叶太傅年轻气盛,连皇子都敢出手收拾,怎地就这么认了?
陈凤宁本身也说的和气,庭芳脸皮到底有多厚,在场的只怕没谁比他清楚。既如此,也就懒的耍嘴皮子。中规中矩的说了一句,谁也挑不出错来。果然庭芳亦平静的接受了。她不到二十,事物又多繁杂,还想练的多好?对着年纪和性别,很是够看了。
想看热闹的都歇了心思。君子六艺现没几个人能学全,琴棋书画里,姑娘家又最写不好字。庭芳的字不差,旁的竟是不用瞧了。她那计算能力,更是谁都不想去跟她挑战下棋。
写的不算差,亦不算好,四平八稳的,围观群众表示意犹未尽。袁首辅是主人家,赶紧组织一帮文臣行酒令。庭芳是摆明了车马不喝酒的,众人也不好意思灌她,在场属她官阶最高,被请做了裁判。一群文官才又放开了闹将起来。行了一回令,场面更乱,官阶低些的赶紧抓紧机会刷脸。袁首辅与庭芳并众阁臣跟前,简直热闹如菜市场,险些把席上唱昆曲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堂客那头就文雅多了。文臣宴请,等闲不请勋贵武将。没了他们,品级就受了限制。陈氏原该坐上首,但因姜夫人亦在席中,她便坐去了姜夫人的边上,如此一挪动,立在她身后的庭琇就成了焦点。
众诰命家里有适龄女子的都带了来,席间四处都是打量的眼神。庭琇只低眉顺眼的站着,有人问话,低低的答上两声。有些羞涩,但一直挂着笑,很是讨喜。回回吃酒都差不多,陈氏对众人道:“这是我侄女,我最是喜欢女孩儿,前头的全嫁出了门子,只剩她伴着我了。”
袁夫人笑道:“前次贵府办满月酒,就看着五姑娘出挑,今日这身衣裳,比那日还衬些。可是南边新来的料子?”
陈氏道:“我也不知打哪来的,我们家的太傅,打小儿就四处寻摸料子与姐妹们裁衣裳。也不知她上哪能倒腾出那样多的玩意儿。”
赤裸裸的炫耀!
姜夫人笑道:“太傅最不耐烦打扮,在江西的时候,日日在外头疯,可怜我老胳膊老腿的,追着给她裁衣裳,她还不肯穿。如今只怕恨不能只穿官服了。”
又多了个嘚瑟的,这天没法聊了!
没法聊也得聊,阁臣曹俊郎的夫人道:“哎哟,我还没见过太傅呢!也不知那一日得见一眼。”
众诰命都好奇死了!原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现升任礼部右侍郎的侯佳木夫人拍手笑道:“我那年见她的时候,她还不到十岁,已是出落的仙女儿一般。一晃几年没见,只怕生的更好了。”
工部文郎中的夫人,早先叶阁老在世时就打探过庭芳,她男人万年没动,如今还在工部混日子,也跟着笑道:“候太太您还见的多些,我竟是只瞧见过一回。”
阁臣韦鹏云的夫人就撺掇道:“陈夫人,哪日贵府宴请,也请太傅到堂客席上露个脸,我们才好拜见。”
袁夫人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且预备好拜垫,请太傅来吃杯酒,如何?”
众诰命齐齐说好,陈氏只得道:“她是晚辈,哪里敢受众长辈的礼?我且唤她进来与众长辈瞧瞧。”
若单是太傅,再是一品,见了长辈都不好摆谱的。偏偏是个郡主,谁敢装长辈“瞧瞧”她?可是古今第一个女太傅,又挠的人心痒痒,满破着磕个头,大伙儿也都想见。
庭芳却是不想见一群诰命,她正跟朝臣们打机锋呢,可要给陈氏做脸,便先同诸同僚暂别。信步往二门里去。庭芳打小行动坐卧就不腼腆,去大同滚了一遭儿,更与闺中女眷差的远了。此刻见她远远走来,步履安详、仪态端方,说不尽的风流倜傥。袁夫人头一个喊道:“哎哟,了不得,若是个哥儿,此刻就要摇落一地芳心了。”
庭芳正好走到近前,众诰命纷纷起身行礼,庭芳颔首回礼:“见过诸位夫人。”
席间未出阁的姑娘们都悄悄打量着这位闺阁传奇,皆是暗赞叶家姑娘果真好相貌。秦王妃已是极美,叶太傅则更添了一份英气。袁夫人忙请庭芳坐,庭芳与众诰命告了一声,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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