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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计其庶_分节阅读_第272节
小说作者:潇湘碧影   内容大小:3.78 MB   书页:不计其庶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6-12-04 09:26:17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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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能收拢流寇,造就今日之势。左近几个省,蜀道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暂且不去想。唯有江西年初用火器荡平了地主,强行分了田土,赶上风调雨顺,竟是大丰收!韩广兴眼红不已,想要一口吞下整个江西,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先打下南昌。为了不打草惊蛇,硬是忍着没动其它地界,带着人马,直奔南昌而来。
    双方僵持不动,徐景昌巴不得韩广兴更沉的住气些,他这边弹药炮火已布置完毕,既有时间,正好检查一遍。医疗队才有雏形,经过上一次夜袭,业已有些经验。紧急征调了城中卖力气的挑夫,散落在城墙各处,以备即时抢救伤员。
    天近黄昏,夜晚是极危险的时刻,徐景昌高度戒备。突然,韩广兴一声大喝:“攻!”
    几万人即刻涌动,扛着梯子的步兵从人群中奔来!城墙上立时枪声大作,火炮齐鸣!
    夕阳下,内战开始了!
    火炮轰炸时,韩广兴懵了一下,他知道有火炮,亦打听得徐景昌擅火枪,却是打了几次胜仗,便对火器有些不以为然。待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炸裂、震的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时,方知火炮的威力!这一刻才明白,不是火器不行,而是湖南的驻军太松散!将兵们也没经过如此阵仗,先前布好的阵型登时乱成一团,各处将领倒还绷得住,勉力安抚着部属。
    王虎捶墙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他们上不得台面!土匪就是土匪,贪生怕死,只比南昌的府兵强些!”
    然而话音未落,韩广兴执弓连发几箭,把那想做逃兵的人射成了刺猬。继而策马前行,毫不留情的踏过逃兵的身体,身先士卒,往城门冲去。他手下的几个猛将立刻反应过来,有样学样的射杀了几名逃兵,一级一级的管束下去,竟是硬生生把局面稳住了!
    徐景昌心中发沉,是个人物!如此素质,只在蒙古人身上见过,可见韩广兴之难缠!
    韩广兴见混乱才略微好些,与心中相差甚远,顿生一计!策马冲到前头些的地界,在火枪射程外停住,极其嚣张的沿着一条线跑动,挑衅的城墙上士兵发射,却是怎么也射不中!此番表演,顿时士气大振!周毅气的半死,火枪射程有限,便是枪法如徐景昌也奈何不得!立刻拿了一把弓拉满,砰的一声射了出去。韩广兴只觉后背一凉,猛夹马腹窜出了老远,余光瞥见箭头狠狠插入土地,带着箭羽摇晃,正是他才停的地方!周毅见没射中,再次拉弓。韩广兴骑术了得,知道遇到了好手,也不恋战,三两下就逃入阵型中央,远离了射程。方才差一点就交代了!韩广兴心中狂跳,一阵后怕,面上半丝不露,反而一副傲然神色!激得兵士们心潮澎湃!
    这一帮人虽非正规军,然单拎出来都是骁勇之辈,否则也不能在纷纷乱世挣下命来!不如南昌守卫那般正儿八经的按九边规格训练,却大小也在荆楚打了几个胜仗,士气正猛。再一轮火炮后,因离的尚有距离,伤亡不甚惨重,众人定了定神,想起传言中南昌城的富庶,贪欲之火逐渐变的熊熊,胆怯慢慢从褪去,勇猛回归了身体。阵型开始复于规整。
    天空余晖散尽,火把照耀着战场。黑暗中,点点火光绵延了数里,蔚为壮观!徐景昌统共一万人,不敢冒然出城应敌,只得被动挨打。敌不动我不动!火光规律的移动着,韩广兴不是一味只知蛮干,竟是有些手段。黑夜里调动八万大军,若非行伍出身,便是天赋卓绝。徐景昌心情沉重,悄声对亲兵道:“去请任先生!”
    周毅忙问:“请任先生作甚?”
    徐景昌沉着的道:“我背不得文武百官的履历,且瞧韩广兴有无来历。”
    远处的火把移动逐渐停止,徐景昌心中一跳,喝道:“注意防守!他们要进攻!”
    瞭望塔上的电烛棒刺啦闪了几下,在黑夜中尤为明显,全员迅速进入一级戒备!火枪手才检查完配枪,火把照耀的人头就开始往城墙处移动!正欲叫他们尝尝三排轮射,哪知对方突然丢下火把,敌军的身形立刻隐匿在黑暗中!他们不需要照明,城墙上的光亮指引着他们的方向!
    守城兵士齐齐一呆,不知作何反应。
    徐景昌遇到了最讨厌的情况!他不能灭火把,否则己方无法有效防守。敌暗我明,兵丁们的将会紧绷到极致!城墙上的照明范围及其有限,待到发现敌军时,已离的非常近。被迫的反击毫无节奏,效果极差。最恨的是人总会累,再强悍的兵都会。攻城之人好整以暇,防守之人却只能被动挨打,人心浮动,更打不出寻常水准!尽管兵士们死命盯着城墙,还是叫好几组敌军蹬着梯子爬了上来。城墙上陷入了激烈肉搏!征调来的壮丁抬着担架来来回回,刺激着守军的神经,黑暗中,恐惧如影随形。下一个倒下的,是不是我?
    任邵英应召而来,见了徐景昌便道:“不曾听过他的名号,半分印象也无。只怕是哪个野路子出身!”
    徐景昌道:“如此手段,竟是天生?”
    任邵英道:“总有些人生来便不同凡响。我还问了郡主,她亦说没听过。或是武举也未可知,但必定没有官职。”
    周毅道:“有官职的人你都能记下?没有落了的?”
    任邵英道:“多半能记得,有本事的更容易记。不独我没听过,郡主亦背过履历,再则钱先生与杨先生也不知。可见是横空出世了!”
    徐景昌只得故作洒脱的挥挥手道:“无妨,便是知道履历,不过心里稍有底。没交过手始终不叫知己知彼!”说毕,再次死死盯着战场,注视着敌我双方的一举一动,不敢有半分松懈。
    韩广兴想要偷袭,整个军队都保持着安静,显得城墙上的肉搏兵器撞击声听的尤其分明。任邵英心如擂鼓:“敌军竟是如此近了么?”八倍于己方的力量,他们是否能守住?
    周毅严肃的点头:“王参将几人已去巡视。”
    一声惨叫进入耳中,不知是敌军还是我军,任邵英呼吸急促了几许,牙关紧咬,生怕自己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索性闭嘴不言。
    徐景昌紧紧抿着嘴唇,但凡武将莫不喜欢酣畅淋漓,如此防守最是厌烦。然而再烦也得耐着性子熬着,他后方有家人,有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南昌城,死守不是口号,而是真真正正的底线!随着徐景昌从东湖迁入南昌的驻军们多是流民出身,身无长物亦无家乡,一切一切全依赖着徐景昌,依赖着南昌的供给。因此虽然很累,但皆咬牙坚持!
    战场有时候气势恢宏震耳欲聋,有时又屏声敛息鹬蚌相持。而后者比前者更难熬,因为前者只需要冲动,后者需要的则为冷静。愈冷静愈能思考自身安危,还不如血气上涌一鼓作气,砍的双眼发红怒发冲冠,甚都不想直至战争结束。
    至后半夜,兵士们明显注意力无法集中,爬上来的人开始变多。尽管比起守军的人数,好似那杯水车薪,然而心里上的压力却不是按人数计算。疲倦侵蚀着反应能力,伤员逐渐增加,空气里飘散着污浊的血腥味,守军们不自觉的瞥向周遭,心惊胆战的看着袍泽倒下、被抬走。有胆小的几乎哭泣,此时此刻才知何为战场,何为杀戮!
    敌人源源不断的出现,似没有尽头。周毅骑着马在城墙上监督,时不时帮手砍几个人头,略微安抚着人心。
    终于熬到天亮,将兵们一夜紧张,险些累的瘫倒。鲜亮的朝霞撒向大地,徐景昌面无表情,冷静的吩咐:“他们彻夜惊扰,为的是耗干我们的力气。不要慌乱,撤三成人去休息,轮班守卫!守城打的是看谁能耗的住!人吃马嚼,他们不过叛贼,没有朝廷的支持,撑不了许久。八万人攻城都守着住,便可镇宵小。待打胜了仗恰是秋收,可加月例,亦可放假。”说毕,招来一个知事,道:“你们看着时间分派好任务,待他们休息完一轮在交班之前强调,他们身后有家小、有乡亲,他们浴血奋战,保护的是谁!”
    知事领命而去。
    城墙上的撤离显得有些慌乱,谁去睡谁留守,尽是磨牙。徐景昌攥着拳头,眼下的兵丁们才入战场,无法彻底理解规则。奖惩有度永远只是辅助,令行禁止只能是百战之师才能练就,他的兵离精锐还有很远。回忆着大同的点点滴滴,回忆着自己初对蒙古时的稚嫩,强压下失望,许多事无法强求,初战到此境界,已是不错。
    城内正在调整,韩广兴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敌疲我扰之术,亦分了三成军队进行冲击!守军差点就乱了阵脚。戴适扯着大声喝道:“镇定!二三万人且打不上来!全特么给我按指挥站好!别逼我行军法!”
    横眉扫过眼前:“怕死就别当兵!徐家军没有孬种!仪宾且立在城上,你们怕条卵!”
    周毅看着乱象,心头火起,拼命压制!知道这帮菜鸟全没真上过战场,上回打蒋赫之流连练手都算不上,心慌易败兵,强忍着怒意四处灭火。城下敌军的嘶吼刺激着守军,王虎忍无可忍砍了几人,才恢复了些许秩序!战场如此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岂容得半点人心浮动?杀人立威必不可少!可手底下的兵皆是徐景昌带领几人一个个寻来、教导!是上下属,亦如手足。王虎亲手宰杀兄弟,心中痛楚难忍。方才所杀之人,他甚至叫的出名字,识得他的妻子。他在大同只领过小队,不过十来个人,还未练就铁石心肠,眼中水花转瞬即逝,低哑着声音道:“还有谁想死?”
    整肃间难免分神,有敌军爬上了墙头。不远处的徐景昌见状策马奔来,一个漂亮的转身,三颗人头落地,鲜血飞溅在城墙上,形成斑驳的印记。不待众人反应,他便如同鬼魅般穿过守军,所到之处敌军尽殒。一队人毙命,阳光照耀下的刀刃泛着血光,竟只微微卷起。众人定睛一看,除却最先被砍头的三人,余者皆只擦过脖颈,刁钻至极!
    呆滞只有一瞬,城墙上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徐景昌脊背笔直的骑在马上,随手把刀一丢,火枪上膛,掷地有声的道:“挥军千里山河在,立名扬威传后人!”
    冷眼扫过众人:“汝以为何?”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里,传来幼童阵阵哭声。庭芳有些艰难的哄着孩子,她换了一身起了毛边的破旧布衣,脸上还用黛青画了“烟熏妆”,全不似往常的模样。徐清认不出她来,从外头入到地道内,一直无法镇定。庭芳的奶水还没退干净,但她在衣裳里头穿了细铜丝编织的软甲,无法解开衣裳喂奶。只得一面颠着,一面等着徐清哭泪了睡去。越是危机时刻,越不能被儿子的哭声左右。庭芳非常冷静,念歌谣的音调好似尺子比出来一般,一下又一下,沉稳而绵长。
    新修的南昌城没有躲避的地道,但作为总规划之一的庭芳对城内可谓了如指掌。她自有渠道知道前线情况,知道战况胶着,便于凌晨三点街面人最少的时候,带着孩子并丫头婆子躲入了君氏本家的地道。该地道直连到外城,万一城破,她有足够的时间逃离。城破的问题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想。希望徐景昌能守住,不单是一年的心血,更有徐景昌的安危。只要人活着,一切皆可重来。他们太年轻,资本雄厚,无所畏惧。
    徐清哭的声嘶力竭,庭芳充耳不闻,胳膊如同铁箍一般抱着奋力挣扎的孩子。韩巧儿急道:“郡主,我抱着喂点子奶吧。”
    庭芳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徐清刚吃了奶,她不能在此刻轻易把徐清交到任何人手里,徐清必须习惯她的怀抱。因为不知要在地道呆多久,而现实则是除了她,几乎没有人会用生命守护徐清。心腹们固然忠心,可她经历过战场,知道那一瞬的条件反射不为理智所控。而她从来不愿挑战人性的底线。多年前待陈氏如此,现如今待所有人皆如此。徐清总会哭累,总会镇定。地道相比毫无设防的都指挥使司安全的多,但是不是绝对的。她曾在大同的地道中遇袭,那么当敌军冲进了南昌城,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保护幼崽是父母的天职,徐景昌在前线奋勇杀敌,庭芳的任务便是照顾好自己和他们的孩子。无需协商便拥有的默契,因为他们为人父母。
    孩子的体力有限,徐清终是放弃了挣扎,趴在庭芳的肩头抽噎着睡去。古时的工艺受到了太多材料的限制,铜丝软甲效果不好,穿着更是不适。娇生惯养的徐清不愿呆在庭芳怀里,亦有这个因素。但软甲至少能抵御寻常刀剑,关键时刻可求一线生机。
    君子墨在地道的石壁上摸到了油灯,打火点上,给暗无边际的地道增添了一丝光明。依旧很暗,却好过方才的茫然。
    大同一战,庭芳再不敢轻视任何战场。仔仔细细的看过入口,令最细心的翠荣放哨,才退入地道内盘腿坐下,把徐清搁在腿上,闭目养神。没人知道仗会打到几时,瞅准一切可能的机会睡觉保持体力,是军人的基本素养。
    地道霎时变的静悄悄的,一群妇孺,战斗力最强的便是庭芳与君子墨二人。庭芳睡了,君子墨便醒着。半年的打猎生涯,磨炼了君子墨的警觉。她沉着的坐在庭芳身旁,不停用余光扫视着地道两端。事态变化太过迅猛,出乎人意料。君子墨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心道庭芳竟无亲卫,以至于狼狈至此。徐景昌日常行动亦不带人,因用人紧缺,能省则省。可看现在的模样,该有的排场得摆出来,不为面子,而是……安全。
    君家已覆灭,本支历经大变,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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