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管事忙笑道:“老管家别动怒,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既然彭大人不得空,那就见见郑姑娘吧。老夫人也一番好心,知道二姑娘带了我们译少爷进京,高兴的不得了,这不,叫我赶紧带着回去给老夫人磕头呢!”
老管事不敢做主,老爷的心意他早就知道,这位郑姑娘是要进宫做女官的,万一陷进武家出不来前番努力可就白费了。
他心思一转,笑道:“既然这样,我就辛苦辛苦进屋问问郑姑娘的意思。还请几位在此小坐片刻。”
老管事一挥手,立即上来二三名小厮,搬了三四个小杌子在大太阳底下请武家的人坐。
武家管事抬头瞅了瞅火辣辣的日头,心中暗骂了几句,却也无可奈何。
且说老管事并未贸贸然进后院,反而去了彭晏的书房。屋中彭晏与乔云泽正说的热络,忽见老管家,便笑道:“午间就请海月楼的大师傅们过来一趟,我与乔大人把酒言欢,痛饮几杯。”
彭晏是个清官,乔云泽却是世家子弟,二人的家底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一听彭晏的话,忙笑道:“瞧彭兄这客气劲儿,家常小菜就十分好。况且,我们说话要紧,便做了山珍海味,也不过就是个摆设。正巧,我带了一坛子上好的梨花酿,自斟自酌岂不有趣?”
彭晏欣然应允,趁着起身去正厅时,老管家将武家的来意偷偷说与了彭晏。
“老爷,我瞧着那些人来势汹汹,怕不好对付。”
彭晏一冷:“来的好快,武家倒比我想象中的要急迫。无妨,你只管晾着他们,也不必和郑姑娘说,我自有道理。”
老管家去了,不多时正厅里就摆满了酒菜。虽说是家常菜,却也道道精致,又有乔云泽这道梨花酿,更有画龙点睛之效。
二人觥筹交错,喝的不亦乐乎。正说到今年北地大旱,朝廷的态度时,外面便起了吵嚷之声。
声音越响越烈,老管家拦截不住,瞬间就闯进来数名青年男子,个个杀气腾腾,手中的马鞭甩的啪啪作响。
彭晏脸一沉,将手中酒杯往花桌上一放:“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彭府!”
武家管事晃晃悠悠迈着碎步走了进来,两手一抱拳:“彭大人息怒,小人乃是英国公管事,奉我们老夫人的命来接郑家二少爷和二小姐。可府上这位老管家百般阻拦,这才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武家管事瞥了眼乔云泽,淡淡道:“原来是乔大人!说起来,我们老爷下了几次帖子请大人去府中宴饮,大人却都道忙推辞了,倒没承想今日有空,来了彭大人这儿吃酒。可见彭家的酒还是比我们英国公府的香啊!”
乔云泽身为正三品的工部侍郎,再加上身为太后侄女婿,从来都是被别人捧着、巴结着,哪曾有过今日这般被讥讽白眼?乔云泽立即涌了一股暗火在心头,口中便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武贵妃的娘家。都说武贵妃在宫中谨小慎微,侍奉太后娘娘虔诚,没想到她的娘家却如此嚣张跋扈,可见御史大夫的折子也不是空穴来风。”
“乔大人慎言,”武家管事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此刻乔云泽摆明了不给武家面子,这管事倒也善于变通,立即不怀好意笑道:“连皇上都申斥了御史大夫无中生有,莫非乔大人还想和万岁爷对着干,准备再给我们武家安个莫须有的罪名?”
武家管事一甩袖子,肃然看向彭晏:“彭大人不给小人面子倒也无妨,可小人却不敢堕了英国公府的好名声。今日来此,无非是老夫人想念外孙子、外孙女。彭大人于情于理都不该拘着。三日后是我们大爷的好日子,小人会再上府请人,到那时还望彭大人不要难为小的。”
英国公府这帮家丁家将们根本就没将彭晏、乔云泽放在眼里,如过无人之境般,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了正门,把彭晏气的胸口和肋条骨隐隐生疼。
“彭兄快别和这帮人一般见识!”乔云泽见彭晏脸色难看,忙亲手斟了一杯茶水递到对方面前:“武家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彭晏面色一惊:“乔大人此话怎讲?”
PS:晚上八点有二更!RS..
正文 56、跋扈(二更)
更新时间:2-9 20:31:24 本章字数:4034
(1100收加更)
见了彭晏焦急的模样,乔云泽反不急着答复,而是笑着将二人酒盅斟满。
彭晏只好满饮此杯,待满怀希冀看着乔云泽时,乔云泽却又倒了一盅,如此反复三次,乔云泽才笑道:“彭兄,你这些年在湖州那个小地方实在是亏得慌,不然以你之才,六部尚书总有你一席之地。”
彭晏苦笑:“乔大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侃!”
“彭兄误会是调侃,我却将其当做真心话。”乔云泽放下酒壶:“想当年皇上何等器重你,若非敬国公和平阳侯陷害你贪墨,皇上不会将你下放到小小的湖州做知,害得你白白耽误了大好光景。再说这十几年来凭空起来多少门第,首当其中就是这个武家。笑话,他们算什么东西,若不是凭空出了武贵妃,怕数年之后,也就落得树倒猢狲散的地步。这转眼就被封了英国公,不是凭建功立业,而是靠了个女人彭兄你细想,如此得来的恩宠能长久吗?”
“长久不长久姑且难测,可瞧着武家嚣张的架势却不敢小觑。刚刚乔大人说御史大夫的奏折,竟为哪般?”
乔云泽便解释道:“你回京的旨意才发下去,京城里就出了件不小的笑话。一次宫中万岁爷家宴,玄音禅师出了个绝妙的好对,当场却无人能得下联。万岁便发了话,若京中士子谁人能得出下联,便可进京面圣,得赐新书两部。”
彭晏轻叹:“新书倒也寻常,难得是皇上钦此,恐怕士林之中又是风波不断吧。”
“可不是!”乔云泽笑道:“茶楼酒肆中处处可见争论声,然玄音禅师这对子立意非凡,竟无人能解。万岁爷兴致大涨,索性就加了赏赐,若有人得,直接入翰林院领侍读一职。”
彭晏凛然:“这可大大的不妥了。寒窗苦读,十年也未必有成就,这轻轻巧巧一个对子,难道就”
万岁爷这般做法未免草率了些。
乔云泽忙道:“谁说不是呢!可皇上的心意,任谁敢说个不字?后面才有趣呢,此旨一出,武贵妃的侄子忙就呈递上了一个下联,不但对仗工整,且立意新颖,叫人拍案叫绝。”
彭晏讶然了片刻:“原来武家还有这般人才。”
乔云泽嗤笑不已:“哈,我看竟是个蠢材还差不多。武大少除了吃喝嫖赌,连自己的名也写不齐全。那对子是御史大夫的独生女所做,因闺阁游戏,不好外传,所以虽然对了出来,却并没叫人知道。这武家的花花大少骤然得此辛秘就不得不叫人玩味了。”
彭晏吃了。清茶,心中对武家的厌恶又添加了几分。
“这个武大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处炫耀,说御史大夫的掌上明珠爱慕他,私下书信传情。御史大夫的为人素来耿直,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当即就写了奏折。结果皇上不但没怪罪武家欺君罔上,反而批了御史大夫那老儿一通,说他不懂儿女情长,是个铁石心肠的木头。要不是皇后娘娘拦着,怕还要给两家下旨赐婚呢!”
彭晏手一抖,杯中酒撒了多半:“这,皇上难道宠信武家已经到了此种地步!”
乔云泽见火候已到,今日来此目的达成一半,遂低声道:“太后娘娘也忧心的紧呢!若再不制止,怕大雍江山迟早要改武家做主。”
话说到这一步,彭晏已然明白了乔云泽今日登门的初衷。
当年太后反对皇后的呼声最高,婆媳两个关系并不融洽。元后为太后亲侄女,玄音禅师年纪小小就决心出家,太后因此忌恨上了皇后。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太后想要与皇后携手对付武贵妃,不是说说就能成事的。
乔云泽身为太后的娘家心腹,借试探彭晏,何尝又不是在与皇后打交道?
彭晏忽然对皇后久久不传唤自己的做法有了几丝明了。
宫中一日不发召唤自己的旨意,外界便可随意揣测,与自己的交际也松范许多,然,一旦皇后召见,乔云泽再想与自己这样把酒言欢怕就要多思量思量再说。
彭晏沉声道:“若能得见皇上皇后,我自然要分析这厉害关系。不过,我也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就怕人微言轻,无甚大用!”
乔云泽忙接话:“哎,彭兄岂可妄自菲薄!皇后娘娘器重你,这就是你的机会,咱们联手,难道还怕武家真成了气候?”
乔云泽已然表态,彭晏却心如乱麻
武家在前院闹腾,后院郑离却半点不知。
然入了夜,闹市街面上渐渐安静后,忽然从墙外飞进来几个黑影儿“啪啪啪”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出来倒水的婆子远远瞧见,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便好奇的往前来看。这一眼吓个半死,一嗓子把前后院的人都惹出来看究竟。
郑离抱了阿译被芬儿、翠儿挡在身后。
彭晏穿着单衣背手而立,看不出喜怒。久与人命官司打交道,他一眼便瞧出地上是被剥了皮的野狗。因血肉模糊,夜色又黑,不留心的人猛一下肯定就被唬住了。
老管家气的哆嗦:“老爷,武家未免欺人太甚!要不要报官?”
“报官有什么用!咱们没有证据证明这就是武家所为,况且,此事对我名声无半点好处。”
彭晏冲郑离招招手唤她上前,一指地上的死狗:“阿离,牢牢地记着,你要面对的武家没有善男信女,千万不能妇人之仁。”
郑离用手背挡住了阿译的小脸,腥臭的血气熏得孩子两条小眉毛蹙在一处,想哭却不哭的委屈模样。
“先生,这武家明明不喜我们姐弟,不理会就是,何必多此一举?”
“武贵妃野心不小,剑锋直指东宫,我们还是防备着好。”
彭晏连夜又写了一道奏折,次日天不亮,赶着坊门大开,立即送去了皇宫。
皇上连日与武贵妃泛舟湖上,不想有些中暑,不能早朝。文武百官习以为常,若有要紧的折子,就直接去文华殿面见皇后、太子。
彭晏的折子一路畅通,由掌宫太监徐云直接呈递了上来。
“娘娘,这已经是彭大人第四封请旨的折子了,要不见见?”徐云弓着腰,小心的侍奉在侧。
皇后早已是四十出头的妇人,却还如少女般年轻,不过常年威严加身,让她少了几分娇媚,多了几分威仪。文华殿殿中尚书侍郎们站了七八位,无一人敢大声喧哗,都静静听着娘娘发话。
皇后并不看徐云,只用朱砂笔将工部侍郎的奏折打了叉:“去年辽北大旱,工部拨调了二十万两赈灾,不但兴修水利,而且户部还赊欠了百姓粮食种子。”
乔云泽忙赔笑:“皇后娘娘记忆力惊人,臣等自愧不如。”
皇后不觉一笑,语气有些和缓:“你倒是滑头,不过,本宫记得分明,你们工部可是信誓旦旦的对万岁讲,辽北旱灾不足为惧,百姓得朝廷抚恤,已然安居乐业。怎么转眼之间,这辽北就又成了重灾之地!”
“请皇后娘娘明鉴!”乔云泽忙跪下请罪:“今年旱情严重,为数年之最,开春时有已经有了预兆,工部各方为减少旱情,已经调配了人手前往探查,无奈老天无情,说起来,还多亏去年娘娘赏赐下的银子,在辽北各地打深水井,百姓才能得以喘息。”
户部尚书见势忙道:“娘娘垂范围后宫,节俭开支,为黎民百姓造福,如今辽北各地都在传唱娘娘的美德,臣等不敢隐瞒。”
皇后长叹一声,将朱砂笔放下:“本宫委屈些没什么,只要百姓能有口饱饭吃。你们六部联合起来想个法子,先解了这燃眉之急,也免得皇上看了这旱情折子心头更堵。”
大臣们应诺而下。
待文华殿中再无旁人,皇后才与徐云笑道:“彭晏那老儿是坐不住了?”
徐云趁机紧忙将彭家昨晚发生的狗血案件告诉了皇后,就见皇后蛾眉倒蹙,杏眼圆瞪,一把手中奏折。
“又是武家!”
“娘娘,武家这般作为,多半是为彭晏大人屡次提到的那位郑家小娘子。”徐云是皇后宫中一等大太监,皇后有什么辛秘,从来不瞒着此人。
徐云忙赔笑:“娘娘,武贵妃不是总说他们家父慈子孝嘛!若皇上知道她们武家连个庶女都容不下,可不就漏了老底儿?”
“你的意思是”
“奴才的意思,倒不如把那个郑家小娘子接进宫中,一来成全彭大人的心意,就封了她做个女官;二来,武贵妃动手谋害这郑小娘子的时候,也好被咱们捉个现形,叫皇上瞧瞧!”
皇后闻听后不做声,良久,才道:“要是武贵妃不上当呢?”
“那奴才就给武贵妃帮把手”徐云目色中闪现狠绝之色:“就如当年奴才是怎样帮元后娘娘的。”
皇后面带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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