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日子以来,韩炜仍跟在长风跟前学习,长进不小,只是昨日提出的问题着实有些幼稚,看起来还是视野太窄,格局便小了许多。他很不理解为何不往新占的领地里派驻官员,这岂非有悖收复失地的初哀?
“非是占的地盘越大越利与发展。”韩可孤耐心的解释道:“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咱们的地盘扩充的很快,可兵力却不足,精明强干的人才也少。海龙城有常子恒将军守着,通州有萧平之大人守着,我与苏密城居中策应,看起来稳固如山,其实在根本上还是立足未稳,所据几州之地有数十万百姓,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分兵据守。而因为分兵,势必会给敌人太多的可乘之机。如今我们又占了九百奚营和榆河州治下许多土地,可若是都分兵去镇守,兵力就变得更加薄弱。若是此时金兵攻打,只怕到时候绝难守住。非但守不住,反而会因为溃败撤退而影响了全局,溃败的多了,士气军心便会受到影响,到时候,再想挽回也就难了。”炜儿仔细的想了想父亲的话,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韩可孤抬手揉了揉已经长得比自己都还高了一些的儿子的头发,开心的笑了笑,李新补充道:“所以呢,与其将兵力分散出去守护各地,不如先将精力都用在稳固通州——海龙这一条线上。复国非在一城一地,成大事者首先要知道什么该取,什么该舍。这里还有大片的荒田没人耕种,官员还有军队本身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再分派出去的话,反而让根基之地都变得摇晃起来,一阵风吹过来就可能坍塌崩溃。所以,倒不如将那些地方的百姓尽数迁过来,把他们集中到一起屯养。”?????
想到李长风的取舍说,韩可孤不觉苦笑摇头,不防被风呛到了,连连咳嗽几声。长风确实比自己会做教育,语言总结得简单而精辟。想想金军目前的状况就是前车之鉴,本来势气凶猛,兵峰所到之处无人可挡,可也因为如此就养成了一群胜得起却败不起的骄兵,这种心理久而久之就成了负担,使得他们瞻前顾后,在无形中心怯起来,再加上由于常年的马上攻伐,不重文事,只善于攻成而不善于守城,本族的人口又少,占领的地盘太大,难免顾此失彼。才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被蒙夏宋人接连克城,如今烽烟四起,日子过得极不踏实。
不过这样最好,通州一线,金廷暂时无暇顾及,正给了乡军发展壮大的机会。韩可孤实行屯田养民养兵制度,经营数年,军民们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局面,过得富庶而幸福,早已经安居,且乐业。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节
更新时间:5-15 23:24:23 本章字数:2215
世间事端地矛盾,老天爷但凡要造就一方得意也必然会随之穿插一些失意进来,若不然好象就不足以彰显他老人家的神奇奥妙。正如此时,韩可孤韩大人正觉得诸事顺遂,虽然离志得之期尚远,但对于目前状态还算满意的时候,却无端又生出些情况让他才略略放下了一些的心又险险地提了起来。
通州这边的风扫过脸颊时才如刀割一样疼的时候,可敦城一带的草原上就已经冷沥的根本让人无法伸出手来,一望无际的大地上早变成了枯黄一片,漫卷着浮草四处乱飞的阴风打着旋儿穿透甲衣,让人瑟瑟发抖。城关正北一百五十余里的一片漠地,遍处人与马的尸骸,血已经涸成了酱紫的颜色,散发出腥臭的气息,偶尔会有一匹幸免与难的战马跑过来在死尸旁边来来回回踏着碎步寻找,也许知道主人太累了不肯醒转,再也没有了那双手爱抚自己的颈棕,它长长发出一声嘶鸣,透着一股浓烈悲戚。
一万女真骑兵,身后紧紧傍着伺马背粮的二万奴丁,以金国宗瀚所遣辽之降将耶律余睹为锋锐直直撞入了二万可敦辽骑组成的堤阵。锥子一样从中间豁开一条缝隙,朝着耶律大石统帅着的军阵就忘命冲了进去。对于耶律大石的才识,耶律余睹是极清楚的,盛名之下无虚士,而且两个人又是族亲,他心有叛族叛国的愧疚更兼有对大石林牙超凡能力的大恐惧,但却不得不来,不得不战。耶律余睹很明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以降将之身本来就很难得到金廷的信任,每当想起金国人看向自己时暗含鄙夷的目光,他便感到无尽的屈辱,若此役不敢向前,势必会在金廷中人眼中失去了可资利用的价值,以后更加无法立足。所庆幸的是这番出征所选的时机还算不错,此时的耶律大石刚予站稳脚跟,还没有成就太大气候,正在相对虚弱的时期,而他则正有机会趁着敌人势弱而建立一场急需的功勋。耶律余睹有自知之明,与久负盛名的大石牙林相比,自己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不如多矣,但敌人现在正在弱势便就足够了,一场战争的胜负终非是一人之力可能左右的。如果此时的辽国哪怕还在天祚末期已非强盛时候,耶律余睹即使是叛了,金人逼迫得再急迫,他不会也不敢亲赴险地枉动刀兵,因为在那个时候终究还是大辽国的大辽,光以耶律大石的威望,只需振臂一呼就能在他自己的国家里轻易聚集起来数万甚至数十万数百万的大军,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把耶律余睹的这三万人马淹死。
耶律余睹认为抓住了最好的时机,却轻视了可敦辽人的战力,在他的思想里,契丹军人依旧还是耶律延禧麾下之军不曾改变,之前打出的几场小胜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了。当耶律大石亲自带着这两万人马包围过来他才惊觉,自己有些狂妄了。骄傲的金骑就好像迎面撞在了一座顽固的大青山上一样,立刻就激放开来无以数计的杜鹃花红,层层叠放艳染堑壑。这二万人是耶律大石的立基根本,每个人都是强大的武士,不禁强悍善勇而且忠贞不贰,之所以如此,便是组成这支队伍的主干是当初耶律大石力劝天祚皇帝无果而绝然趁着夜色离开大营,扬起马鞭,策马而去,踏上西行之路之时,紧紧追随在其烟尘后面的那两百名坚毅的心腹勇士,经过了血与火的冼礼如今都己经成长成为了能够统领一方兵马,独当一面的将帅。耶律大石依仗着这支新锐的军队成就了现在的基业,所以每临最关键的时刻,总是这二万骑兵力挽狂澜,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所以当耶律大石下令他麾下最精锐的二万人队加入到战斗中,战场上的形势立刻就起了变化。表面看起来双方都是悍不畏死的一群兵,然而可敦军却占着主场,身后是他们很不容易才得来的目前唯一能够赖以容身的地方,那里是他们的根基是他们的家,怎容得他们不拚命,他们不能不拚命也不敢不拚命。金军虽然在战场的兵员人数看上去占着优势,但是这些人里面只有一万骁勇的正兵,其它的二万奴丁虽也能战,只是在疯狂了的可敦精锐眼中无异与一群待宰的羔羊,尤其后方无援,就让他们更少了底气。耶律余睹乍进圈套便反应了过来,带领着手下人拼尽了全力,却无法真正撼动辽骑兵的阵型。双方从撞在一起开始,就己经注定金军失败势在必然,由两头红了眼的饿狼去撕咬三头只残存着些许狼性的犬,其结果可想而知。
草枯黄,风飞扬,似血残阳。
断折的刀,残破的甲,肮脏零碎的战旗,一地的尸体,一天等待啄食的乌鸦。
如此一幅凄惨的场景,耶律余睹应该庆幸没有看到,此时的他己经在疯狂的辽兵追杀之下侥幸逃出了战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一夜又一个白天,可他的脑海里仍在回响着歇斯底里的喊打喊杀声音。人面的狰狞,弯刀的明亮,战马的嘶叫,这样的画面不停的在眼前走马灯般的闪现。昨日这一场厮杀之惨烈,虽非是他身经百战中的第一次,但也并不是常能经历得到的。侥幸活下来的士兵跌坐在他四周的地上贪婪的呼吸着冷冽的空气,似乎是在害怕再也没有机会享受到一样。
刚要伸一伸懒腰,舒缓一下浑身的酸痛,就感觉肩上很疼,耶律余睹皱了皱眉头扭脸看被包扎得像只大棕子一样的肩膀,那里面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一刀来得太快了,势道也沉,直接劈开了他的肩甲,肩头被削掉了好大一块皮肉,血顺着破碎的甲胄溪水一样往外淌,顺着胳膊流下来,弄得刀柄都滑腻腻的,几乎脱手。当时只顾逃命,并不觉得如何,可是现在,他才感觉到后怕,若不是自己本能的躲闪得及时,这一刀割断的就是他的喉管。所以,虽然此役大败,但倚坐在冰冷的草坡上,他忽然发现,原来草原的黄昏并非全是冷漠,残阳如血,虽血腥但也很美。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节
更新时间:5-15 23:24:25 本章字数:2584
这份感慨在心头停留了的时间真的很短,当耶律余睹的眼光扫过草坡上横七竖八躲卧着的陆续聚拢回来的万余正勇奴丁残败队伍时,便不由得不为日后的出路发起愁来。这万多人的吃喝问题倒在次要,人死得虽然近乎一半,但马匹损失并不大,杀马以肉食、以血饮可以维持一时,但这一战败了,便是近乎把自己逼到了绝路。再去挑畔可敦城,莫说是兵士们,便是自己也实在提不起这个胆量,可若是如此带领这些残兵败将灰溜溜地回归大营,不说自己的脸面过不去,恐怕到了宗瀚面前,这颗大好头颅是否可以保全都在两说之间。可若不如此,又能怎么办?耶律余睹此时再仰望天空时便又换了一番心情,天大地大,何处能容吾身!
虽然己经休息了一个昼夜,但大家的体力仍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身体上的疲乏还在其次,主要的还是在精神上,一日不停的厮杀,满眼的血光,遍地的残肢人头,就算神经再大条的战士也抵挡不住。可敦城的骑兵仍然在像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幸亏草原广袤,才让耶律余睹有了可以退走躲避的空间,让士兵们终于可以做短暂的休整。但每个人都知道,虽然己经逃离可敦城有三百余里的距离,但也避免不了耶律大石带领他的骑兵会突然嗷嗷叫着从远处杀过来,所以大家只能轮流着休息,即使睡着的时候手也会紧紧的抓着弯刀的刀柄,虽然都不愿意把恐惧流于表面,但无意识的举动更能暴露他们内心的紧张。“再这样下去?????士兵们的斗志就会被瓦解。”耶律余睹坐在草地上,嚼着冷硬的卤肉如同嚼蜡。败兵们聚拢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各自未失的随携食物归集到一起统一分配。这己经是军中不多的存粮了,也许下一顿就需要杀马而食。他艰难的将嘴里的冷肉咽下去,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灌下去一口烈酒。耶律余睹很庆幸自己的酒袋没有在战场上遗失,此刻也只有烈酒喝进肚子里才能驱走些许寒冷换来几丝温暖,才会让人们感觉自己还活着。这样的艰苦,耶律余睹己经有些年头没有尝试过了,其实何止是他,便是普通的士兵虽然不曾达到锦衣玉食的水平,但也早适应了饱暖思淫欲的生活。“如果再想不出办法,或许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耶律余睹的心腹亲兵胡离阿豹其语气有些伤感的道。他也是契丹的血统,所以很不喜欢女真人,这种观念根深地固,是发自于血液里的,不易改变。相比较来说,虽然可敦城的辽兵使他们陷入了困境,但他依然生不起与这些人真正生死相向的念头,也正因为有了这个念头才使得他早早脱离了战场,保住了性命,并且也保住了主将耶律余睹的性命。然而人活着,就要面对现实,金廷不允许外族人强势崛起,尤其如今他们处于多线作战之期元气有伤,更要求内部高度统一,所以各种猜忌自然兴起,此番出兵可敦城失利,正好给了他们进一步剥夺耶律余睹权利的理由。
耶律余睹尽量侧开肩头的伤又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尽量舒服些,然而掩藏在乱草中的石砾依然硌得身上难受,他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彩。按照对金廷的功劳来说,耶律余睹毫无疑问是辽之降将中的第一人。按照身份来说,耶律余睹毫无疑问也是最尊贵的一位。但这个第一却使得他这些年一直过着并不愉快的生活。自从投降之后,便始终没有得到过信任,一直做着有职无权的监军之务,久不得调迁,很久没有触碰到真正的军权了。时隔了几年后当他再次掌握,这种感觉让他着实有些激动。未掌过兵的人,不知掌兵之妙。监军虽也在军中,名义上可以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然而不能直接用权,便享受不到控制军队的快意。况且,耶律余睹夹着尾巴苦熬几年,如今终于又得来这个元帅右都监的实职,他历经浮沉,知道自己这回的机会来之不易,必须将这些兵抓在手中,不然一朝失去,必将万劫不复。现在的自己正在受忌讳的时候,手里没有了兵权也许到最后连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想到这里,耶律余睹的瞳孔立刻收缩了起来,他脑子里恍惚了一下,身上跟着打了个哆嗦。“办法?”他摇了摇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吃下去的东西似乎卡在了胸口,憋的有些难受。这一万多的残兵是万万不能放弃的,他不敢想象,若是失去了这些立足之本自己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此一战虽然惨败,损失了一半的兵力,却同时也将金廷派来监视自己的将领战绝,使自己少了掣肘之忧,这让他不知道对耶律大石是恨还是感激。思前想后,耶律余睹感觉现今的出路无非三条:一是降二是自立三是回归金国大营。回营自不必说了,此役一败这条路便断了,别人都可以回去,唯他不能,耶律余睹可不想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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