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惨叫声少一点,又见到钟离英的枪过来,陆越铭举剑要挡,结果剑反而被一下拍掉,那无头枪又扎了下来,他只有就地一滚,那枪正扎在他的棉袍上,还好刚才的打斗中,袍带已经被割碎,他用力一挣,整个身子从袍子里抽了出来,滚了两滚,挣扎着爬起来。
钟离英身上衣服已经烧光,加上体力耗费已经太多,在这冷天呆着,身子已经不住的发冷,再如何运气也难以抵御,这时候有了一件袍子,赶忙先拿来披上,系好了带子之后,那边的陆越铭才刚刚爬起来,摆好架势。
钟离英冷笑着走上去,把无头枪当棍,一棍扫了上来,陆越铭伸右手要抓,但是一下没抓住,直接拍到肋下,当时倒在地上,钟离英又双手持棍,连捅带砸的打了十几下,陆越铭开始还能挡两下,到后来完全瘫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钟离英转身又把那大剑捡起来,鞘别在腰上,提着剑就走了上去,就在这时,突然听见一声暴喝,他回头一看,一个八尺大汉提着一根猎虎大枪就奔了过来,正是马彪。
钟离英也提剑上前,两人拼斗起来,只是他根本不擅长剑术,尤其是这种罕见的双手大剑,其实以马彪的修为,就是他使着趁手的丈长枪,也未必能敌,更何况如今使这不趁手的兵器,几个回合下来,就开始不支,于是一边战着,一边瞅机会往陆越铭身边靠近,然后瞅准一个空隙,猛窜到陆越铭身前,大剑指着下面,喝道:“住手。”
马彪也不敢上前,骂道:“你个废物,是个爷们儿你冲我来,这算什么?”
钟离英探下身,用另一只手把奄奄一息的陆越铭提起来,剑横在他脖子上,道:“你把枪放下,不然你兄弟就没命了。”
马彪道:“少他娘来这套,我放下枪,我兄弟照样没命。”
钟离英喘着气道:“我堂堂青云寨寨主,顶天立地,言而有信,你若放下枪,我保你兄弟平安。”
马彪道:“你现在叫个屁的顶天立地,要顶天立地,咱俩单练。”
钟离英道:“那你兵器占便宜,都把兵器放下,空手来吧。”
马彪喝道:“还怕你?”说罢把大枪往地上一插,离开枪半步,道:“该你了。”
钟离英一看,这马彪粗中有细,他这一来,只要进步伸手,枪立刻就会回到自己手里,自己就算变卦也没把握,于是伸手把陆越铭往前面一扔,转身便跑。
马彪也不愿已经受伤的陆越铭摔在地上,忙伸手去接,这一下子慢了半拍,看钟离英已经跑远,也没去追。于是把陆越铭放下,一边推着,一边查看他伤势。
陆越铭也开始清醒过来,含糊问道:“马大哥,其他兄弟没事吧。”
马彪道:“都没事,小姐也没事,你呢?”
陆越铭强挤出笑脸道:“我也没啥。”
经过一天的厮杀,强横的青云寨已经被连根拔起,那些金银粮草,全部被搬下山,草棚之类的则是一把火烧掉,只是那议事厅山洞,实在没什么引火之物,于是也没有再理会,反正人已经基本消灭,留着也无妨了。唯独两位寨主,石恶与钟离英,双双逃走,而巴云烈看着沈小姐和陆越铭两人的伤情,也没有为难他们,而是四处放出通缉,派人捉拿。
至于于凤娘,也终于没有性命危险,只是半年光景基本没法下**了,众人对此无不咬牙切齿,纷纷咒骂那何夫人,尤其是任风,这些日子人都瘦了一圈。
眼看一个月过去,陆越铭的伤情已经好了大半,只是整天垂头丧气的,他心里十分愁闷,被钟离英打败不说,还被扒去了外衣,实在是丢人现眼。尤其那把心爱的大剑,不仅仅是这剑昂贵非常,而且最趁手,而是这剑是沈小姐所赠,自己正是拿着这把剑,胜了何铁公,从此走入高手行列,如今又被人夺走,他一时觉得,沈小姐对自己的赏识,以及自己拼出来的成就,也同时被人夺走了一般。这一切就好像一个梦,自己梦到自己终于不再弱小,终于成为了高手,终于得到了沈小姐这样的人物的赏识,然而之后梦突然醒了,自己还是自己。这一幕在自己以往的经历中,已经发生了太多,看来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梦魇一般的循环,还是无法摆脱。
沈小姐已经答应他,一定全力帮他追回那把剑,如果不行的话,也可以再打一把。但陆越铭反而感觉心里更加难受,沈小姐也看出他的心病,竭力开导,陆越铭不想辜负了这番好意,于是也强颜欢笑,但始终还是隐藏不住。
而此时的九龙山,已经成为废墟的青云寨看起来早已无人过问,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山上议事厅里,已经住进了六个人,那六个人,分别是贺婷玉,何夫人以及其子何文安,何家老仆,还有两行道人公冶平,最后一个,是一个不知道名姓的小喽啰。
此时公冶平正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道:“姑奶奶,我已经弄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贺婷玉不屑道:“别急,等机关奏效了,自然放你走。”说罢掏出笔墨纸砚,找一块石头当桌子,开始写起信来。
公冶平道:“你们怎么下山?现在山下那么严。”
贺婷玉边写边道:“叫你的徒弟去呗,你徒弟又很少有人认得。”
原来何夫人等逃下山以后,找到了贺婷玉,几人一见面,先是找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商讨报仇事宜,结果正巧,那两行道人公冶平也带着一个小徒弟逃下了山,正遇上贺婷玉,贺婷玉知道他是谁,于是把他俩人挟持了,几人潜回山寨,这山寨地处偏僻,朝廷也不愿派人来守,已经荒废了。于是几人住在议事厅里,贺婷玉逼着这师徒俩,把钟离英给石恶预备的机关,坏的地方修好,没完工的地方做完,然后就打算写一封信,把陆越铭等人约进这里,机关一开,大仇就得报了。
何夫人看她写的认真,问道:“你确定能约他们单独来么?”
贺婷玉冷笑道:“放心,他一定会的。”心里想着,姓陆的,多亏那天做的那个梦,我才想起来你是谁,这下你可有把柄抓在我手里了,你的往事,简直比我的还见不得光,你一定不会想让别人知道,你曾经是一个朝廷迫害良善的走狗,一个世间最无人性的牢狱里那个冷血残忍,**一样的狱卒吧。既然不想,那就乖乖的来吧。
第88章 阴差阳错
可能是看陆越铭最近实在是心情不畅,于是沈小姐这天特地让他和自己去杨家,此时青云寨余党几乎全部覆没,潘,杨两由于饱受这几日的相争之苦,也决定握手言和。所以去那里基本很安全了。
在临行前,陆越铭外出置办东西,结果走着走着,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那人穿着一身唱戏的金盔金甲,别着一把又短又宽的大剑。正是那冒充他的潘家潘二牛。
那潘二牛见真货过来,脸上有惊恐之,然而陆越铭就是瞟了他一眼,根本没搭理他。继续向前走着。陆越铭此时实在是没有气力去计较,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连趁手兵器都被夺去,如今和那冒充自己的见面,结果反而是自己这个真货没了剑,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潘二牛这种人察言观的本事都不差,看出陆越铭一脸丧气的样子,腰里也没带剑。但是也不敢上前搭话,只有等他走过去,然后和旁边几个狐朋狗友议论一番。
结果他们就在议论着,突然来了一个戴着斗笠,担着柴的人,走近潘二牛,低声问:“请问,大侠就是江湖上……那持剑天王陆越铭么?”
潘二牛忙挺直腰板,爽朗道:“正是,你找我干什么?”
那人四下扫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给潘二牛道:“我家主子托我交给你的。”
潘二牛接过信,道:“知道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一定会去的。”他心想不管是正主的朋友请他吃饭,还是仇家找上门,这句话反正都适用。
那人就是两行道人工冶平的弟子,受命下来送信的。其实贺婷玉交待过他,必须要等陆越铭一个人的时候才能送信,只是这喽啰心虚,只想着快点完成差事,走人便罢,于是没有细考虑。
而那潘二牛拆开信,拿着信纸倒转了好几次,也没弄明白哪个方向是正的,他的俩朋友也表示都不认字。于是就把那信纸随手一揉,塞在衣服里,想着要么拿来包买的小吃,要么拿来上茅房,总是有点用处。
等陆越铭来到杨家,被沈小姐带进了一间草房,里面住着一男一女夫妻俩,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这两人分别来自潘家,杨家二,都是父母早亡,上山时互相倾慕。由于两仇恨,他俩只有偷偷相会,还好一直隐瞒住了。直到最近两和解,他俩也终于光明正大的成了亲。两人暂时在这家住下,这对新婚夫妻朴实热情,尤其沈小姐也资助他们甚多,所以两人款待丰盛,也让陆越铭很是感动。
攀谈了许久之后,沈小姐把陆越铭叫到一处,问道:“你觉得他俩是不是很好?”
陆越铭称是,沈小姐道:“他们两的长老,完全被仇蒙蔽了心智,我想他俩可以走上一条新的路,以后诚恳朴实,与人为善,你觉得可以么?”
陆越铭犹豫着,沈小姐让他照实说,陆越铭只能道:“我觉得……有些堪忧,他们从小就生活在……就是那种计较得失,与邻为仇的环境里,这种戾气,只怕已经烙在他们心口,难以去除,以后总会显现。人年轻之时,总觉得自己可以免俗,但长大了总会发现,自己在他们所憎恶的环境中长大,心已经被浸透,只怕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这一点看似容易打破,然而事实上,难如登天。”
沈小姐轻轻叹了一声,道:“不错,我也看见过,但是众生百态,总是有例外的,就比如当今圣上,未生于帝王之家,然而终坐稳了江山。确实这些是少数有的个例,但人要是一辈子都不信这种个例,那活着也未免没意思了些。”
陆越铭也称是,沈小姐接着道:“所以我叫你来帮忙当一下教书先生,就三四天,我请的那人还没到。我想的就是让这家人闲暇时读一点书,不求中举,只是知道一些圣贤之言,总是有好处的。”
陆越铭道:“没问题。”
沈小姐叹道:“其实青云寨那个苏堂主,他本心也是如此,可惜做的差了。不过话说,等一下我就动身,有事要办。”
陆越铭忙道:“那是不是危险了一些?你独自去……”他心想别说沈小姐伤才好,就是没受伤,这单枪匹马的行走也不安全。
沈小姐道:“一个人反而好,你知道么?其实我离间青云寨的计策,那是靠了贵人相助才得以成的,我已经查过,隐隐知道一些,那人是谁我不清楚,但绝对非比寻常,我不得不没表示。”说罢身手掏出一张纸条,攥在手里,自语道:“尽访江湖三千友,遍走燕云十六州。果然好气魄。”
这家人白天要忙着农作,只有傍晚闲时才有时间教书,陆越铭知道,沈小姐是想让自己与这善良朴实的夫妻相处,化解心中执着,于是教书时也非常卖力。这对夫妻都很好学,那妻子也提出要听课。陆越铭自然答应,他讲书也不像平常的先生那样,只让学生死背,等天长日久自然理解,而是讲一句,就详细解释一句,他表面耐心,心里却很别扭,要教授他自己都不信的东西,这感觉实在别扭,他终究不是那大儒,没法修炼到做这种行为仍能轻车熟路。然而那小夫妻根本没有看出来,听得津津有味,真的是经书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的样子,他不禁心里一叹,当年自己也是这样,只是在书中学习那为人要谦和礼让,不计小利,心怀宽广之类,一离了课堂,周围的人总是用言行告诉他,这些都是错的,除了对他们有利的部分。现在见识也多了,究竟谁对谁错,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以后看到这两者的矛盾之时,他懂得静下心冷眼旁观,不再想多了。
而这天晚上,不远处的九龙山,贺婷玉正藏在草丛中,她那长刀携带不便,于是就把万花夫人的短剑带在腰间。前日那喽啰送完信,回去路上越想越不对,于是自己改编了一些细节,说确实是四下无人时送到云云,贺婷玉也察觉到问题,但还是打算在这里先藏着看一看。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真有一个人走了过来,仔细看着,那人穿的陆越铭的长袍,腰里别着四尺大剑,她心里冷笑,看来真的来了。于是走了出去,冷冷道:“姓陆的,你来了?”
那人猛一转头,看见了她,先是戒备,然后大步走上前。贺婷玉看着突然感觉不对,那长袍似乎破烂了一些,再仔细一看,那人的脸……正是钟离英的。
贺婷玉脸上的冷傲表情开始变了,而钟离英上前,问道:“原来是你?”
贺婷玉忙施礼道:“原来是……寨主,刚才认错了。”
钟离英扫了她一眼,手一指她腰间,问道:“为什么我夫人的短剑,会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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