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他身边，又能如何？

    祝拂柳、晏如海和杜文武清醒过来之前，万事通和八苦和尚已经清醒了。

    他们站得更远，修为更高，年纪更大，心思更淡。

    他们相顾一眼，脸上都有惊容。

    八苦和尚伸手在沙中玉的身上轻轻一拍。

    沙中玉也醒了过来。

    沙中玉站得虽然远，但他心中的仇恨太多、太浓、太烈。

    巨石之处，风无痕没有去看独孤飞云。

    风无痕在看阿飞。

    风无痕想看看，在这样的问心一剑之下，阿飞的脸上究竟有什么样的表情。

    阿飞的脸上没有表情。

    至少，风无痕没有看到阿飞脸上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只有独孤飞云看到，在自己出剑的时候，阿飞的眼中，仿若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

    阿飞看到了什么？

    他是不是看到了那个天使一般的女子，在抚着他的脸颊，温柔地叫着小飞？

    他是不是看到了他的李大哥被人点住穴道，扔在冰凉的地上，他却怎么也解不了他的穴道？

    他是不是看到了他苦苦追寻了许久才追寻到的答案，却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答案？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阿飞看到了什么。

    甚至连独孤飞云都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一丝从阿飞眼中闪过的忧伤是不是幻觉。

    独孤飞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问心之剑是否真地问到了阿飞的心。因为阿飞的出剑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阿飞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自己的心剑，怎么会问不到他的心？

    只有阿飞知道。

    阿飞知道，独孤飞云的心剑，确实问到了自己的心。

    虽然问得极浅，终究还是问到了心。

    所以，阿飞在出剑的时候，有了千分之一刹那的停顿。

    所以，阿飞的剑才会碰上了独孤飞云的剑。

    独孤飞云收剑了。阿飞却没有立即收剑。

    阿飞的眼中，有一丝杀机掠过。

    这是阿飞的眼中今天第一次出现杀机。

    这也是阿飞的眼中这许多年来第一次出现杀机。

    在程满星面前转身的那一刻，阿飞的身上也出现过杀机。而且是很浓的杀机。

    但是，那一刻，阿飞的杀机是在心中。

    没有可杀之人，杀机只能放在心中。

    然而，此时此地，杀机出现在了阿飞的眼中。

    本来已经浑身冰凉的风无痕，觉得身上又凉了一凉。

    站在草海之中的祝拂柳、晏如海和杜文武，觉得头皮都炸了一炸。

    祝拂柳的身体，变得僵硬。

    晏如海的裤裆之中，先是一热，又是一凉。尿意难禁，这是每一个阉人的悲哀。

    杜文武紧紧地握了握手中的长棍，又迅速地放松自己的手。

    远处的沙中玉，觉得浑身的血液忽然汹涌起来。沙中玉想痛苦，想大笑。

    “他还是他。”万事通复将蜂箱负于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声，是叹气，更是吁气。

    “我佛慈悲！”八苦和尚肃容，合掌，对着阿飞站立的方向，遥遥一礼。

    阿飞的杀机，独孤飞云也感受到了。

    独孤飞云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自己早一些碰到阿飞，若是那个人当年不曾上太白，若是自己当年不曾答应那个人，若是自己前些日没有走那一趟，若是……

    只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若是？

    “你只出了一剑。”阿飞道。这是阿飞第一次在独孤飞云收剑之后主动说话。

    “我只能出这一剑。”独孤飞云微笑道。

    阿飞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独孤飞云。

    “我若再出一剑，问的便是我自己的心了。”独孤飞云道。他脸上的微笑不变。

    阿飞手中的青钢剑缓缓地垂了下来。

    “风少侠。”独孤飞云的目光转向风无痕。

    “前辈。”风无痕的身体还没有回暖。

    “风少侠，我的问心之剑，既问人心，也问己心。”独孤飞云道。

    风无痕对着独孤飞云躬身一礼，却没有答话。这样的剑，此时的他，还没有资格品评。

    “风少侠，若是假以时日，我的心剑，或许可以练至不凶之境。”独孤飞云道。

    “多谢前辈。”风无痕对着独孤飞云又是躬身一礼。他知道，独孤飞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

 第四十六章 无剑之剑

    “风少侠，心剑之后，我修的是什么剑？”独孤飞云微笑道。

    “回前辈，依前辈所说，前辈在心剑之后，修的是无剑之剑。”风无痕道。

    “风少侠觉得，什么样的剑，才是无剑之剑？”独孤飞云微笑着问道。

    “回前辈，晚辈不曾修过无剑之剑，不敢妄言。”风无痕道。

    “他既问你，你就说吧。”阿飞忽然开口道。

    “多谢前辈。”风无痕对阿飞躬身一礼，说道：“晚辈所闻的无剑之剑，大多是以掌为剑，或以剑之外其他的兵器为剑。再高深一些的，便是以剑气为剑。”

    “风少侠觉得，这些不是无剑之剑么？”独孤飞云道。

    “回前辈，晚辈以为，这些并不能算作无剑之剑。”风无痕道。

    “风少侠，为何？”独孤飞云道。

    “回前辈，晚辈以为，无论是以掌为剑，还是以其他的兵器为剑，甚或是以剑气为剑，既然使的都是剑招或是剑术，行的都是剑之杀道，便都不可以被称作无剑，自然也不能被称作无剑之剑。”

    “风少侠觉得，什么样的剑才可以算作无剑之剑？”独孤飞云道。

    “回前辈，晚辈委实不知。”风无痕道。

    “风少侠，若是让你猜呢？”独孤飞云道。

    “回前辈，若是让晚辈猜，无剑之剑之中既然有一个剑字，应该离不开剑。既然称为无剑，晚辈觉得……晚辈有猜想了。”风无痕道。

    “风少侠，说说看。”独孤飞云道。

    “回前辈，晚辈大胆猜测，前辈的这无剑之剑，使的虽然是剑，修的却未必是剑。”风无痕道。

    “使的使剑，修的未必是剑。风少侠猜得好。哈哈！”独孤飞云笑道。

    “飞先生觉得如何？”独孤飞云对阿飞道。

    “出剑吧。”阿飞道。

    “风少侠，可以了么？”独孤飞云看着风无痕，笑道。

    “多谢前辈。可以了。”风无痕躬身道。经过这么一番对答，风无痕的身体已经回暖了。

    “先祖昔年有一宏愿，欲以手中之剑，破尽天下兵器。”独孤飞云说着，左手之中也出现了一柄剑。这是独孤飞云的手中今日第一次现出双剑。他要使的是无剑之剑，手中却比方才反而多了一柄剑。

    “我相信，以先祖之能，若是时日足够，先祖定可如愿。只是，人力始有穷尽。以天地之大，何人又能真地会尽天下兵器？”独孤飞云叹道。

    叹罢，独孤飞云道：“即便如此，先祖当年，也曾以手中之剑，尽破对手之兵。”

    说至此处时，独孤飞云神采飞扬，眉目之间自有一股掩不住的骄傲。

    风无痕肃然而立。

    阿飞也没有去打断独孤飞云的骄傲。这是属于独孤一脉的骄傲。这是纯粹的剑的骄傲。独孤一脉，值得拥有。

    “欲破敌，先知敌。风少侠猜的不错。这无剑之剑，确是如此。”独孤飞云说罢，双剑一展，扫向阿飞。

    这一扫，独孤飞云使的不是剑诀之中的扫。

    这一扫，独孤飞云使出了两种剑诀之外的扫。

    独孤飞云左手之剑所使，乃是棍法之中的扫。

    杜文武远远地看到这一扫，直觉得心头狂跳。

    杜文武乃是使棍之人，而且是使棍的高手。杜文武能够坐上八十万禁军副总教头的位置，凭的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杜文渊的亲弟弟，更是因为他在棍法之上的修为。

    看到独孤飞云以剑使出的这一扫，杜文武立即觉得，即使自己以棍使出同样的一扫，也绝对达不到独孤飞云这一扫的威力。

    独孤飞云左手之剑的这一扫，不仅扫出了棍扫的威力，还发出了“呜”的一声。好似他左手握的，本来就是一条罗汉棍。

    独孤飞云右手之剑所使，则是拐法之中的扫。这一扫，独孤飞云右手之剑扫出了“呼”的一声。好似他右手所握的，本来就是一把重铁拐。

    观战之人，没有一人使拐的。但远处的万事通觉得，以独孤飞云的这一扫，便是当年的金刚铁拐诸葛刚在世，也得大声赞一声“好”。

    “奇才啊。太可惜了。这一扫，只怕不输于你少林了。”万事通叹道。

    “阿弥陀佛！”八苦和尚宣了一声佛号，不置可否。

    阿飞出剑。

    倒在阿飞剑下，不止是有使剑的。

    剑来也好，棍来也好，拐来也好，阿飞只有一剑。

    一剑，破两扫。

    独孤飞云变招。

    独孤飞云的左手之剑，使出了枪诀之中的戳。

    独孤飞云的右手之剑，使出了锤诀之中的砸。

    双手使剑，独孤飞云使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兵诀。

    阿飞再出剑。

    青钢剑一伸，阿飞破去了独孤飞云的左手之剑。顺势上撩，阿飞又破去了独孤飞云的右手之剑。

    独孤飞云再变招。

    独孤飞云的左手之剑，使出了鞭诀之中的缠。

    独孤飞云的右手之剑，使出了刀诀之中的拉。

    阿飞再出剑。

    手腕一动，青钢剑斩断了缠上来的鞭。青钢剑一斜，截断了拉过来的刀。

    独孤飞云又变招。

    他不停地变招。

    继使出棍扫、枪戳、锤砸、鞭缠、刀拉之后，在瞬时之剑，独孤飞云又使出了斧、钺、笔、刺、钩、戟、矛、戈等数种兵器的兵诀。

    站在草海之中的祝拂柳和杜文武直看得几乎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们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对上了此时的独孤飞云，能如何应对。若是江湖之上的其他人对上了此时的独孤飞云，又能如何应对？

    面对着一个有着剑神之名的绝世剑客，面对着剑魔之后，当你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要去面对他的惊世剑招时，他却突然使出了你完全意想不到的剑招之外的招式，而且每一式每一招都使得比本来就使这些招式的高手还要精纯、还要威猛、还要犀利，你，能够接得下几招？

    晏如海没有祝拂柳和杜文武这样的感觉。

    他的功底，便是拍马也追不上祝拂柳和杜文武。

    他只是个外行。他只能看个热闹。

    他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

    远处的沙中玉，有那么一瞬间，紧紧地握了握拳头。因为有那么一瞬间，独孤飞云好似以剑使出了千涛刀法。

    “真希望他弄错了。”万事通道。

    “他不会弄错。”八苦和尚道。他知道万事通说的他是谁。他也知道万事通希望他弄错的事是什么。

    独孤飞云变招，阿飞接招。

    任凭独孤飞云如何变招，阿飞总能接下他的招。

    风无痕站在原处，双眼熠熠发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巨石之上的两名前辈过招。

    风无痕的心中，暗暗地做了一个决定。这个想法，风无痕在踏入草海之前就已经有了。

    独孤飞云继续变招。

    他不再只是在不同的兵诀之间变换。

    他开始在同一类兵器之间变化。

    他使出了大斧、短斧、手斧、板斧、双斧、宣花斧、圆刃斧、峨嵋斧、燕山斧、凤头斧、鱼尾斧的斧诀。他甚至使出了投斧的斧诀。

    他使出了长枪、短枪、锥枪、抓枪、拐枪、蛇枪、双钩枪、单钩枪、环子枪、素木枪、火焰枪、钩镰枪、虎牙枪、雁翎枪、十字镰枪的枪决。他甚至使出了伞头蛇尾枪的枪决。

    他使出了长棍、短棍、钩棍、哨棍、齐眉棍、罗汉棍、白蜡棍、浑铁棍、双手棍、爪子棍、盘龙棍、水火棍、长哨子棍的棍诀。他甚至使出了三节棍的棍诀。

    他使出了单刀、双刀、朴刀、笔刀、鬼头刀、九环刀、破风刀、大关刀、三尖两刃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