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如蚯蚓般的蜿蜒而下。
“芸娘,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了伤?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你却还要跟我们一起赶路,你这是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之前我就叫你不要去招惹言藩,可是你不听,你为什么不听?还非要去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杨氏一连串的质问,芸娘听罢却笑了:“小姐,我就喜欢听你这样说话,可是自从蒋七郎死后,你就变了,你变得柔顺而沉默寡言,韩家人那样欺负你,你也不还击他们,可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杨家人,杨家的人顶天立地,就是女孩子也不会输给别人!芸娘是在杨家长大的,将军对芸娘不仅有养育之情,更有再造之恩,将军出了事,芸娘不能什么也不做!”
芸娘说着,将怀中的一物掏了出来,这仅仅只是一枚钥匙,而且是一枚生了锈的钥匙,她把它递到了杨氏的手中,说道:“言藩所做的那些大奸大恶之事都有写在一本书中,那本书以及他通倭的信函都被我偷了出来,但我知道自己随时可能会有性命危险,所以并未将那本书带在身上,而是放在了一个匣子里,那个匣子我埋在了一个地方,这便是那个匣子的钥匙……”
“不,芸娘,你在说什么,你起来,我们一起回杨家!”杨氏突然感到恐惧,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芸娘的生命正在一点点的消失。
从前的芸娘英姿飒爽、充满活泼生气,可现在却好似一朵即将枯萎的花,她的肌肤苍白已完全没有了血色,这是垂死之人才有的颜色!
韩凌的眸中也渐渐蓄满了泪水,原来芸娘嫁给言藩做姬妾便是为了寻找能救外祖父的证据,为此,她可以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和生命!
前世芸娘也是为她牺牲了自己,可现在不是才刚刚开始么?
不,上一世芸娘也不是这个时候死的,她不会死的!
“芸娘……”韩凌也禁不住唤了一声,前世芸娘待她如母,这种感情不知不觉便从心中滋生了出来。
“九小姐不哭,芸娘不会死的,芸娘只是休息一下,便跟你们一起赶路,芸娘还想见到几位公子和小少爷们!”
芸娘挣扎着似乎要站起身来,可刚支起一肘又似用尽了全力一般倒了下去。
山间风声呜咽,四周万籁俱寂,突地,一个声音从这刺骨的寒风中贯耳而来!
“将钥匙交出来!另外说出你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那个匣子你埋在了哪里?”
芸娘闻声身子巨震,她的瞳孔猛地睁大,穿过杨氏的肩膀看向了正迎着风雪朝她们走过来的一个黑衣人,杨氏和韩凌也猛地一惊,转身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地间一片白茫,皑皑白雪在即将要来临的夜色中散发着最圣洁耀眼的光芒,就如同垂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
而那个从雪地上一步步走来的人,少年的身躯,身材颀长,全身笼罩于一袭被风鼓吹而起的黑色长袍之中,就连头顶上也戴了一顶黑色的帏帽。
看不到他的容貌,但随着他脚步的逼近,韩凌感觉到了一股有如江涛之水绵绵压来的阴寒之气,那是一种十分可怕的令人窒息的气息,这种气息仿佛来自地狱,前世她也只有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气息——
那便是丰臣泷一!
“是你!”这个时候,韩凌听到芸娘亦发出了一声恐惧的惊呼!
*******
“你说什么!萧云一路跟踪杨氏母女,最终却发现那辆马车里的人不是她们!那她们到哪儿去了?”
已近亥时一刻,南楚回来便给徐舒玄带了一个十分令人震惊费解的消息,他所派出的一支以萧云为首的暗卫在跟踪杨氏母女出城之后,还没有走出多远,便在一个空旷寂寥的山岗间遇到了一群山匪的劫杀,在解决掉那群劫匪之后,萧云打开马车车帘一看,发现车中的人并非杨氏母女,而只是一个穿着韩凌衣服的女孩,他将那女孩抓来了问,那女孩战战兢兢的只说了一句:“四太太已不是四太太,九小姐已不是九小姐,她们全变了,全变了,好可怕,好可怕……”说完,那女孩便晕死了过去。
萧云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从哪里去寻找杨氏母女,便只好将那女孩一并抓了回来,先向南楚复命!
南楚也想不通中间出了什么纰漏,萧芸从昨晚开始就一直跟踪杨氏母女,连觉都没有睡过,怎么会突然之间跟丢了!
所以,他也第一时间将这件事情禀报给了徐舒玄,他相信以徐舒玄的智慧一定会发现问题的关键!
而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徐舒玄也是骇然变色,心中陡地升起了一阵惶恐,要知道现在言藩已派出死士追杀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极有可能会和杨氏母女在一起,如果真让言藩的人先找到了杨氏母女,那么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死士会不会……
这个时候,就连徐舒玄也有些无助失措,但也不过是片刻的失措之后,他命令南楚将萧云带进了书房,他要亲自问一些话。
萧云是一个长相有些阴柔的少年,比徐舒玄大不了多少,当年南楚向他举荐便是看在他对剑术方面有着极高的领悟力,而且记忆力极强,可毕竟是年少轻狂,行事不够稳沉!
徐舒玄一时非常后悔派了他去保护杨氏母女!
不过,既然是他自己一时失误作出来的决策,便不能怪别人!
所以当萧云单膝跪在他面前请罪之时,他也只淡然的说了一句:“你虽有失职之罪,但我亦有决策之责,事过无咎,你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将你跟踪杨氏母女的一路上所看到的所有事情包括在她们周围所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仔细回忆清楚了,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萧云应命,便从他今日一早跟踪杨氏母女到兰亭与徐墨玄赴约说起,一直说到她们进了一家茶馆,在茶馆中呆了一会儿后,才又上了马车出城。
由于萧芸谨守君子之德,一直是远距离的监视,所以他并不知道杨氏母女有换过装,只看到那马车开始行驶,便又跟了上去。
“不过,在那辆马车走之后,有一个受了伤的女人闯进了那家茶馆。”萧云最后补充道。
“一个受了伤的女人?”徐舒玄眸中一亮,已然猜到这个女人是谁,“之后那茶馆之中就没有其他人出来过吗?”
萧云惭愧道:“由于我急着去追踪那辆马车,所以并没有去留意那家茶馆,不过……”他似忆起了什么,“出城的时候,遇见了一件事,有两名骑士带着一个小孩自称是言府中的人,奉言公子之命出城办事,其中一位公子还量出了言公子的腰牌!”
“两名骑士?一个小孩?他们长什么模样?”徐舒玄似乎想到了什么,急着问。
萧云答道:“两名骑士都非常纤瘦文弱,而那个小孩看上去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说到这里,萧云的眼前也陡地一亮,“徐世子,难道你怀疑……”
“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徐舒玄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他们的容貌与杨夫人母女完全不像,就算是侨装易了容……”
“你又怎知世上没有真正的易容之术?”徐舒玄忽然觉得内心似波澜起伏不定,既害怕又诧异又有些震惊欣慰:原来那个女孩还会易容之术么?侨装改貌,调虎离山,金蝉脱壳,好一个聪明的丫头,连他派出去的人都给骗了!
不过,既然萧云已揭穿了那马车中人的真实身份,言藩所派去跟踪的那些死士必然也会发现,这也仅是一招缓兵之计!
“世子爷,既然那两名骑士是她们,那萧云现在立刻去追上她们!”少年即刻起身就要走!
追?去哪里追?现在她们母女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徐舒玄头疼的扶额,又思索了片刻,唤住萧云道:“罢了,唯今之计,只有在京城通往凤阳府的必经路上寻找她们,也许还能碰得到,就是不能找到她们,为她们引开敌人的视线也好,萧云,你还记得她们易容后的大致模样么?”
“记得!”萧云答。
“那好,派出三路人马,也侨装成她们的样子,即刻赶往凤阳府!另外注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分三路人马,侨装成杨氏母女易容后的样子,是为她们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么?
“是!”萧云拱手应命,心中却已是骇异万分,早就听南楚说过徐世子是一个值得他们跟随的主子,他少年英才、冷静谋断,胸有丘壑,为世间不世出的奇才,但现在看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和巧妙的安排,还是令他震惊不已。
☆、第041节 丰臣泷一
“他是谁?”芸娘的恐惧也让韩凌感到一丝害怕,她望着那道漫天飞雪中走来的有如鬼魅一般的人影,本来这山间除了雪色的明亮就已是沉沉晦暗一片,远处魅影重重,山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韩凌有种可怕的直觉,她觉得这个人比前一世遇见的那帮劫匪更为可怕!
这时,她听到了芸娘的回答:“他是一个刺客,一个没有人性的刺客,一个很可怕的刺客!”
那刺客笑了,接道:“你的回答十分令我满意!既然知道我的可怕,那就乖乖的将不属于你的东西交出来,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刺客的声音有些生硬,还是少年的清醇嗓音,却如同冰冷的武器一般透着碜人的寒气。
芸娘也笑了,她反问道:“如果我不交出来呢?那你是不是还要在我身上刺上一百个窟窿?”
一百个窟窿?难道芸娘身上所受的伤皆是拜这位刺客所赐?
韩凌看向了那个刺客。
风吹起了他的帏帽,令他露出了一个弧度完美的下巴,但却始终没有将整张面容展现出来。
可仅仅是这么一瞥却隐然令她有一种奇怪的熟悉之感。
也许是他说话的语气以及周身的气息都太像那个人了!
刺客冷笑道:“一百个窟窿算不了什么,我听说密谋刺杀皇帝的那十几名宫女最后都受了一种极有趣的刑罚,叫作凌迟之刑,我的刀法虽然不精,但也可以试试,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凌迟之刑?”
说罢,他一只手肘抬起,手中不知何时便多了一把刀,一把雪亮铮铮的刀!
“武士刀!”韩凌惊呼出声,然后愤恨又警惕的看着这个刺客,问道,“你是东瀛武士?”
“小丫头见识很广!”刺客讶异的叹了一声。
韩凌微微一怔,他居然认出了芸娘,而且还看出了她是一个女孩,难道他一直都在跟踪她们?而且连她们易过容都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确是太过可怕!
“你是言藩派来刺杀我们的吗?”韩凌又问,其实她想说,言藩在与你们日出之国的人勾结!
那刺客轻笑了一声,回道:“还轮不到他来支使我,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那你想要得到什么?”韩凌顺着他的话再问下去,因为这个刺客给人的感觉太过可怕,她唯有从和他的对话之中去寻找他的弱点,以求一线生机。
哪怕能拖延一刻,也是生机!
“我只要那个匣子,这个女人从言藩手中偷来的匣子!”刺客用刀指着芸娘说道。
“你要那个匣子做什么,难道是想将芸娘偷来的言藩陷害杨将军的证据交给他吗?”韩凌继续问,既然这个刺客如此傲慢的说言藩无权支使他,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替言藩做事?
也或许他并不是在替言藩办事,他只是为了寻找自己想要的一件东西?
刺客似乎意识到韩凌在套他的话,心念电转,回过神来笑道:“好厉害的小丫头,你想从我口中套出什么来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如果你们不想那些证据落在我们手中,大可以杀了芸娘,只要芸娘没有说出去,没有人知道那个匣子的存在,也就没有人知道那些证据的存在,可是你却一定要得到那个匣子!”韩凌作出一副深思状,“除非那匣子里除了言藩做过的那些大奸大恶之事的证据外,还有什么是能吸引到你的东西!”
韩凌说到这里时,那刺客沉默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已让韩凌心中十分笃定她的猜测是对的,于是,她又继续道:“如果我们将那匣子所在的地方告诉你,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们?”
“是么?你有办法让这个女人开口,说出那匣子的下落?”刺客的声音中明显的透出兴趣。
“是,我们可以告诉你,你可以得到那个匣子,但是,条件是你要放过我们!”韩凌冷静的接道。
芸娘却激动的打断道:“不可以!九小姐,那些证据关系到杨家满门的性命,我们不可以告诉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我们现在都死在了这里,杨家更没人能救了!”韩凌冷断的说道,既而附在芸娘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刺客像是在看戏一般,忽地收起武士刀,抱起了双臂,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韩凌,笑道:“有趣,小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不一般的机智,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么?但我又怎么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说实话?你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出尔反尔在得知匣子的下落之后杀了你们?”
韩凌从容不迫的回道:“你能这么问,就说明你不会做如此卑劣之事!而且既然是谈条件,那便应该有公平交易的准则。”
“好,你说说看,什么准则?”刺客一点也不担心这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能耍出什么花样,即使她们现在逃了,他也有自信很快又能将她们抓回来。
从来还没有猎物能从他的手中逃脱!而欣赏猎物在垂死之前的挣扎也不啻为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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