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胡嫂子几个贪钱。
    上头发的一条猪肉，一包桂花糕，全数发到了旗户们的手上，不过因为如今旗下少了杨家一家多了一份便自家得了，只到了胡嫂子这里，便又是另一番滋味了，胡嫂子还记得当初方冰冰一家过来的时候是何等的落魄，可现下自家也要仰人鼻息了。

☆、第三十二章 不平静的年夜饭

胡嫂子依旧穿着红的上裳，下边一身褐色的马面裙，她个子很高，却不瘦，人看着倒是爽利的模样，她还是住在方冰冰上坡的青瓦屋子，胡志中（胡小旗）不知道去哪儿了，她侄女吴蓁蓁正在旁边吃零嘴儿，却不似往常那样，只一双眼睛若有若无看看程杨。
    程杨笑道，“还有几天要过年了，我和娘子一同过来送些节礼，胡大哥不在吗？”
    胡嫂子冷哼一声，却不搭话，方冰冰从程杨手里把东西接过去，“那我们就把东西放这里了，等胡大哥回来了您再说一声。”说完便向程杨使了个眼神，两夫妻便走了，出了门子猛然听得后头有关门声，还有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方冰冰冷笑，自家这个小旗也是上头封的，若不是胡小旗不得人心也不会如此。
    其他几家还是十分顺利的，王家也是好话一箩筐，展三奶奶虽然不阴不阳的说几句，可到底没什么话说，展翔就更不用说了，他本就和程家关系很好，宋二娘子与方氏关系不错，这样一来在这小旗内倒是有些人缘了。
    只是这并不够，程杨在外头的事情并不瞒方冰冰，胡小旗在旗内威信跌坏很大一部分也是因为胡嫂子总是把别人当冤大头，以至于旁人觉得她处事不公且喜欢推脱，而方冰冰并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女人，程杨有时候还会跟她一起商量。
    便是这样，年关也近了，程家人过年还是要到族长程姚那边去的，林氏和程玫手艺并不好，也因此特地请方冰冰过去烧年夜饭，方冰冰也不推脱，把菜单子拟好后让林氏过目，得到林氏同意后便开始做准备工作，不过林氏这里调料什么的没有自家齐全，有些菜方冰冰便直接从自家做好拿过来。
    程玫没有以往那活泼劲儿了，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毫无生气，她坐在小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花生，方冰冰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燕飞又与方冰冰关系好一些，她见方冰冰舀出鹌鹑蛋，凑过去偷吃了一颗，方冰冰拍了她的头，燕飞吐了吐舌头，一派天真可爱的样子，程玫眼睛暗了暗。
    她自来生在富贵之乡，最重礼教的江宁程家，可如今却做了这样的事情，更是被都指挥使的夫人白般羞辱，差点就进入了教坊司，她想若是有后悔药她就真的想吃，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事情说不定她和燕飞一样还是这样的天真无邪，什么都不用想。
    八菜两汤上了桌，方冰冰也把外头的旧衣赏解开了，一家人一起过年，便是连程睿也看起来脸色好了许多，他是状元出身，又有穿越的身份自然认为自己是不凡的，可是没想到一贯跟在自己身后那个脾气不甚好的少年却已经做了小旗了。
    苏韵默默的夹着菜，口里早就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她肚子不争气也就罢了，便是夫君也没有以前那般体贴了，虽然还是那般清俊，可到底不同了，她看着白嫩嫩的煜哥儿十分眼热，但心底却更疯狂了，那方冰冰有什么，模样性情理家样样都不如她，可偏偏现在方冰冰又是小旗夫人，又有儿子了。
    席上程潜正在帮煜哥儿夹菜，程杨则说起对煜哥儿的规划，“打算开春就送他去蒙学，他年纪小若是不开蒙，日后也不好，再者我与他娘总是要忙的。”程杨本就是少年人，又跟着程煜学武，他箭术算是不错了，可还是要再学，这样才能更进一步，当军户可不是随便当得，到时候随时都要上战场的。
    林氏苦涩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程姚年纪四十多了，自然不会再去修城墙，大部分还得靠儿子去，可是他也不打算让儿子放弃学业，她心里这么想的，可是怕程姚埋怨自然也不敢多说，至于老二程童，他本来就是没有儿子的，但还算得上关心侄子，也提出自己的意见，“既是这样，那我就买些纸送给煜哥儿，做学问才最重要。”
    若是侄子煜哥儿真的出息了，说不定全家又返回原籍了，他年纪也才三十多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安享晚年。
    “那可要多谢二哥了，纸也无需买好的，我如今让他们描红的纸就是那些草纸或者是受潮的便宜纸，小孩子家家的，须得刻苦学就行。”程杨道，他自己年纪轻，本身就是军丁，儿子就可以读书，若按照程家人读书的天分来说二十岁肯定能中少进士，而到那个时候若他能做到百户，一家人摆脱军户这便相宜了。
    不过这些他不会跟兄弟说，即使是亲兄弟各自成家后也会有自己的打算，更何况他们富贵了也从不曾想过自己，可面上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程杨突然提出，“三弟，你看我们去你们那一旗如何？”
    程姚见如今自家小兄弟成了小旗长，自然希望调到程杨那一旗去，不过，程杨却是摇头，他也有些遗憾，“怕是要等京里的流犯过来入我这一旗，这上头也是订好的，还过几个月怕就要来咱们辽阳卫所了。”
    程姚心里未免惊了一下，不过他到底不是无知的人，见程杨面色不好，便问起，“可是流放的人身份太高？”
    他这一问，正在吃饭的人都停下来了，他们一众人本就是被流放到这个地方的，也是因为夺嫡的事情，可天下未定，跟他们一样的人家肯定还是有很多的，只发配三千里就不是人人都能享受到的，程家本家还有一些人发配一千里的呢？
    “永宁侯被发配到这里了，与我们一样皆是全家充军。”程杨沉声道。
    程睿惊呼，“他们家？这……他们家不是深受皇恩吗？”
    程睿过继的三房的一位姐姐就是嫁到永宁侯府了，永宁侯可是持有丹书铁券的人家，这样的人家竟然被发配了。
    程童疑道，“公卿不是一向都是发配到房县的吗？”

☆、第三十三章 宋大娘子回来

程杨身为小旗，他本身也非常关心朝政，到底知道的稍微多一些，“按道理来说是发配到房县，只是永宁侯府这次是犯了天颜了，不过到底是公卿，所以家里人倒是没有处死的，只是他们这一来，我怕是要头疼了。”
    程姚脸色也不好看，他又是宗房的族长，权贵能来这种地方，证明今上的决心，不会容许在皇位上上蹿下跳的人，那他们这一族可不是一辈子都回不去江宁了，他虽然性子有些软弱，可到底也是为官多年的人了，再者小兄弟如今也要出头了，他还存着以后能回江宁的愿望，可是连永宁侯都被发配到这里了，恐怕要回江宁就麻烦了。
    方冰冰又招呼众人吃饭，“哥哥嫂子们快些吃吧，燕飞我来帮你舀甜汤。”酒酿圆子又糯又清甜，很是可口，她这一招呼，众人自然也把心思又放在吃食上，林氏素来爱吃甜的，也吃了两碗。
    程潜倒是个好哥哥，人也清俊，颇有世家子弟风范，且他也着实饿了，林氏年纪也大了，一向不爱去厨房，程玫也只会胡乱煮一些粥，程潜到底是没怎么吃饱过饭，尤其他是男孩子，一向喜欢吃一些味重的，那卤的猪头肉倒是吃了不少。
    方冰冰对这个侄儿印象也不错，她笑道，“我那里还有猪头肉，潜哥儿要是欢喜吃便去我那里拿。”
    程潜不好意思的谢过，林氏心里倒也开怀一些，儿子一贯沉稳，现在连口吃的都吃不到，如今三房混的不错，儿子看起来也开心，她这个做娘的也高兴，也因此倒是对方冰冰印象也稍微好些，“如此倒真是谢过三弟妹了，你手艺好，也不知道怎么烧的，就是比旁人好吃，上次我们潜哥儿回来就说你家的包子饺子菜都好吃。”
    “瞧大嫂说的，都是自家人，哪里要这样的，再有开年家里又要再起屋子，还要请潜哥儿去家下教教我们煜哥儿。”程潜虽说十三，但也是秀才功名，人也十分稳重，方冰冰还是很看重他的。
    林氏一听自然同意，能够教孩子不说，反而可以在方冰冰家白吃，再者程杨如今是小旗，能跟在程杨身边自然比跟在程姚身边要好，“哎呀，潜哥儿这可推辞不得了，又是长兄，应该的。”
    苏韵看妯娌好的戏份，脑仁儿生疼，心里有火，倒是带出来了，“潜哥儿如今也该更进一步，若是耽误了可不好。”
    她这一席话方冰冰并不例外，苏韵本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她这样的人往往最是面甜心苦，她如今终于憋不住了便来了这一句，男人们自然不好说什么，林氏便道，“反正潜哥儿在家里也无事还不如去她婶子那里与煜哥儿多亲近些。”
    程潜插不上话，心里倒是极想去程杨那里的，不说程杨如今是小旗了，便是冲着三婶那手艺他也想去，再者他也很久没摸过书本了，自家爹如今端着架子，在家里又不做事，偏生耍老子威风，程潜自然也要避一避。
    方冰冰脸色也未变，她还吃了一大碗饭，程杨偷偷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还好倒是放下心来，只是心里对苏韵有些不满。
    年夜饭吃过了，便各回各家，程杨抱着煜哥儿，方冰冰则在后头走着，除夕夜便这样过去了，到了大年初一，展翔带着耀哥儿过来，展翔带了一包蜜枣，一份杏花糕，耀哥儿一天没见到方冰冰想的不行，而展翔脸色却不大好，长房的那群人真是穷疯了，竟然要把耀哥儿带回去，让他给十两银子，外人都比展家那群人好太多了。
    “娘，我想吃卤鸡，你今天做不做啊？”耀哥儿拉着方冰冰的袖子撒娇。
    方冰冰笑道，“你个小馋猫，今天不仅有卤鸡，还有白菜炒腊肉，还有甜汤，你现在就不要吃零食了，与娘在这里坐着。”
    大年初一家里人都聚在程杨这边，方冰冰的菜多是一些早就整治的菜，而且只需要烩一下即可，且姚氏和燕飞来得早，不过燕飞穿着新衣服方冰冰是决计不会让她到厨房去的，只让她与两个小儿一道玩，只程童倒是欢欢喜喜的做起老师来，还教两个孩子认字，程杨在旁边则笑着摇头。
    林氏则来的最迟，而苏韵听说因为身子不舒服则没来，她没来大家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而林氏见方冰冰依旧笑眯眯的，倒是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是不希望家庭和睦的人，如今眼看程杨不错，自然要把苏韵刨除，更何况论起关系来，方冰冰才是她的嫡亲弟妹。
    三妯娌在灶前一边烧菜，一边说话，倒是方冰冰想多打听永宁侯府，毕竟这府的人日后还是要归到丈夫旗下的，只林氏与姚氏了解不多。
    “我们嫡支三房的一位妹妹便是嫁到永宁侯府的，不过我们宗家与她们家来往也不是很多，你也知道以前我们都在江宁，哪里会与在京城长大的人这般熟。”林氏淡淡道。
    方冰冰听了没有做声，不过很快就把他们忘之于脑后，管他什么人了，自己只得平常心对待就行，若真是了不得的人就不会发配到这里来了，彼时，展翔进来跟方冰冰说要找展耀回去拿衣裳，方冰冰点头后，倒是林氏则若有所思道，“这位展小公子如今没有婚约在身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虽说住的近，可这些事他也不会与我们说。”方冰冰笑道。
    林氏只淡淡点头，而姚氏则心思活动开了，展翔是她看中的女婿，若是被林氏截胡了，那岂不是让女儿不好过，定亲一事宜早不宜迟的，姚氏下定决心要去把女儿的姻缘办好。
    这些方冰冰也算知道点姚氏的心思，不过她不会主动开口，而宋二娘子一家却热闹起来了，原来是宋大娘子回来了，还有那宋大娘子的弟弟宋云泽送了拜年礼过来，方冰冰也出去看了一眼，只宋大娘子还要请方冰冰过去说话，方冰冰这才放下手中的话过去那边。

☆、第三十四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方姐姐，诺，这是二妮，如今叫琥珀了，怎么不认识了？”宋大娘子见方冰冰一脸好奇的模样，便笑着指出王二妮来。
    方冰冰收回眼神，复笑道，“哎呀，这真是变了个模样，难怪我认不得了。”王二妮跟以前可是完全不相同了，她现在穿着嫩绿褙子，头发梳着丫髻，还特别一边用银簪子倌住，背也挺得直了一些，脸上还敷了粉，举止规矩的有模有样，倒似个小官家的千金。
    宋大娘子又吩咐人拿了一个匣子来，“我还没恭喜方姐姐呢？听说方姐夫成了小旗。这是我们老爷去辽阳的时候买的乳酪糕，姐姐拿回去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也好容易回来一趟，该给二娘几个尝尝才是。”方冰冰一边说道，一边也打量这宋大娘子，倒似丰腴了一些，上身穿的是水红色的菱纱袄，下身白色珍珠褶皱裙，另有白色狐裘放在另一小丫头手上，端的是贵气非凡，只可惜不能穿大红的。
    宋二娘子笑嘻嘻的坐在宋大娘子旁边，一边亲昵的偎在她姐姐身边，一边拿着碟子上的红枣糕吃，抬起头不在乎的对方冰冰道，“平日里方姐姐也不知道跟我们送了多少吃的，现在还跟我们客气，你家里的那卤蹄髈我姐还要带回去吃呢？这你来我往的才好。”
    见她这样说，方冰冰也不便推辞，只笑道，“既这样说我就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