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说道。

    莫音脸上浮现一丝担忧，看着田震说：“你会不会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两千岁的老太婆嫌弃我？”

    田震笑道：“你知道的，我对你，无论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有所改变，时间也不能。”

    莫音开心的笑了起来，但是却只笑了一半，因为田震忽然把她从怀里推开。

    “这么完美，这么幸运，但是，终究是太完美，太幸运了。”田震脸上的笑意和柔情变作一滩寒冰，“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更完美了。”

 第416章 万般若相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更加完美了。”田震推开了坐在腿上的莫音，站了起来。

    莫音一脸茫然的看着田震，道：“你这是怎么了？什么真的假的？我当然是真的呀！”

    田震眉头微蹙，叹息了一声。

    莫音站起身来，将田震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微微冰凉的脸上，说：“你感觉不到么？我就在这啊。”

    “你永远不会理解，我远比你更加希望这一切是真的，但是，你只是我的幻觉，不是么？”田震说道，漠然的神情出现一丝抽动。

    莫音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田震，目光中有不解，有茫然，更有怨恨。

    田震笑了笑，“她永远不会恨我，你终究不是她。”

    接着，田震亮起了剑。

    “这把剑，我用的是她的名字的谐音，莫音，墨隐，呵呵，我真的很不想用这把剑做接下来的事，你能自己消失么？”田震说道。

    莫音向后退了退，惊恐的说：“你忍心杀我？你看着我，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跨越了两千年，跨越了不同的世界，你竟然要这么对我么！”

    “我说了！我不想这样！”田震忽然面色狰狞，咆哮一声，剑光自手中飞出，穿过了‘莫音’的身体。

    剑过，‘莫音’的白色身影上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破洞。

    田震看着她难过的低下头去看身上的破洞，双目缓缓闭合，两道清泪流落，手中剑诀婉转，墨隐在空中回首，绕着她飞快的缠绕了数圈。

    伊人便寸寸碎裂，像是纸片一般，在空中飘零，然后慢慢淡化，消失。

    “我说了，我真的不想这样，但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动手？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消失？”田震惘然的靠在树干上，口中无力的喃喃道。

    然而，‘莫音’已经消失了，谁还会回答他的话？周围寂静无比，远处的野兽发出深夜的寂寥哀嚎，夜间的风吹起田震的衣襟，猎猎作响。

    他抬手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苦涩一笑，两行清泪已经干了，指尖也并未残留她的丝毫味道。

    因为，她毕竟是幻觉啊。

    田震很早的时候，便意识到她是幻觉了，然而，他却依旧想要听她讲完那个故事，因为他真的不想让她消失，即便是幻觉。

    故事终究还是会讲完的，有些事，也必须去做，田震知道，这幻觉毫无意义，只不过是他人蛊惑的手段，自己不应干沉浸其中，这些事他很明白，所以，听完故事后，他就挥剑斩碎了幻象。

    只是，知道是幻觉，他就能轻易斩碎了么？那幻象，分明和记忆中的莫音一般无二，剑通过她的身体时，那种逼真的触感仿佛真的是斩在了莫音的身上，斩在了田震的心头。

    疼得他流了泪。

    幻象消失了，疼却还在，那份刚刚被撩起的喜悦和幸福，此时也随着幻象消失，变作了心头一个血淋淋的洞。

    “你不该用这种方法来对付我。”田震抬头，看向禁区的方向，说道。

    一短暂的沉寂后，林子中居然真的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到底是怎么挣脱万般若相的。”

    声音有些陌生，不过田震还是听出这就是李岩，那个妖化之后的李岩。

    田震靠近这片林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陷入了幻阵之中，此时幻象破，幻阵的主持者自然被田震已经感应到了一丝气息。

    “万般若相，这就是这个幻阵的名字么？果然很高明，但是，也很可恨，你让我看到了我最想看到，却最难得到的东西，你让我不得不斩去我脑海中最不忍去伤害的影子，你让让我开心到了极致，却又让我重重的摔到了现实——很可恨，所以，我会让你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林中传来了一阵沙哑的笑。

    “我承认低估了你的心性，正如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但是，你真的认为你能杀了我？哈哈……我问你，你敢踏入这片林子么？”

    田震伸手将墨隐召回手中，站直了身子，冷笑着看向禁区林子，道：“你敢出来么？”

    林子里的声音默然了一下，随即冷哼了一声，道：“我不敢，但是，你敢么？”

    田震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林子里响起阴测测的笑声。

    “胆子果然好大，那么，你就在这万般若界中永远迷失下去吧……”

    田震早已走进了林子深处，身周的景物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因而，田震并没有听到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

    当然，田震知道那个声音会说什么。

    眼前的景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禁区之外看去，这里是一片除了颜色不同，但是号无异常的针叶林，但是，当田震跨过了某一条界限之后，周围的森林便消失了，夜色也不见了，他看到了一片烟云缭绕的山脉，其中一座并不起眼的山峰吸引住田震的目光。

    那座山峰本来没有名字，但是后来因为有一些人住了上去，所以起了个名字，叫做药山，住在山峰上的人，成立了一个宗门。

    叫百药宗。

    田震微微讽笑，心道，果然还是幻阵。

    田震一开始很奇怪，特组的人为什么会全部失踪，因为他已经确定这片禁区并非是很广袤，如果特组的人有些脑子，绝对不会在进入这样特殊的地界之前不向特组报告一声。

    而经历了先前的幻象之后，田震已经明白，禁区外围的所谓万般若相便是这些人没有传出消息的原因，因为那种幻阵会勾起人内心深处最为渴望的事物，而且真实无比，因为幻象本身就是根据你内心中渴望的一切细节而勾勒出来的——这样勾勒出来的幻象，自然是很完美的，让人难辨真假，更是会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甚至明知是幻觉的情况下，都会难以割舍。

    田震已经亲身体验过那个幻阵的精妙，如果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细节，或许他真的会相信了刚才的那个人就是莫音，然而，即便田震已经确认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但是在斩断幻象的时候，如若不是心智坚韧，说不定便会下不了手，甘心情愿守着幻象直到永远。

    这样一处明显的区域，特组肯定轻而易举的会发现，但是一旦当他们发现这里，必然会被万般若相蛊惑，从而被引诱进更深一层的幻境之中。

    便是这片所谓的禁区，会让人永远迷失下去的禁区。

 第417章 斩了又斩（一）

    田震识破了万般若相，本可以避免进入这片禁区，然而，却也正因为识破，田震才要进入这片禁区。

    他猜到了这禁区中自己会遇到什么，所以，明知会有危险，他还是想进来看看——当然，田震也是已经猜到这幻阵的关键所在，所以，他有把握能够破阵。

    万般若相，是利用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幻象，而这片禁区和万般若相相铺相成，自然同源同理，这一点，当田震走进禁区之后，便彻底确认了。

    他出现在了曾经的宗门山脚之下，隐约可以看到山峰上，那些昔日的师兄弟驾云飞来飞去。

    如此真实，和记忆中的毫无区别，田震离开玄天只有不到两年，但是，心中对这番旧景却依旧很是怀念。

    甚至，当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田震以为自己真的通过了某种传送阵，回到了玄天大陆，回到了百药宗。

    御剑而起，田震飞向了药山。

    然后往日熟悉的面孔渐渐清晰，有人御器迎来，是宽厚温和的大师兄，田震冲他微微一笑。

    “小震，你回来了，快去给师父请安，他老人家很是想念你。”

    田震点了点头，说：“知道了，大师兄。”

    于是，两人擦肩，或许大师兄没有看到，田震的笑脸中带着一分决绝，几分纠结，然后伸出手，按住了大师兄的肩膀。

    “对不起了，大师兄。”

    田震轻语一声，手掌用力一握，眼前还在笑着的大师兄渐渐消散。

    消散时，大师兄的笑脸僵住，渐渐变成了不解和愤怒。

    田震没有理会，尽管心中的确有些痛。

    他继续向前，和他素有不和的三师兄阴着脸过来，冷叱道：“你对大师兄做了什么！你这个大逆不道之徒！”

    田震哼了一声，脚下的飞剑掠出，斩断了这个他本来就不喜欢的身影。

    然后身体顺势飘然落地。

    周围的人飞快的将田震围住，熟识的，不相识的，进阶筑基后的师兄们，或者练气期那些同期入门的小伙伴，全都愤怒的看着他。

    “你们看啊！就是这个人，他害莫音师妹被玄魔阁掳走，现在竟然又叛了宗门！好大的能耐！”

    “他杀了大师兄和三师兄！”

    “对自己人倒是凶了，玄魔阁少主抢走莫音的时候你怎么不见这么厉害？无耻的东西，杀了他！”

    指责愤怒，潮水一样将田震包围。

    田震低下了头，黄莲的苦，刀割的痛，因为这些人真的说到了他的痛处，玄魔阁少主面前，他是那么无力，莫音就在他的眼前，被人强行掳走，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然后被人杀的神魂俱灭。

    愧疚渐渐将脑中的一丝清明包围，田震不想杀了，这些人，都是往日的旧人，这些人，都和他一样喜爱那个看着冰冷，却善良的有些傻的莫音师妹。

    “杀了他！”

    师兄弟们面色狰狞，无数法器飞起，向他砸了过来。

    田震猛咬舌尖，一口腥甜和疼痛将他拉回了清醒。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田震双眼通红，大喝一声，墨隐飞剑疯狂的飞舞，斩断了所有，所有的往昔。

    却还是斩不断心中那已经被彻底勾起的疼痛。

    我终究，还是没有保护好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田震看着周围的人变成碎片，消失的无影无踪，心中却惘然若失的自问。

    “孽徒！还不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传来，田震猛然抬头，看见了站在虚空中的那名身材修长，面目威严的男人。

    “师父……”

    “哼，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儿！你还我的莫音！你把我的莫音丢到哪里去了！”

    男人愤怒的吼道，然后飞快的逼近。

    “噗！”

    田震的身子痛苦的蜷缩，口中哇的喷出一道血柱。

    他踉跄的退了很远，神识中依旧隐隐作痛，那个男人，他的师父，莫音的父亲，此时愤怒的持着长剑，剑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伤口并没有流血，但是还是很痛，心痛。

    是啊，莫音呢？我的莫音呢？

    师父狰狞的怒颜近在咫尺，冒着火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让田震不敢直视。

    “你把莫音丢了，竟然还敢回来！你有脸回来！我要杀了你给我的女儿陪葬！”

    男人抽出了胸口的剑，然后再次砍了过来。

    “您要杀我……”田震看着渐进的剑，苦涩的一笑。

    剑落了下来，却被陡然飞来的墨隐挡住。

    男人愤怒的喝道：“孽徒，你还有脸活在这世上么！”

    “师父……您或许并不知道，我已经死了——当然，我现在是活着的，而且，这一次，我绝对不能再死了，所以，对不起了，师父。”

    田震轻声说道，然后震飞了师父的剑，斩断了师父的身躯。

    看着眼前这个和师父一模一样的影子渐渐变淡，消失，田震怅然一叹，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好厉害的幻阵……明知是幻象的情况下，却依旧几乎丧失理智。”田震面色苍白的喃喃道，先前男人的那一剑，确实让田震受了伤。

    口中虽然这般轻松的评价这座幻阵，但是，内心深处，那份被先前那些幻象勾起的伤口却依旧在隐隐作痛。

    我的莫音呢？我究竟何时才能救她，让她回到我身边？

    随着男人的消失，整个百药宗也变得模糊起来，天色变得昏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