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凰坐在她与云烈住过的地字号宿舍的屋顶上，安静地迎接着天亮。

    银月隐去，星辰暗淡。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有人敲响了院门。

    她垂眸望去，看到半开的院门外，一个身着灰色格子长衫的男人缓步而入。

    这男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风雅，俊雅如玉。

    长长直直的黑色发丝垂在身后，简单地束着。

    这人墨凰认识，是文华庄的无心公子。

    曾经发下灵誓效忠于云烈的人，也是个对她有所保留的人。

    墨凰虽然面上表现得并不在意，却记住了当时在文华庄内，无心有些避讳她的眼神。

    他不怎么信任她。

    可能是他认为她会对云烈不利，所以不可信任吧。

    墨凰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何其讽刺，现在她也无法信任自己了。

    “墨凰姑娘。”无心站在院门口，远远地望着屋顶上的墨凰。

    墨凰未动，隔空平静道：“无心公子。”

    无心推开门，轻声说：“我与沈院长有些交情，今日本打算来找她饮酒下棋，没成想刚好遇上她进了修炼秘地。于是随便走走，便到了这里……”

    墨凰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突然问道：

    “云烈说你能借星象知晓未来之事，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今时今日会发生什么了？”

    她这么开门见山、一针见血的问话令无心迟疑了一下。

    “……那就要看，你指的是什么了。”

    墨凰坐在屋顶上，无心站在院中。

    拉开长长的距离。

    “你看到未来的我，跟云烈，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会像现在这样依旧并肩战斗吗？还是……她会对他刀剑相向？

    无心拢着袖子，轻声说：“我看到的未来里……你们或许并没有什么交集。”

    天色灰蒙蒙的。

    即便是晨光大亮，却没有日出东方的清朗感。

    晨光留在她的发丝间。

    墨凰垂下眼，令人看不清她的思绪：“是么……”

    见她如此怅然若失的神色，无心也不禁叹了一口气。转身打算悄悄离开。

    才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我从中土王境的天机阁离开的时候，我师父千机老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们还在逃离命运的途中，不久就会遇到真正的命运。’我曾经以为师父说的是云烈，可是我现在觉得，师父或许说的也是你吧。”

    说完这一句，无心便再次提步，缓步离开。

    命运吗……

    “也许真的是命运吧。”

    墨凰呢喃着，缓缓伸手环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缩成一团。

    不知何去何从。

    ……

    同一时间，满月城。

    对于云烈来说，如何尽快筹集兵马，这是个问题。

    于是云烈第一时间想到了公孙冲。

    这位满月城主在月牙岭有着一定的势力，如果可以的话，临时安排出个一两千人的小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青州国五万大军当前，一两千人不过杯水车薪，可他总得试试。

    听云烈来了满月城，公孙冲特意寻来。

    听云烈简单说明了来意，公孙冲的面上有些为难：“事实上，满月城常驻的守卫只有五百人，并且他们没有经过系统的战场对阵的训练。在月牙岭里猎猎灵兽还行，上战场杀敌，恐怕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就不为难城主大人了。满月城这五百人是镇守月牙岭与魔月岭的守军，贸然调动恐怕也不好。”

    公孙冲想了想：“只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法子。”

    “哦？”

    ……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满月城正门口。

    云烈与公孙冲负手而出，他们的面前，是一片乌压压的人群。

    在这片人群之前，三五个身着铠甲的壮汉挺胸昂扬而立。见到云烈出来，其中一人飞快上前。

    云烈一见，立刻认出了他：“月楼佣兵团的团长，楼尚？”

    “哈哈哈，没想到云小兄弟还记得我。”楼尚哈哈一笑，说，“我们都听公孙城主说了。你说你需要一批兵马回去营救岚州国于水火？我们月牙岭的四大佣兵团，愿意追随你。”

    云烈有些意外：“你们……”他实在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原本不过萍水相逢的佣兵团团长们，居然愿意伸出援手。

    楼尚笑笑，侧过身说：“应该说是多亏了天狼佣兵团的新团长洪铮，若不是他，我们这么多兄弟也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

    说话间，洪铮跨步上前，走到云烈面前。

    这原本与云烈年纪相仿的少年，一别一个月，脸上却有了超乎年龄的稳重与坚毅。

    而不同于之前满眼恨意，此时他脸上满是豁然开朗的平和，他说：“云大哥，别来无恙。”

 第301章 大战

    若是没有云烈当初的一番话，恐怕今天的洪铮，早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对于洪铮来说，云烈的出现虽然间接导致了他父亲洪天狼沦为阶下囚，可是他也知道，那都是他父亲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而同样是云烈，才避免他走上与自己父亲的老路。

    所以，洪铮非常感谢他。

    楼尚笑着说：“云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你离开满月城之后，洪铮就接过了天狼佣兵团的团长之位。说实话，这小子可比他老爹更得人心些。今天他听说你需要召集兵马，二话不说就带着一千佣兵前来支援。我们月楼佣兵团还有其他两大佣兵团也各出一千人，一共四千兵马，任凭你调遣！”

    云烈惊喜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洪铮身上。

    一个月未见，他已经如同脱胎换骨，气质眼神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无声之间，两人的目光一对，眨眼已经传递过千言万语。

    云烈明白，洪铮的眼中有感谢，有执着，有报恩，也有敬佩。

    云烈勾起唇角，抬手拍拍洪铮的肩膀。

    然后他扬声对现场所有人说：“各位今日的仗义相助，云烈铭记在心，感激不尽。若是将来有机会，我必当涌泉相报！”

    满月城外黄沙飞扬。

    洪铮说：“我们既然已经成军，那么就得有个名字。云大哥，你说，我们这四千人的军队，叫什么名字好？”

    云烈想也未想，直接笑答：“这军队成于月牙岭，军中所有人也是月牙岭人士，连我与你们结缘，也是因为月牙岭。还需要想什么名字？叫月牙军就好！”

    于是，随后，四千人的月牙军在月牙岭中整顿起来，悄然朝着岚州国边境而去。

    ……

    ……

    岚州国。

    巍峨王城。

    大街、茶楼、饭馆，有人的地方，便有人在说一件事，那就是岚州国云氏家族的云老家主竟然领兵驻守边境的事情。

    不同于往年，百姓只知道打仗却不知道任何细节，这一次，他们也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

    说是他们的郡王陛下强逼云老家主领兵，却故意只给他两万兵马对付敌方的五万兵马，是想要故意打压他。

    这说法也被不少人从侧面证实。

    有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郡王陛下确实这么说过。

    也有从军营里传出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云老家主只领了两万人离开。

    更有从大臣之间得来的消息，说郡王陛下故意扣下粮草。

    战场之上，粮草可是救命的东西。

    没有的粮草，再精锐的兵马也坚持不了多久。

    总之，此时王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

    不少人在盛赞云老家主义薄云天的同时，也不禁对高居庙堂的郡王陛下逐渐寒心。

    ……

    宫中。

    大殿之上。

    无数大臣席地而跪，纷纷请求陛下派兵增援卫阳。

    不少老臣叹着气，眼中满是浓浓的失望，甚至是绝望。

    然而从昨天起，岚州郡王就不曾上过朝。

    此时，他正在自己的寝殿内，气哼哼地踹翻了一张桌子，拂袖怒道：“那个老家伙也真是，没有增援没有粮草，竟然也能撑到现在！他还正当自己老当益壮？他早就已经老了！为什么他始终不愿意去找云红袖搬救兵！？”

    清一平静地坐在一旁，说：“或许，是我们逼得还不够紧。”

    “还逼？再逼下去，我怕连卫阳都要赔进去了！”岚州郡王瞪着眼。

    清一冷静道：“那又如何？卫阳不过是我们岚州国的第一道防线。他们青州国如果想要攻到王城来，至少还得走过三道防线，我们的军队就在这里，我们还用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岚州郡王努力平复下冲冲的怒气，深吸一口气，“那就再等一天！按理说来，此时他们卫阳的粮草已经耗尽了，卫阳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就赌那个老家伙到底顽固到什么程度了！”

    ……

    ……

    寒风吹过边塞卫阳。

    分明是春末的时节，卫阳却寒冷得可怕。

    而此时比寒风更寒的，或许是卫阳城内的人心。

    青州军兵临城下，他们岚州军死守了一天一夜。原以为支援的粮草随后就到，却没想到被他们摆了一道。

    此时卫阳城内的粮草只能供他们再支撑两日。

    卫阳城内的百姓都已经绝望，岚州军也是士气低迷。

    城楼上，有副将唉声叹气：“眼下这个局面，我们迟早都要输，还不如现在城门大开，说不定还能免于一死。”

    一旁的云老家主冷冷看他一眼。

    当着所有副将校尉的面，云老家主寒声道：“可以。在场的所有人，如果不想死的，大可以投敌去。不过，我云鼎绝不做投敌之人。有我在一日，我就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对不起岚州国，任何对不起云家列祖列宗的事情！你们谁要投降的？都给我站出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

    说完，他扬声道：“没有人？那好。来人啊！将他放出城去。岚州军没有任何懦弱之辈！你既然要投敌，老夫绝对不拦着你！”

    说完，云老家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说：“开城门，我们正面迎敌！”

    拖是拖不下去了，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挡住敌人的铁蹄踏进卫阳城！

    青州军在一里之外驻扎，以守株待兔之势，紧盯着卫阳的动向。

    此时城门大开，一万多人马蜂拥而出。

    一天一夜以来，双方交锋三次，各有折损。可是相对来说，岚州军这一方的损失更大一些。

    云老家主策马而出，冲在最前面。

    他手持长剑，朗声道：“我岚州男儿岂能容许他国铁蹄肆意踏入岚州领土？老夫今日就是同你们决一死战，也不会允许你们越过雷池一步！众将士！我们上！！”

    将士们紧跟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

    在云鼎的带领下，冲向来势汹汹的敌军。

    （常羲：今天太忙，明天多更点。）

 第302章 我是援军

    数千人行军自然没有云烈一个人御剑飞行来得快速。

    于是云烈先行一步，其他人在楼上和洪铮等人的带领下随后赶到。

    云烈赶到卫阳城的时候，城外一片狼藉。

    尸横遍野，几乎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粗粗看去，至少也有一万具以上的尸体。

    云烈在这乱葬岗中找到一名重伤昏迷的岚州军将士，趁他醒来，终于问清楚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大约就是三五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云老将军留下五千人留守城内，然后带着不到一万两千人出城迎战对方近五万人的大军。后来那些人也是丧心病狂，一场苦战之后，云老将军调兵隐入林中，敌军竟然也跟着去了，只留下八千人继续攻城。我就是守城的一员，五千人对八千人，幸好卫阳易守难攻，我们几乎与敌军同归于尽。”

    云烈挑眉：“这么说来，四万人追着云老将军去了？”

    那士兵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