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都是皇亲国戚,李通虽是豫州系标杆人物,但两人背景也不弱,根本不怕豫州系。陈同也是国戚,一向视李涛是自己人,李涛这次受到打压,陈同自然而然将这事上升到派系斗争上,派人详细打探事情前后过程。
陈同在行政管理部任职时间很长,从书吏一路升任到这个位置,根基很深,很快打听到来龙去脉。这事与黄澄关系不大,是姜阳直接发的话,陈同再自傲,也不敢与姜阳扳手腕。陈同同时打听到此事与****有关,将****叫回家,详细询问先后过程。
****在张靖面前连续吃瘪,弊着一肚子气,添油加醋将事情前后过程说了一遍。陈同并非****那样草包,听说张靖与姜凤关系密切,又是德妃侄子,知道惹不起张靖,警告****不许再跟张靖叫板。陈同弄明白情况,见涉事之人都不敢得罪,纵使心里憋着火,也息了寻衅的念头。
这日接待内府东倭司来客,姜阳通知各部管事陪宴,黄澄感冒请了病假,陈同代表行政管理部出席。
内府东倭司成立时间很早,姜述与五大巨商开发东倭银矿时,派族人心腹在东倭开发硫磺矿和硝石矿,姜家后来在东倭产业渐多,就成立管理机构,将东倭境内产业归为一体管理,新朝建立以后,姜家商业体系划归内府,姜家在东倭的管理机构改成内府东倭司。
东倭司管事名叫姜伦,是姜阳堂侄,因为平常船舶维修保养等事务,与水军后勤部打交道颇多,与姜阳诸子私交极好。姜伦属下一位主事,名叫岳木,情报司大佬岳石庶弟,虎卫营出身,妻子是陈家族人。因为这层关系,席间岳木与陈同单独喝了几杯酒,两人相谈甚欢。谈到皇亲国戚时,陈同触起张靖,不经意地说道:“皇德妃侄子在我部实习。”
岳木在虎卫营供职多年,熟悉宫中主要后妃情况,闻言一愣,摇头道:“不会吧,皇德妃只有姐妹两人,哪儿来的侄子?”
陈同心头生疑,道:“皆说张靖是皇德妃侄子,难道是假冒的?”
岳木听说张靖这个名字,恍然大悟,但皇子身份又说不得,打个哈哈,道:“传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皇德妃只有儿子,没有侄子,这点毫无疑义。”
岳木这样说话,已是隐诲地给陈同点了步,陈同怎会想到张靖是皇子身份?又问道:“皇德妃没有族侄吗?”
岳木略想一想,摇摇头道:“天公将军门户很小,只有亲兄弟三人,亲人皆已战死,除了雁娘娘,再没听说有近支族人。我在京城多年,从未听说与皇德妃来往甚密的族人。”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涛贬了职,****挨了骂,陈同心里始终窝着火,不敢对付姜阳,火气总得找个地方发泄一通。李涛贬职令陈同面子受损,****挨顿骂也是小事,陈同心中即使再窝火,也不敢因此树下姜阳这样的对手。但是两事却似导火索,激起了陈同的怒火,他的目标盯上了黄澄和假冒皇亲的张靖身上。
陈同与黄澄是正副职关系,陈同是老资格的副职,黄澄是新调任的正职,肯定需要一段磨合过程。不甘居于人下的陈同,和性格强势的黄澄,因为人事和财务等问题,虽未撕破脸,矛盾其实已经很难调和。
对付背景深厚的黄澄,老谋深算的陈同不会轻举妄动,他已为黄澄准备了一份大礼,只须等待时机引爆,就可以挤掉黄澄取而代之。
田思原是陈同属下,陈同升职田思接任兵曹吏,除了宫中背景不提,属于实打实的本土系,与陈同派系不同,在黄澄到任以后,明里暗里积极向黄澄靠拢。
陈同想要设局坑害黄澄,很难绕开掌管武力的兵曹,田思在兵曹吏这个关键岗位上,已被陈同视为眼中钉。在陈同实施阴谋之前,当务之急是要移开田思,至少要让田思暂时交出权力。自以为从岳木口中得到真相的陈同,想要发力拿掉田思,没有背景的张靖成了最佳的突破口。只要将张靖拿下,在外来系掌控的军法司,年轻的张靖肯定熬不下来,还不要方则方要圆则圆?再提前准备好证人证物,加上田思专职书吏的口供,田思想继续留任基本已不可能。
张靖并不知道一张大网即将罩落,步入兵曹大院的时候,吏员见到张靖只是远远点头,部分人甚至视而不见。如此诡异的情况,张靖立马感觉气氛不对,警惕性陡然升高。
张靖并未直接步入公房,先到厢房来寻刘开,轮值吏员说刘开奉令出了外差。张靖略想一想,又转身往回走,快到大门时,远远望见暗卫跟在街口,隐蔽地向他打了一个手势。
张靖再想往外走时,只听后面有人大声说道:“张书吏,要到那里去?”
张靖强压住心中的不安,面带微笑,很有风度地转过身来。院内不知何时多了十余人,皆着军法司军装,说话者是位体格魁伟的壮汉。龚省已够胖够壮,这位壮汉不仅个子很高,身体也比龚省明显大出一圈。
第77章 你涉嫌贪污受贿!
壮汉一身虬扎的腱子肉,撑着鳞甲凸凹分明,在公房门口一站,几乎把大门整个遮住。张靖注视着壮汉,并未说话,这时四名陌生的士兵,从大门外进来,正好挡住张靖的退路,壮汉身边的十余名手下散了开来,与门外刚进来的四名士兵,正好形成一个圆圈,将张靖团团围在核心。
壮汉向前迈了两步,眯着眼睛望着张靖,道:“你是张靖?”
张靖说道:“你是谁?”
壮汉哈哈大笑,用中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轻蔑地笑笑,道:“你不认识我?后勤部还有不认识我的人?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帮人升职,收受贿赂,跟我们走一趟。”
壮汉招招手,招呼两名属吏近前,道:“你们搜查张靖公房。”又指着两人,道:“你们去搜查张靖住所。”
张靖身为兵曹吏专职书吏,相当现在团长的秘书,是兵曹吏左右亲近之人,就是没有德妃侄子的流言,兵曹辖下属吏官兵平常对他也客气得很。今天众人大违常态,甚至招呼都不敢打,就是看到军法司要办张靖,担心受到连累。
张靖已经意识到这是个阴谋,军法司若早已接到举报,提前来到公房,为何当初不搜查?一直等到张靖进院,当着兵曹吏员官兵的面,分配官兵搜查,里面明显存在猫腻。
不得不说,对手出手时机极佳,黄澄、田思皆不在基地,又将刘开调开,张靖现在孤掌难鸣,就是知道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也很难有法子破解这个局面。
看着壮汉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已经掌握了充分线索,无论公房还是居所,肯定有人做了手脚,搜查者定然不会空手而归。无论是军法司官兵还是围观者,视线皆投向张靖,想从这张英俊的脸上瞧出端倪。
张靖白皙的俊脸十分平静,嘴角微微翘起,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环视一遍周围围观者,对壮汉道:“举报我?谁举报的?什么内容?”
壮汉感觉胜券在握,不以为意地说道:“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有涉案人戴罪立功,检举揭发你受贿。”
张靖听说涉及受贿,在很短时间内,就已猜出这事针对的不仅是他,还包括兵曹吏田思。田思不仅是田妃嫡兄,还是姜述姑亲表兄,是双重皇亲身份,若上头无人指示,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张靖冷笑一声,道:“笑话!我是实习生,而且只是小小的书吏,有人向我受贿?!你身后那位大人想要整我,寻点别的借口好不好?这个借口很难让人心服。”
壮汉从怀中取出号牌,递给张靖,道:“我是水军后勤部军法司判官李辉,你涉嫌违背军规,跟我们走一趟吧。”
张靖摇手止住,道:“且慢。即使有人告我受贿,可有证人证物?况且你手下进房搜查,是否会做手脚?若是栽赃陷害,从自个儿身上取出财物,放在我的室内,我不是有嘴也说不清吗?我若跟你走了,被你们屈打成招怎么办?要想让人心服口服,我要求当众审理此案。大人既然掌握了证人、证言、证供,此案也不涉及什么机密,如果不敢当众审理本案,即使我伏罪画押,也有刑讯逼供之嫌。”
说到这里,张靖环视围观众人,道:“大家认为我说的有理吗?”
众人也有心怀正义者,但怕惹祸上身,都保持沉默,就在此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道:“言之有理,若是此案背后没有猫腻,当众审讯也无不可。”
众人循声看时,眼珠子掉了一地,说话者不是别人,而是被人称为好好先生,从不得罪人的于甘。明言人皆知张靖是田思的专职书吏,趁黄澄、田思外出之时来动张靖,矛头并非指着张靖,肯定指向兵曹吏田思。众人皆知田思的背景,自然明白出手者并非泛泛之辈,从不招惹是非的于甘怎会在这时露头?难道于甘是田思的铁杆心腹? ,
于甘身为兵曹少吏,职责是协助田思处理事务,田思外出并且未明确代替人选时,于甘排名虽在司马、从事之后,却是可以代表兵曹的正选人物。
于甘不按常理出牌,不仅兵曹属吏官兵感到意外,就是李辉这帮军法司执事,也半天没回过神来。李辉见于甘排众而出,走到他面前,冷声说道:“于少吏,你这话什么意思?”
一向低调的于甘偶然高调,就显示出一身傲骨,面对李辉毫无惧色。李辉又高又壮,于甘又瘦又小,单纯论体积来说,四个于甘加在一起也未必有李辉块头大。人小未必言轻,于甘温和地笑笑,道:“按照军规,兵曹吏外出时,由少吏暂代兵曹吏职务。军法司来我兵曹抓人,我暂代兵曹吏,怎能不管不问?莫非军法司欺我兵曹无人?就是田兵曹吏不在,还有我们这些人在,难道军法司视在场众人如无物?”
于甘口才很棒,一席话说得李辉哑口无言。李辉是李涛族弟,这次被陈同说服出手,就是要削行政管理部的面子,替李涛出口恶气。一向低调的于甘,直接被李辉忽略掉了,李辉带人闯进兵曹吏,拿出令牌,控制住兵曹值守人员,一直待到公房等待张靖出现,并未向兵曹负责人正式接触。于甘所说的理由十分充分,又借这个漏洞挑起围观者的自尊心,一下子打乱了李辉的部署。
李辉个头虽大,头脑转得却不慢,见兵曹众人流露出不满的神色,打个哈哈,道:“这事是我失误,只向行政管理部管事打了招呼,听说田兵曹吏出了公差,未向各位大人通气,在此向你道个谦。”
李辉态度很好,显得也很真诚,但是于甘并未退缩,道:“听说黄管事与田兵曹吏一同外出公干,莫非李大人在黄管事外出前打的招呼?”
张靖听到这里,不禁对于甘刮目相看,于甘所言句句抓在理上,寻到一点漏洞就不舍弃攻击。李辉话中所言管事,可以理解成黄澄,也可以理解成正副管事,这句话问道出来,正好抓住李辉话中漏洞。
第78章 皇族向书吏行礼?!
李辉蛮含深意地望了一眼于甘,见于甘眼神毫无退缩之意,迟疑一下,道:“这事是跟陈副管事打的招呼。”
于甘点了点头,道:“噢,这次出的定是大案,否则怎在黄管事、田兵曹吏都外出公干时执行公务?军法司只与陈副管事打过招呼,按照常规,陈副管事应该跟我们兵曹打个招呼才对。”于甘说到这里,转向围观人群,盯着一人说道:“安百,你去找国见大人和费深大人询问,可否接到过行政管理部的书面通知或公文?”
李辉眼神变得冷若冰霜,环视一圈,喝道:“带着张靖走!”
于甘大声喝道:“慢!”然后,盯着李辉,脸色郑重地说道:“李大人,抓捕公文留在陈管事处?”
李辉一怔,瞅着于甘慢慢地说道:“没有。”
于甘又道:“想必抓捕公文带在李大人身上,是否给我们看看?”
李辉一怔,继而轻蔑地笑道:“这等小案子那有什么公文?”
于甘冷哼一声,道:“李大人没有公文,只凭腰牌,想抓谁就抓谁,谁给军法司的权力?难道朝廷改了规矩?”
李辉此时哑口无言,按照规矩,抓捕违规官兵确实需要公文,即使提审涉案证人,也需要军法司行文。李辉这次过来,以为只是抓捕一名实习生,又想保密,本想将口供录完,罪名落实,再呈报上官,根本没走这些程序。没想到这次出手,被平常低调的于甘在执法规则上寻出漏洞,这还怎么抓捕?
于甘见状,心中顿时有了底气,道:“李大人没有公文,擅自抓捕我兵曹吏员,按照军规,李大人没走执法程序,已经违反军规。你要带张靖走也可以,我们兵曹将按规定,向上级如实呈报你们的违规行为。”
李辉脸色变得很难看,忽听有人说道:“李大人,你们也太胡闹了吧,只说过来询问证供,怎么变成抓人了?”
众人望说话处看时,却见陈同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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