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长帆独自坐在原地,一点一点,看着巨舰出了杭州湾。
一切都变了。
去他娘的左右逢源运势了得,都是假的。
甚至权力也是假的,只要有刀剑,有枪炮,几十贼寇也足够令一个千户闻风丧胆。
就像海宁的百姓一样,不能指望朝廷,不能指望其他人,他们来了,他们比你们强,你们唯有一死。
等等……
巨舰出了杭州湾。并未向东北驶去,而是驶向东南。
他们不回九州?
心中本是一团死灰,重又复燃。
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
杨长帆直起身子,看着自己才刚刚起步。却已化为灰烬的事业。
他缓步走向依然冒着青烟的废墟。
“滴——滴——”里面好像响着什么声音,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
杨长帆顺着声音,扒开了烧成灰的房梁。
一个黑色砖头大小的东西,正闪烁着绿灯。
它命够硬的,比自己硬。
杨长帆拿起已经近乎被自己淡忘的航海仪,擦去上面的灰烬,屏幕依然完好如初。
可惜啊,没有卫星没有信号。这也只是一幅航海图而已。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航海图界面,切换到东海。
与上一次看不同,此时海图上竟闪烁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红点。
惊讶之中,杨长帆第一时间锁定了杭州湾的出口,进行放大,果然,出口处两个硕大的红点正频频闪烁。
点击红点。
……
杨长帆惊讶之下,放大海图。随意在日本海范围找了另一只船,轻轻一点,同样显示出了一艘从未见过船舶的航行参数。
他握着航海仪的双手开始微微发颤。
“天不亡我。”
“有机会。有机会。”杨长帆开始左右踱步,时而望向杭州湾口。
不需要等到九州了,不管这个黑科技是如何获取的资讯,眼下唯有相信它。如果是去澳门的话,登陆之时,就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一切还有机会。
无论如何,机不可失。
这个男人,不管他是谁。不管有什么原因。
他必须死。
有机会的,一定有机会的。再强大也只是几十人两艘船,陆上如此诸多的资源。总有机会的,只是自己该如何调动利用。
是去澳门还是海上追击拦截?
如何操作?去找谁帮忙?
杨长帆兴奋之余,心下冒出了无数个后续问题。
如何搬救兵?如何想办法?
正苦恼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
“杨公子!杨公子!小心火烛啊!!”
循声望去,徐文长正满脸茫然地走来。
“徐先生!”杨长帆神色一震。
“这都怎么搞的?”徐文长举目四望,“像是……被倭寇洗劫过一样,村里也看不到人影。”
“没错!就是被洗劫了!”杨长帆兴奋迎上前去。
徐文长大慌:“怎么被洗劫了,你反倒如此兴奋!”
“因为先生来了!”
“我是来说事的,昨晚我漏算了一步……”
“不止一步,你还漏算了很多步!”
“……”徐文长走近一些,这才看到杨长帆胸口的大血道子,外加散乱的头发与狼狈的衣衫,结合刚刚被洗劫的事实,情形大大的不好。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应该是疯了。
这方面,徐文长很有经验,他小心翼翼地扶住杨长帆:“公子冷静一下,我也经常疯,咱们先冷静一下。”
“没时间冷静了。”杨长帆一把抓住徐文长,“我有一计!半年之内富可敌国!先生可愿听我一言!”
徐文长十分确定,他是真的疯了。
看得出来,他刚刚经历了巨大的挫折,虽然原因不明,但徐文长没法再说他太年轻没栽过跟头了。栽过跟头特别是大跟头后会有两种方向,一是成熟稳定,二是抑郁癫狂,看来杨长帆成为了后者。
“公子,你这身体,咱们还是先回府吧。”
“不妨听我一言。”杨长帆神色振奋,“文长,循规蹈矩,不足成大事,是该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徐文长看着杨长帆清澈过头的表情不禁问道:“你真的没疯?”
“快了,先生不帮我我就疯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再者,我一介……”
“听着,文长。”杨长帆双臂扶在徐文长双肩,“你是天下第一奇才。”
“……还是疯了。”
“是的,你就是。”
“……那好,我是。”
“之前的计谋,不妨再扩大一下影响。”杨长帆抓着徐文长死不放手,“你我合力,议定一事,若成,功劳钱财对分,若不成,一切结果我担。”
“也不必对分……拿到我的那份便好。”徐文长说过之后才慌忙摇头,“不对,你疯了。”
“坐下,听我讲。”
“……”
“坐下!”
“好吧……”
杨长帆言简意赅,将自身惨剧在十分钟内说了个透。
而徐文长听过之后,焦点竟然放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什么!!二夫人被劫走了!!”
“……她是我夫人,不是你夫人。”
“知音难觅啊公子!若不是二夫人,你能读懂我的字?”徐文长握拳大怒,“天煞的汪直!!!”
“……”
徐文长继而问道:“你可确定此船在澳门靠港?”
第117章 祸兮福所倚
杨长帆自然不会吐露黑科技,胡编乱造道:“万分确定,亲耳所闻。”
“事不宜迟!”徐文长振臂高呼,“去杭州,告知文华家破人亡,哭丧跪求认父!尚有转机!”
“有没有其它方法?”
“事不宜迟,若是等其回日本,为时晚矣!”
“可我不想给赵文华当儿子。想想吧,总有办法的。”
徐文长怒道:“除非有天兵天将助你!”
二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哭喊声:“相公!!!!”
转头一看,翘儿与凤海正跑来,后面跟着庞取义。
这二位去所里传信,为了保护他们,庞取义干脆就将他们扣住了,这会儿才放出来。
翘儿老样子,见了杨长帆便要扑,但见他胸口那道伤痕,哪里还敢碰?
她只好急着哭着骂道:“天煞的倭寇……”
凤海也跟上前来:“少爷……我……”
“辛苦了。”杨长帆镇定道。
凤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终究没胆子跟几十名倭寇拼命,不过他好歹留下来了。庞取义气喘吁吁跟上来,亲手拿着药包和水壶:“长帆,我去所里拿了些治伤的药。”
“多谢将军。”杨长帆看了眼庞取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方才将军说关押了劫我的那批人?”
“可不?”庞取义走上前来擦了把汗,“可他们应该不是贼寇,却也不能放任。大家谈了谈,让他们先回所里候命,我请示都司再说。”
杨长帆闻言大喜,一把抓住徐文长:“天兵天将,有了!”
徐文长满面不解。
庞取义送过药后便先行回所,让杨家人好好团聚。杨长帆本该回家安抚家人。但现在真没这个功夫,就此让翘儿凤海回家收拾,自己则拉着徐文长往所里赶。
“那些人真如你说这般强悍?”徐文长有些不相信杨长帆口中的狼兵。
“不知比之于日本武士如何,该比汪直的人强。再者。我们在暗,他们在明,擒贼先擒王,无须剿灭。”
“是这个道理。”徐文长说着话锋一转,“公子已经很快就来找我了。我也出了副猛药,奈何,他更快。”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何永强。
先下手为强。
杨长帆几乎没有惹过任何人,唯一说过重话的人无非何永强。放眼绍兴,有能耐请的动汪直这批人的也唯有何永强。
只可惜,杨长帆没有死。
只可惜,杨长帆也没有耸。
只可惜,杨长帆不仅没死没耸还请到了徐文长。
“我今后不会做这样的事了。”杨长帆镇定说道,“与其结仇。不如直接干掉。”
“道理是这样,但做人也不必如此极端。”徐文长看着杨长帆有些害怕,“哎……我看错人了。”
“怎么说?”
“我以为你该多经历些劫难,圆润深沉一些。”
“然而?”
“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徐文长叹道,“没有圆润深沉,甚至连一丝消沉都没有,伤口好像也不疼,心里也不难过,反而很亢奋。”
“是好是不好?”
“强大。”徐文长倒抽了一口气,“强大过头了。即便是我。每每乡试未曾中举,还要难受十天半月,没想到公子一刻不曾耽搁。”
“哈哈哈!”杨长帆大笑,“待事成再夸我不迟!”
“风险略大。”
“收益更大。”
“余下。就要看公子的运势了。”
“这种时候还说我的运势?”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二人说着,走到吊床边,一面刺绣正躺在吊床上,随风摇曳,杨长帆这才想到了沈悯芮的嘱托。上前拿起。
他一眼就看出,沈悯芮绣的是她自己,静静坐在吊床上,不知在看着什么,很精致,能用布线将人物刻画如此,绝对是极品了。
杨长帆不忍多看,将刺绣递与徐文长:“她临走的时候,说要请文长兄点评一二。”
“刺绣我不懂。”徐文长拿来,眯眼看了看,“二夫人究竟有没有在笑。”
“嗯?”
徐文长指着刺绣中人物的嘴角:“我看不清,不知有没有在笑。”
杨长帆仔细看来,越看越现她原先的笑,好像不是笑,是一种哀愁。
“我觉得少了一笔。”徐文长叹道,“少了一笔也好,这个我评不了,真的评不了。”
“那你当面告诉她吧。”
“但愿有机会。”
……
来到沥海所,找到先回来一步的庞取义问明情况,确定他这边文书还未出,那一切就好说了。狼兵这种状况编制一定是没有的,纯凭瓦夫人的威望统军,至于眼下这十几位,又是周围小寨子来投的,瓦夫人也许压根就不记得有这么一批人。
迷路的佣兵,杨长帆本不想沾,可眼下能提起刀子就砍人的,怕也没别人了。
不过这批人也不是说用就能用,不能对他们太好,也不能太差,这个尺度很难把握。没关系,有徐文长在。
几人商议过后,庞取义即刻领着杨长帆与所里精兵十余人奔向军营。
说是军营,其实也就是整齐一些的集体宿舍,十几位狼兵被软禁于此倒也不急,好吃好喝伺候着,杨长帆到时,特七正带头在院中聚精会神地“打陀螺”,十几人分成两队,有人放陀螺,有人打陀螺,比谁放的久,比谁打的准,哪里有被俘虏的样子?
庞取义看着也笑,他反正是不信这批人能打仗。
十几位兵士对了个眼色,貌似漫不经心地凑到狼兵周围,好像对于这游戏很感兴趣,狼兵也不在意,就是玩自己的。
“绑了!”庞取义突然一声令下。
狼兵还专注于陀螺,也听不懂“绑了”是什么意思,猝不及防之下,三五人便被围剿按在地上缚住手足。
但总有反应快的,特七觉不对,立刻挣脱,吼了句土语,余下狼兵立刻聚拢在一起,虎视眈眈望向所内兵士,只是兵器已经被收走了,唯有挥着拳头反抗。
有了防范,所内兵士也不敢再上。
特七转而怒视庞取义:“不……守信?”
第118章 招抚
庞取义轻轻一哼,摸着腰间佩刀:“上级有令,尔等视为逃兵,罪当处死。”
特七瞪着双眼吼道:“咱们没逃!只是路……不一样!”
“上头说是逃兵,就是逃兵!”庞取义直接抽刀,“是押回去让你们瓦夫人处置,还是就地行刑?”
特七与余下兄弟交换眼色过后,突然一吼,几人这便扑向兵士,没有丝毫犹豫。
兵士紧张抽刀,若是对方手里有兵刃,他们怕是扭头就跑了。即便如此,他们抽刀也不是去与特七等人对砍的,而是架在了被捆狼兵的脖颈上。
“再走一步试试!!”庞取义大呵一声。
特七大怒,却也不忍眼见兄弟惨死,僵在原地挥拳骂道:“卑鄙!!你们……卑鄙!!”
正此时,杨长帆刚好在营门口“路过”,见状“惊讶”前来。
“这是怎么了?”
特七见了杨长帆,愣过之后,脑子一绕反应过来,挥着拳头怒视杨长帆:“卑鄙!!”
在他眼里,一定是杨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53页 当前第
62页
目录 上一页 ← 62/15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