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蠹的毒性果然厉害,这几日下来,太子的伤势竟是完全不见好转。”完颜平的脸上带了几分沉重,这份担忧也不知是真是假,“听闻煊王妃医术高明,方才已为延平王世子治了虫毒,因此小王便向太子提议,请煊王妃前来为其医治。”
沈千沫点点头,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不如先带我去看一下太子的伤势如何?”
完颜平自然求之不得,忙带着沈千沫一行人转到房内屏风之后。
屏风后是一张宽大的床榻,床帐低垂,密不透风,无法看清床内之人,只有榻沿上一双摆放整齐的深棕色硬底长靴,显示着靴子的主人此刻正躺在床上。
完颜平殷勤的说道:“太子,煊王妃来了。”
片刻静默之后,床帐内才传出完颜律稍显虚弱的声音。“本太子身体抱恙,煊王妃又有孕在身,为免冲撞了煊王妃,实在不便相见,还望见谅。”
沈千沫挑眉。看起来请她来治伤是完颜平一个人的意思,完颜律并无此意。
完颜平却是异常坚持,倒颇有几分兄弟情深的样子。“太子,听说这虫毒甚是厉害,延平王世子身中此毒之后已经昏迷不醒,南谵国驸马更是于今日凌晨暴毙身亡,若是太子不及时医治,怕是这伤势会日益加重,到时出了状况父王那里也不好交代。煊王妃医术高明,方才已经为延平王世子治过伤,效果甚佳,太子还是让煊王妃医治一下为好。”
完颜律半晌不语。
连北狄王都搬出来了,这完颜平是有多想让自己替完颜律治伤?沈千沫暗自好笑,说道:“完颜太子如此为本王妃着想,真是令人感动。也是不巧,冲洗伤口的生理盐水和蒸馏水刚才为延平王世子治伤之时已经用完,今日怕是也不能为完颜太子治伤了。不过六王子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这邪蠹之毒的确甚是厉害,不可轻视,这样吧,太子既然体恤我怀着身孕来回奔波不易,不如明日自己到煊王府来一趟,我保证必定会让太子药到病除。六王子,你意下如何?”
沈千沫唇边带着浅笑,看着完颜平的眸光平静自然,一派云淡风轻。
“如此甚好。”完颜平面上一喜,说道:“多谢煊王妃,明日小王定会亲自护送太子到煊王府。”
“不用劳烦六弟了。”床内的完颜律急声说道,似隐隐带着几分恼怒之意,“明日本太子自会前去煊王府劳烦煊王妃,六弟还是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吧。”
第167章 指证,罪魁祸首
次日午后,完颜律果然如约来到了煊王府。
听到下人的禀报,正在后院花园的躺椅上眯眼晒太阳的沈千沫坐起身子,对一旁的百里笑和叶清岚含笑道:“你们两个随我一起去会会完颜太子。”
百里笑凑到跟前,不解道:“谢兄,你该不会当真要替那个没安好心的完颜律治伤吧?”
如此珍贵的生理盐水和蒸馏水,用在那个心思险恶的北狄太子身上,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沈千沫在叶清岚的搀扶下自躺椅处起身,看了百里笑一眼,却只是含笑不语。
走进花厅,只见完颜律已经端坐于厅中座位上,头上却带着一顶黑色帷帽,帽檐下罩着一层黑纱,使得他面容朦胧,依稀难辨。两名北狄劲装侍卫立于他左右两侧,均是高大魁梧,目露精光,一看便知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之辈。
百里笑乍一见到完颜律这身打扮,不由笑出声来,对叶清岚说道:“清岚师姐,完颜太子这是怎么了,怎的在屋里还带着帷帽,莫非是见不得人吗?”
叶清岚抬眼瞥了完颜律一眼,面无表情的吐出几个字,“被毒虫伤了脸。”
“噗……”百里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便喷了出来,他咳了几声,看向对面帷帽遮面的完颜律,忍俊不禁的说道:“这毒虫咬的……还真是个好地方,哈哈……”
完颜律双手紧握成拳,虽带着帷帽看不到表情,但是沈千沫也想像的出来,眼前这个北狄太子此刻定是五官扭曲,眸中喷火。
只是沈千沫却并不打算制止百里笑此时的故意嘲讽之举。那日在婚宴之上,他当众想要让孟元珩难堪的举动,她可是都历历在目。
若论记仇,其实她比孟元珩更甚,对于那些意图伤害她所爱之人,或者是那些触碰到了她原则和底线的人,她向来不会客气。
“清岚师姐,这邪蠹的毒性可不是一般的厉害,你是没看到延平王世子的那条手臂,那上面的皮肉可是全部烂完了,你说要是这完颜太子脸上的肉也烂完了,那得是一副什么模样?”百里笑故意打了个寒颤,说道:“啧啧,想起来就恐怖……”
“无脸怪物。”叶清岚语调平平,一本正经的吐出四个字。
“噗……”百里笑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茶,一拍大腿,笑说道:“没错,就是这四个字,哈哈……”
站于完颜律身后的两名侍卫紧抿的嘴角抽搐着,漠然的五官微微有些扭曲,显然是正在强憋着笑意。而完颜律却已是忍不下去,握紧双拳,咬牙切齿的出声道:“煊王妃,本太子来这里不是来听这个小子胡说八道的!”
沈千沫秀眉微挑,含笑道:“哦,那么完颜太子果真是来煊王府治伤的吗?如此就请太子摘了帷帽,也好让本王妃替你看伤。”
完颜律深深的吁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强自压制胸中的怒火,静默片刻之后,他沉声说道:“本太子要和煊王妃私下谈。”
沈千沫笑了一下,对百里笑和叶清岚说道:“看来完颜太子还有些害羞,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出去吧。”
“谢兄……”百里笑一脸的不放心,刚想要提出异议,却被叶清岚一把拉了出去。
就算出去了也可以在门外守着,何况这可是煊王府,到处是暗卫影卫,谅那个完颜律也整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完颜律带来的两名侍卫也随之告退。花厅内便只余沈千沫和完颜律两人。
坐于主位之上,沈千沫也不急着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将茶碗放在一边桌上,才抬眼看向坐于左侧,黑纱遮面的完颜律,淡然道:“不知完颜太子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明人面前不做暗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煊王妃此话何意?”完颜律口气很冲,却莫名透着一丝紧张。
沈千沫轻笑出声,唇边却是不屑,“太子身上的芙蓉艾可以驱除毒虫,你根本就不会被邪蠹所伤,所以在本王妃面前完颜太子大可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昨日她在完颜律房中嗅到的那几丝类似于檀香的气味,虽然若有若无,浅淡的很,显然完颜律已经想办法刻意去除过,不过沈千沫素来对气味极为敏感,自是嗅了出来。昨晚她翻遍了段老头那本医书,终于想起来,这气味就是段老头曾在无极岛百草堂种过的一种名为“芙蓉艾”的药草之味。
而芙蓉艾,是驱除毒虫的上好药草。
闻言,完颜律明显身体一僵,挣扎片刻之后,他终于抬手缓缓摘下头上帷帽。
一张五官深邃轮廓分明的脸,此刻却是青白交加,脸色异常难看。
果然不出沈千沫所料,完颜律的脸上并无被毒虫咬伤溃烂的伤口,但是他的左脸颊上却横贯着三道已然结痂的细条状血痕,极为显眼。
沈千沫见此,秀眉微挑,笑的更加云淡风轻。“在凤鸣山放毒虫暗害南谵驸马之人?就是你。”
“胡说!你无凭无据信口开河,诋毁一国太子,说出去谁人会信?”完颜律眼神阴鸷的瞪着沈千沫,面色扭曲满脸怨毒。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心里清楚,眼前这个总是温婉浅笑实则并不好对付的女人,昨日在别院之时,就好像已经识破了自己的秘密。
要不是如此,他今日又怎会来到煊王府,以他堂堂太子之尊在这里平白的受人奚落!
只是如今南谵驸马暴毙,延平王世子昏迷,自己那个笑里藏刀的六弟又一直在找他的茬。事态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原来的预期,所以他绝不能轻易承认。
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或许这只是这个女人在虚张声势而已。完颜律直至此刻还是存着几分侥幸心理。
沈千沫莞尔笑道:“本王妃会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驸马的尸体全身青紫,除了毒虫咬伤的伤口,其他损伤之处肉眼的确不容易看出,但是却能验的出来。皮下若是有出血损伤,此部位便会有肿胀隆起,用手触碰会有硬感,而损伤的形态则会反映出致伤物接触面的形态,据此便可推断出凶器的形状。我查验过驸马的尸体,他的左腿弯处有一块弯月形的硬肿,而这个伤口的形态……与完颜太子脚上所穿的这双靴子的靴尖极为吻合。”
昨日验尸之时她一直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凶器能够造成南谵驸马左腿弯处那个半月形的伤口,直到后来在完颜律的房内见到他那双放在塌沿之上的靴子,她才恍然大悟。
完颜律听完发出几声冷笑,不齿的说道:“哈哈……简直是无稽之谈,就凭一个小小的伤口,煊王妃便断定本太子是凶手,是不是也太过草率?”
沈千沫神色未变,淡然说道:“我已派人求证过,那日同上凤鸣山的几人之中,南谵驸马和延平王世子穿的鞋子并非尖头长靴,而侍卫们所穿的鞋子均为圆头短靴,因此那日在凤鸣山脚穿尖头靴的……只有完颜太子一人。”
完颜律脸色变了变,刚想开口辩解,沈千沫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径自继续往下说道:“那日在凤鸣山山洞之内,你趁南谵驸马不备,在背后踢了他一脚,那一脚正好踢在他左腿弯处,驸马被踢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又弹了回来,所以他的手肘、前臂和掌心部位才会有大片的淤青。驸马毫无防备,被你一下踢倒在地,你便趁机将毒虫放在了驸马身上,驸马被踢中膝盖一时无法起身,情急之下双手乱抓,正好抓伤了你的脸。”
“你设计用毒虫邪蠹在凤鸣山暗伤南谵驸马,用意有三,一是为了替自己开脱,二是为了挑起西凉和南谵的争端,这第三嘛……自然是为了给西北抹黑添乱。完颜太子此招真可谓是一举三得。”
“你得逞之后匆忙离开凤鸣山回到别院,却想不到延平王世子也会被毒虫咬伤,如此一来,你嫁祸给西凉的如意算盘便落了空,为免让人起疑,同时也为了遮掩脸上的伤痕,你便谎称自己也被毒虫咬伤,不再见客。”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给完颜律任何辩解的机会,沈千沫镇定自若娓娓道来,仿佛是亲眼所见一般。
第168章 求药,她的威胁
完颜律怔怔的看着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淡定自若的女子,会将当日在凤鸣山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内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甚至连他心中所想都推测的条理分明。
看着眼前这个温婉淡然的青衣女子低头喝茶,一派悠闲自得的样子,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想要掐死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
沈千沫抬眼看他,含笑道:“完颜太子的如意算盘打的是好,可惜却少了些运气。你本不想南谵驸马死,可是他却暴毙身亡,你本不想慕容景受伤,可是他却重伤昏迷,如今永乐公主和延平王可是同仇敌忾,发誓定要找出那个放毒之人,让他血债血偿。太子一人能担下此事否?不过?”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我看六王子似乎与太子兄弟情深,太子需不需要和他商量一下?”
因涉及到本国内斗,永乐公主并未将驸马的真正死因宣扬出去,对外还是宣称驸马是死于虫毒,因此完颜律并不知道其实南谵驸马根本就不是死在他手上。
“你想怎么样?”完颜律脸色铁青,阴鸷的眼神像淬了毒汁一般,恨不得立时就将沈千沫撕成碎片。
他堂堂太子之尊,在北狄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被人这样赤果果的威胁过!
沈千沫莞尔一笑,“很简单,本王妃只想要完颜太子手上的烈火莲。”
烈火莲?完颜律微怔片刻,忽然爆发出几声得意的大笑。“哈哈……原来煊王妃煞费苦心将本太子引至煊王府,竟是为了烈火莲!怎么,莫非是孟元珩的寒毒又复发了?还是说他体内的寒毒根本就没治好过?”
烈火莲是克制寒毒的绝佳药材,自七年前孟元珩身中寒毒以来,煊王府的人从未放弃过对它的寻找。可惜这烈火莲只生长于北狄上古神兽火犼密居之地,且必须以火犼的排泄物为养分才能生长。然而自近百年来火犼在北狄逐渐灭亡之后,烈火莲也随之凋谢灭绝,世间难觅。
自得到碧眼灵狐之后,因灵狐之血同样对治疗寒毒有效,煊王府便不再执着于对烈火莲的寻找。本来按照司徒恭的疗法,以灵狐之血入药,经过十二个疗程的治疗,孟元珩的寒毒便可以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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